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秦羽繼續開口：「有了諸葛亮獻上的隆中對，劉備才算拿到一份完整的立業方略。再也不用像前半生那般，漫無目的地四處奔波。」
「只是夢想狠美好，現實狠骨感。」
「公元208年，曹操基本平定北方，親領大軍南下，對外號稱八十萬眾，打算一舉掃平江南，完成天下一統。」
「曹操此番南下，首要目標便是荊州。」
「彼時荊州之主乃是劉表，可曹軍尚未抵達州境，劉表便先一步病故。」
「劉表剛離世，諸葛亮便勸劉備藉機奪取荊州，卻被劉備回絕。他自認寄身劉表麾下，對方剛亡便搶占其疆土，於心有愧，不願行此舉動。」
嬴陰嫚眼前一亮：「這麼說來，這位漢昭烈帝倒是個仁厚之人？」
扶蘇也是點點頭。
秦羽說道：「劉備不願取荊州，曹操卻志在必得。面對鋪天蓋地而來的曹軍，劉表之子劉琮連一戰的念頭都沒有，直接大開城門歸降。」
扶蘇眉頭緊鎖：「劉琮好歹也是劉氏宗親，怎能這般輕易便將祖上基業拱手送人？倒不如當初讓劉備接手荊州！」
秦羽擺了擺手：「這也是沒辦法，對面曹操數十萬大軍壓境，劉琮心裡也沒底氣啊。」
「可劉琮這一番不戰而降，直接將劉備推入絕境。」
「當時劉備屯兵樊城，完全不知道劉琮已經獻城。」
「等他得知訊息，曹操的大軍已然逼近。」
「他只能率領麾下數千士卒，連同十幾萬自願追隨他的荊州百姓，向著江陵撤退。」
扶蘇又皺起眉頭道：「攜十幾萬百姓一同行軍？豈不是拖慢了行軍，若是被追兵趕上，怕是要全軍覆沒吧？」
贏陰嫚也開口：「這時候劉備理應捨棄百姓，只帶兵馬迅速脫身才對。」
秦羽淡淡一笑：「這便是漢昭烈帝的魅力所在。」
「魏武帝曹操，史書評定為亂世梟雄，征戰途中，屠城之事並不少見。」
「漢昭烈帝劉備，則是亂世之中堅守仁義的君主，哪怕身陷絕境，也執意護著百姓一同撤離。」
兄妹二人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頭。
……
東漢末年。
許昌。
「魏武帝，這是哪個混帳給某起的諡號？！」
曹孟德突然大怒，一個隨手蓋飯送上。
他最中意的是文帝。
這武帝，有好大喜功，窮兵黷武之嫌，哪個混帳給他起的？
他目光掃向下方的曹丕，曹植。
這二人嚇得連忙縮了縮脖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
東吳。
孫權讀到此處，心中滿是期待。
「曹操為魏武帝，劉備是漢昭烈帝，想來我的諡號，定然不會遜色二人。」
自打知曉自己將來能夠登基稱帝，孫權幾乎喜不自勝。
此刻已然開始琢磨，要給自己挑一個氣勢蓋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美諡。
……
現代。
秦羽道：「拿下荊州之後，曹操決意趕盡殺絕。聽聞劉備逃亡之時帶上十幾萬百姓。曹操當即大喜，親自率領五千虎豹騎，打算親手了結這位老對手。」
「最終曹軍於長坂坡追上劉備，兩軍在此廝殺。」
「一場大戰過後，劉備麾下兵馬潰散，連妻兒都在亂軍之中失散。」
贏陰嫚蹙眉：「劉備這般境遇，著實悽慘。」
秦羽道：「這還算不上最難的時候。」
「劉備前半生，比這兇險落魄的處境還有不少。」
「史書有言，他一生『五易其主，四失妻兒』。」
贏陰嫚更加吃驚了，瞪大眼眸：「五易其主？秦大哥，莫非劉備早年也如同呂布一般，是反覆背信之人？」
扶蘇也是略微意外。
秦羽連忙解釋：「若是說劉備背棄信義，那實在是冤枉了他。」
「他每一次依附他人，都是真心結盟共事，從沒有暗中暗算、背後捅刀的心思。」
「和那手持方天畫戟、專刺義父的呂布全然兩樣！」
「在遇見諸葛亮之前，劉備曾感慨：『備年近五十，身無寸功，足無寸土，唯有髀肉復生。庸庸碌碌，歲月空逝，年歲將老。我這般人，當真能成就大業嗎？』」
「所謂『五易其主』，並非代表他反覆叛主，不過是劉備顛沛流離半生的寫照。」
