大明。
奉天殿，朱元璋的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落在台下戶部尚書身上：
「方才那些法子，你們都記下了？」
工部尚書連忙躬身，「回陛下，都記下了。雕版的成本、活字的工序、油墨的配比，臣已讓人謄了一份。」
老朱點了點頭，「確實比咱大明的更精細些，這經驗得吃進去。」
大秦。
咸陽宮，嬴政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天幕里那台手搖印刷機上，指節在案沿上輕輕扣了一下。
「雕版和活字一起用，」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先印《秦律》，讓各縣各鄉都有文書可查，不得再推諉不知法。」
少府官員已是滿頭汗，連聲應下。
旁邊的幾位博士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若書真能印得這般快……那寒門學子的門檻，可就低得多了。」
街巷裡，百姓們仰著頭，有人指著天幕里那台手搖印刷機，嗓門敞亮地嚷了一句：
「那鐵機器轉一圈就能印一頁紙？那比抄書快了多少倍？」
旁邊的人接話：「快了幾十倍都不止吧。要是咱也能有那東西，一本書的價錢怕是能跌到原先的一成。」
另一個年輕後生攥著拳頭，聲音里壓著藏不住的興奮：「書便宜了，咱也能買得起書了！」
大秦各地，正在讀書或準備讀書的學子們，比誰都激動。
……
現代，
扶蘇合上冊子，慢慢放回口袋裡。
他坐在沙發上，手指搭著膝蓋，目光落在地板上，沒有動。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看向秦羽，表情比方才繃緊了幾分，像是有什麼事情在心裡慢慢壓了下來。
贏陰嫚注意到了兄長的變化。
她張了張嘴，並沒有開口。
秦羽則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扶蘇，開啟話題：「扶蘇公子，你已經學會了造紙術和印刷術。如果讓你回到大秦，你會怎麼用它們？」
扶蘇被問得一愣，想了想才開口：「造紙、印書……讓天下人都能讀到書。」
秦羽點了點頭，「然後呢？」
扶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什麼然後？」
「書印出來之後，你怎麼發？發給誰？印多少？印什麼內容？」
秦羽看著他，「如果只是把書印出來堆在倉庫里等人來買，那你跟那些世家商賈沒什麼區別。」
扶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他確實沒想過這些問題，
他以為「印書給天下人讀」就是這件事的全部，可秦羽的意思顯然是，這只是個開始。
嬴陰嫚也皺著眉頭，小聲說了一句：「書印出來……不就是為了讓人讀的嗎？」
秦羽沒有直接回答。
他靠回沙發里，目光落在兩人臉上：「你們覺得，帝王最重要的能力是什麼？」
扶蘇和陰嫚對視了一眼，都沒有開口。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秦羽沒有等他們回答，自己說了下去：「帝王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打仗、不是讀書、不是斷案，而是——讓天下按你希望的方向走。」
他指了指扶蘇那本冊子，「書自然是要印的。但印什麼書、印多少、發給誰，這些都有講究。知道要印書，這是『術』；知道怎麼印書，這是『道』。術是手段，道才是根本。」
扶蘇的坐姿微微前傾了一些。
贏陰嫚也眼睛亮了亮。
秦羽繼續說：「如果我是你，我會先選一批自己想要推廣的書大量印製，比如講農事的、講律令的、講軍功的。讓百姓知道怎麼種地能多收、怎麼做事能升爵、犯法會有什麼後果。這些書印得越多、發得越廣，百姓就越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扶蘇的表情變化，「那些對你父皇有利、對大秦統一的功臣事跡，也值得印。讓邊遠之地的百姓也知道，跟著大秦走能過上好日子。這樣就算六國舊族再怎麼散布流言，百姓心裡也有桿秤。」
扶蘇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被撥亮了。
秦羽又補了一句：「再進一步，如果條件允許，可以發行一種叫『報紙』的東西。用最便宜的紙印的冊頁，不裝訂，幾頁紙就行，定期出。裡面寫朝廷最近發了什麼新法令、哪裡豐收了、哪裡修了路、哪個將領打了勝仗。還可以寫些各地商賈的物價波動，讓百姓知道哪裡的東西貴、哪裡的便宜。」
他看向扶蘇，「這種報紙一旦通行天下，六國貴族想再暗中散布謠言，百姓翻翻報紙就知道真假。商賈想囤積抬價，糧價一報出去，別的商人就進了貨來壓價，他們想抬也抬不上去。百姓看到朝廷在做事，心就安了，自然不會跟著亂民鬧事。」
秦羽總結道，「這才是帝王的『道』。掌控全域性，才是帝王該做的事。」
扶蘇整個人定住了，目光落在地板上，手指停在膝蓋上沒有動。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像是在無聲地複述那些話。
陰嫚抱緊了懷裡的兔子，臉上全是茫然。
原來還可以這樣？
扶蘇的喉結動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發澀：「所以……造紙和印刷，不只是為了印書，是為了讓皇帝的想法傳遍天下。」
秦羽看著他，「你還記得你父皇為什麼要統一文字嗎？」
「為了政令通達。」扶蘇說。
「對了一半，文字統一了，政哥的想法才能傳到地方。這才是統一文字的根源，不只是為了方便。」
秦羽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要明白，大一統不只是形式上的，文化上也一樣重要。大秦還不夠，而這些書和報紙，能加速這個過程。」
扶蘇低下了頭，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發現，自己從來都沒看懂父皇做的事情。
……
大明。
奉天殿，老朱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天幕里扶蘇那張沉默的臉上，好一會兒才開口：
「這小子……還真有點東西。咱就奇怪了，他為啥懂這些？」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朱標，「你聽懂了？」
朱標點了點頭，「父皇，蘇公子是在說，皇帝要讓自己的想法成為天下百姓的想法，這樣才能上下同心、江山穩固。」
老朱輕輕點了一下頭，很滿意。
「標兒，你親自操辦這『報紙』，咱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咱是怎麼想、怎麼做的。讓妙雲也一起，大明天工院發展太慢了。」
老朱雙眼微眯。
江南那些世家，是時候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皇權了。
……
大秦。
咸陽宮，嬴政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傳旨，籌建大秦民報，朕親自挑選有識之士。」
百官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