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十年,即公元614年。】
【楊廣興兵六十萬,三征高句麗。】
東都洛陽對楊廣來說,修了跟沒修也沒什麼區別。
自打登基以來,他就是掰著手指頭算,壓根也沒在洛陽待幾天。
洛陽城的龍椅上好像跟有釘子一樣,他坐著總歸是燙屁股。
四方民反,兵卒哪裡還來計程車氣去打外敵?
沒走到地方,士兵逃亡的已經數不勝數了。
這回,高句麗等楊廣剛來,不等他打,就直接高調投降了。
高句麗王這來回折騰幾次,也看明白楊廣了。
想贏就讓你贏好了,早說嘛。
但高句麗實際上也不再怕如今病懨懨沒什麼士氣的隋軍,只是不想再跟隋沒完沒了地耗下去罷了。
嘴上說投降,但朝貢是拒絕的,占你的領土是不給的。
就是一個純純名義上的勝利。
楊廣不可能不懂,但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面子上——他贏了。
所以他高調受降,還築「京觀」以示威望。
然後向天下洋洋得意地發出昭告——
看啊,朕贏了!!
然而,
天下已經不在乎了。
……
【大業十四年,即公元618年。】
洛陽早已被叛軍盤踞,隋煬帝不得不南逃江都。
然而天下局勢早已紛亂,哪裡都不是他的藏身之處。
在大業十四年的春天,他的禁軍將領謀反,引叛軍入城。
直到叛軍包圍行宮,隋煬帝本人才從宮女口中得知這個訊息。
雙方對峙之時,楊廣臉上仍然沒有絲毫悔過。
他質問叛軍。
「朕何罪之有?!」
他營東都,修運河,鋪馳道,築長城!!
他率兵親征,北定高句麗。
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曠古爍今的功績?!!
……
現代。
秦羽將車子緩緩駛入車庫。
摁下p擋之後,他開口道:「大業十四年三月,江都兵變,宇文化及殺楊廣,同年五月:隋恭帝楊侑禪位給李淵,李淵稱帝建立唐朝,隋二世而亡。」
「這楊廣,也太荒唐了。」
扶蘇唏噓不已。
贏陰嫚也是一臉的嫌棄,這楊廣跟胡亥坐一桌是沒錯的。
三人下車,等電梯上樓的時候,秦羽道:
「隋殤帝楊廣一生雖然荒誕,但他修建的大運河打通了南北水運,物資運輸、商貿流通,即便現代也在使用。」
「他增設的進士科,打破門閥世家壟斷官位,允許寒門讀書人考試入仕,是後世科舉制度的起點,影響華夏上千年。」
扶蘇和贏陰嫚聽了,點了點頭。
看來,這楊廣雖然荒唐,但對後世也算是有點貢獻的。
「對了,說到科舉啊,給你們看一個特別有趣的影片。」
回到家中,秦羽笑著開啟電視,開始投屏。
同時,一個影片畫面緩緩出現。
……
【隋朝立國吼,隋文帝楊堅看清世家盤根錯節的巨大力量,決意壓制門閥勢力。他廢除九品中正制,改用分科考試的方式選拔官吏。等到楊廣在位時,進士科正式設立,科舉制度就此誕生。】
【科舉一出,狠狠撼動了門閥世家的根基。世家再也不能單純依靠家族門第直接舉薦子弟做官,入仕的門檻,變成了個人學識高低。】
【當然,早期科舉尚有諸多不完善之處。科考不實行糊名,開設的考試科目也比較有限,弊病不少。可放在歷代選官制度里對比,科舉已是極為先進的取士之法,其核心理念,直至後世依舊被借鑑沿用。】
天幕之下,隋唐之前各個朝代的學子抬眼望向蒼穹,目光里滿是熱切期盼。
不看出身高低,單憑學識選拔人才,這樣的制度,對寒門讀書人而言,是畢生都在渴求的願景。
【唐初的科舉雖依舊存在局限,成效卻十分顯著。姚崇、宋璟、馬周、狄仁傑等一眾名臣,皆是科舉制度的受益者。】
【大唐前期,科舉為寒門乃至普通百姓,開闢了一條向上攀升的通路。可安史之亂爆發之後,局勢徹底翻轉。李唐皇室失去掌控天下的力量,藩鎮割據四起,門閥世家再度捲土重來。】
【他們動用手中權勢把持科舉,再度封死寒門學子上升的門路。只是這一回,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終有人再也無法忍受這般亂象,決意攪動這沉沉亂世,斬斷世家引以為傲的舊秩序。】
【就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之下——】
【黃巢!】
【這位世家的掘墓人,應運而生!】
【他彷佛是上天看不慣門閥的囂張跋扈,看不遍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人間慘狀,降臨凡塵、清掃濁世的修羅。】
【他起兵征戰,流血千里、屍橫遍野。不為私利,只為告誡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你們並不像自己想像那般尊貴,血同樣是赤色,頭上也只有一顆頭顱,和尋常百姓並無區別!】
【接下來,就讓我們走進黃巢跌宕傳奇的一生。】
天幕之上,一幅長卷緩緩鋪開,漫天血色浸染在恢弘整齊的長街之上!