「遇見孔明之前，劉備從沒有一塊長久歸自己掌控的地盤，只能輾轉依附各路諸侯。」
「他最先投奔公孫瓚，沒過多久公孫瓚敗亡。」
「之後依附陶謙，陶謙不久也離世。」
「繼而投奔呂布，反被呂布驅逐，呂布隨後也敗死。」
「再投曹操，只因漢賊不兩立，自行脫身離去。」
「之後投靠袁紹，官渡一戰袁紹大敗，不久便病故。」
「最後投奔劉表，劉表沒過多久也撒手人寰。」
兄妹倆一聽，全都怔住。
贏陰嫚開口：「這位漢昭烈帝還真是霉運加身，投靠誰誰死啊？」
……
東漢末年。
成都。
劉備望著光幕，臉上掠過一絲窘迫。
這事實在怪不得自己。
群雄爭霸的亂世，諸侯敗亡本就是常事。
至於為何自己投奔誰，誰便敗亡，不過是那些人本就時運不濟，絕非自己有什麼克主的體質。
「沒錯，是這個道理。倘若我真有這般能力，早就將曹操剋死了！」
「我若霉運加身，剋死曹賊！」
……
許昌。
曹操讀到此處，後背隱隱生出幾分後怕。
當年劉備曾在自己帳下效力。
「還好當年大耳賊主動離開了。」
「若是一直留於我身側，說不定我也會步袁紹幾人的後塵。」
……
現代。
秦羽繼續道：「回看漢昭烈帝劉備的前半生，就是一個人到中年，功業無成的真實模樣。」
「二十四歲，他在涿郡起兵，帶著關羽、張飛征討黃巾。」
「好不容易得了安喜縣尉一職，督郵前來巡查，求見不得，他一怒之下捆綁督郵責打，之後棄官逃亡。」
「後來投奔公孫瓚，出任平原相，不久公孫瓚兵敗身死，劉備再度失去依靠。」
「而後出兵援救陶謙，陶謙臨終前將徐州託付給他。」
「三十四歲的劉備，第一次手握屬於自己的州郡。」
「誰知呂布前來投奔，劉備收留了他。呂布卻趁劉備出兵攻打袁術之時，偷襲下邳，擄走他的家眷。」
「劉備只能反過來向呂布求和，屯駐小沛，剛剛到手的地盤就此丟失。」
「沒過多久呂布再度興兵來攻，劉備只能投奔曹操。」
「後來衣帶詔之事敗露，劉備舉兵反曹，兵敗之後逃往青州依附袁紹。」
「官渡之戰袁紹慘敗，劉備再次失去靠山。」
「劉備轉投劉表，屯兵新野。」
「劉表待他禮遇有加，心底卻也始終提防。」
「劉備在荊州一待便是七八年，此時他已經四十七歲。」
秦羽稍作停頓，緩緩說道：「我們看看劉備這一生，四十七歲，眼看就要到知天命的年紀。」
「此刻的他，依舊沒有拿得出手的功績，也沒有一寸屬於自己的疆土。」
「若是換作常人，多半心氣早已消磨殆盡，尋一處安穩之地，就此度過餘生。」
在場古人紛紛點頭，的確，落到這般境地，普通人要麼終日鬱郁，要麼徹底放棄心中抱負。
……
大漢漢高祖時期。
劉邦看到這段，好似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乃公四十七歲之時，還在家鄉鬥雞遛狗。」
「到後來照樣提三尺長劍，推翻暴秦、擊敗項羽，打下大漢江山。」
「英雄不問出身，建功立業不分年歲。」
「只要胸中那股志氣不滅，多大年紀，都能闖出一番事業。」
……
東漢末年。
劉備望著光幕，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
半生漂泊，屢戰屢敗，數次和妻兒失散，從公孫瓚直至劉表，輾轉依附多人，
長久沒有一塊能夠安身立足的疆土。
劉備抬手，輕輕撫過自己大腿上那片久不騎馬而長出的贅肉，眼眶微微發熱。
「吾常身不離鞍，髀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若馳，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
這便是當年劉表宴席上，自己吐露的心聲。
劉備轉頭看向身側一眾謀臣武將。
萬幸當年自己沒有放棄，如今方能坐擁荊、益二州。
擁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基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