黃巢渾身浸透鮮血,彷佛自血潭中爬出,手中緊握著一柄染血長刀。
左手死死扣住一名華服之人的脖頸,右手鋼刀一揮,頭顱當即滾落。他隨手拎起那顆人頭,像丟棄雜物一般扔在路邊,任由野犬撕咬。
鏡頭一轉,定格在一塊被血色浸透的門匾,匾額上赫然是一個「王」字。
黃巢猛地回頭,目光如鷹狼般銳利,彷佛直視天幕之前的眾人。抬手擦去濺在臉頰的血珠,指尖沾血送入口中,隨即接連啐了幾聲,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厭棄的冷笑。
那笑意彷佛在訴說:這些世家大族血脈之中流淌的東西,實在惡臭難聞!
天幕之下,無數世家宗主與宗族子弟,在與黃巢目光相撞的一瞬,下意識喉頭滾動,心底一陣發寒。
在這人眼中,沒有半分世人本該給予世家的敬重,反倒將他們視作可以隨意屠戮的牲畜。
這一刻,他們才真切體會到,黃巢二字背後,藏著何等刺骨的恐懼。
天幕上血霧如同煙塵緩緩消散,一名身形雄偉、氣度磅礴的男子浮現出來。他背對著鏡頭,獨坐房梁,望著長安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無人知曉他心底所想。
低沉沙啞的旁白緩緩響起,天幕下的所有人,跟隨畫面與黃巢的自述,見證他完整的一生。
【我出身鹽商之家,那時世人都說鹽是白色黃金,家中還算富足。我自小讀書習武,年少時不曾體會底層疾苦。】
【父親總勸我,待成年之後接手家裡的鹽貨生意。可每當看見他對著官吏躬身討好,我心中便滿是酸澀。我想換一條路走,考取功名,入朝為官。】
【於是我日夜苦讀,寒暑不輟,只盼有朝一日,能夠金榜題名。】
畫面流轉,少年黃巢在書房執筆苦讀。窗外庭院裡的枇杷靜靜立在窗邊,歷經四季更迭,見證少年燈下揮灑的汗水。
鏡頭一轉,少年已然長大。他興沖沖地告訴父親,自己要動身前往長安參加科考。
一邊收拾行囊,一邊訴說多年苦讀的經歷,暢談胸中所學,少年意氣,撲面而來。
父親兩鬢已經生出白絲,靜靜望著他,眼底藏著擔憂。
一輩子奔走販鹽、見慣世事的父親心裡清楚,彼時的科舉,說到底,本就是世家大族的遊戲。
他家雖靠著販鹽積攢家財,日子遠勝普通平民,可在頂級門閥眼中,鹽商子弟,與布衣百姓沒有兩樣。
只是他不願澆滅兒子心中的熱忱。或許等他親身走一趟長安,才能看清這世道真相。
望著黃巢遠去的背影,父親只輕聲叮囑一句:一路小心。
少年長劍尚未佩妥,踏出家門,便已是身入江湖。
天幕下,不少觀者看到此處,紛紛低聲嘆息。畫面之中,能看見黃巢一心向學的執念,看見少年人胸中那股以為天下盡在掌握的豪情。
可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長安此行絕不會順遂,一場巨大的挫折正在前方等候。
少年總要被現實打磨,褪去一身尖銳稜角。
只是,世人選擇各不相同。
有人碰壁之後選擇妥協,融入污濁世道;也有人撞上南牆,絕不回頭,反倒懷著一股狠勁,非要將這高牆徹底撞碎!
【當我攥住第三次落榜的文書,心中百感交集。原來這萬眾矚目的科舉,不過一場體面的活人獻祭。】
【寒門寫下的策論,打動不了考官半分;五姓七望的車馬,卻能壓住考官手中硃筆。】
【考場三丈高牆,防得住夾帶的紙條,卻攔不住數百世家瓜分天下英才。】
天幕畫面里,黃巢轉過身,往日意氣盡數消散,只剩一身頹喪。他攤開手中落榜文書,在房梁之上抬手揚起。
文書隨風飄飛,如同蝴蝶墜落在泥土之中,被往來行人踩踏,最後還被人撿走,用來糊補窗紙。
恍惚間,他又回到長安的酒樓。
接連落榜的他借酒消愁,試圖用烈酒沖淡心中苦悶。半醉半醒之間,隔壁的談話聲清晰傳入耳中。
「恭賀王兄進士及第,金榜題名!憑你的才學,將來出將入相,指日可待!」
「哈哈,崔兄說笑了。博陵崔氏天下聞名,號稱海內第一高門,我不過是比你早一步登科罷了。」
「兩年之後,咱們還在此地,崔兄這頓慶功酒可不能賴。」
「過譽了,不過是旁人抬舉。若論聲望,還是太原王氏威名遠揚。」
旁邊幾人陪著笑語,宴席之間一派熱鬧和睦。
酒過數巡,忽然有人嗤笑一聲。
「諸位聽說過黃巢嗎?」
「何人?」
「不曾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