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
秦羽繼續說道:「張松這一生,在劉璋手下得不到重用,到曹操那裡又因長相被嫌棄,何曾受過這般禮遇?當下感動不已。」
「他緊緊握住劉備的手:『皇叔,實話實說,我這次前來,是要獻給您一份厚禮!』說罷,從懷中取出西川地圖,雙手捧上。」
「他向劉備進言:益州乃是天府之國,千里沃土,百姓富足、府庫充盈。皇叔若是拿下益州,以此作為根基,何愁大業不成!」
「張松回到益州後,對著劉璋痛斥曹操為人涼薄。」
「劉璋原本打算歸降曹操,聽完張松所言,當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扶蘇感慨:「曹操要是知道,只因嫌棄張松貌丑,白白錯失收服益州的機會,怕是要氣暈過去。」
贏陰嫚點點頭:「倘若他還知曉,正是這次輕慢,反倒讓劉備抓住機會奪取益州,恐怕更是氣極。」
……
東漢末年
曹操說到此處,用力仰頭四十五度,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我曹某人半生征戰,就因為嫌棄張松樣貌粗陋,平白把益州拱手送給劉備!」
「都怪我這眼光害人!」
殿內一眾文武看著捶胸頓足的曹操,想笑卻只能憋著。
當初是誰直言對方「形貌猥瑣」?
如今才曉得後悔了?
……
現代。
秦羽接著說道:「張松回到益州之後,感念劉皇叔這般厚待自己,心裡盤算著,若是不做點實事,實在愧對這份恩遇。」
「於是他暗中聯絡益州本土對劉璋心存不滿的法正、孟達,打算一同做劉備的內應。」
「沒過多久,機會便來了。」
「曹操打發走張松,隨即調兵攻打漢中的張魯。」
「劉璋心中惶恐,暗自思忖,一旦曹操攻破漢中,下一個目標必定就是益州,整日寢食難安。」
「張松趁機在一旁鼓動劉璋:主公,與其坐等曹操大軍壓境,不如邀請劉備入川相助!劉備身為漢室皇叔,仁義之名傳遍天下,有他在前方抵擋,曹操便不敢輕易來犯!」
「劉璋聽罷,覺得此言有理。」
「當即下令,派法正前往荊州,迎接劉備入川。」
「可法正此行,名義上是請劉備出兵抵禦張魯,實際上,他懷揣著西川地圖,直接向劉備攤牌:『皇叔,劉璋守不住益州,這片土地本就該歸您所有!』」
「劉備聞言,連連推辭:『萬萬不可,劉璋乃是我的同宗兄弟,我怎能忍心奪取他的基業?』」
「法正勸道:『皇叔,今日您不取益州,等曹操拿下此地,到時候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龐統也跟著進言:『主公,欲成大事不必拘泥小節,良機轉瞬即逝,不可錯過!』」
「劉備這才一副萬般為難的模樣,點頭應允。」
扶蘇淡笑道:「我總覺得,劉備這份『勉為其難』,演的成分太重了。」
贏陰嫚也是捂嘴笑道:「我也這麼看,明明心裡十分想要,嘴上卻一再推拒。」
秦羽笑了笑:「單論道義,劉備奪取益州這件事,確實算不上光彩。」
「多少也算是背刺劉璋。」
「而且早前孫權曾打算攻取益州,劉備當時是什麼反應呢?」
「劉備勃然大怒,放話說:『你若是想奪取蜀地,我便披髮歸隱山林,絕不失信於天下!』」
贏陰嫚笑道:「秦大哥,這麼看劉備算不上多麼仁厚。嘴上斥責孫權取蜀是失信天下,轉頭自己就把益州拿下了。」
秦羽說道:「也不能一概而論。從個人道義來講,劉備奪益州確實理虧。」
「但放在亂世求生的角度,他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彼時曹操坐擁北方,孫權穩守江東,劉備只憑荊州一地難以立足,益州是他必須拿下的根基。」
「何況劉備已是一方諸侯,他不光要保全自己,還要對麾下一眾追隨者負責。」
兄妹二人點點頭。
他們都不是尋常之人,自然能看透其中利害。
倘若劉備一味死守道義放棄益州,才會釀成大禍,說不定麾下將士都會心生不滿。
……
東漢末年。
吳地。
孫權聽到這裡,憤然開口大罵。
「就這還說劉備仁厚,他哪裡稱得上仁厚。」
「借我的南郡遲遲不還。」
「我打算攻取益州,他指責我失信於天下,結果轉眼之間,他自己就奪下益州。」
「天底下還有道理可言嗎?」
「還有法度可言嗎?」
孫權呸了一口。
……
現代
秦羽繼續道:「定下奪取益州的目標之後,建安十六年,劉備留諸葛亮鎮守荊州,親自帶著龐統、黃忠、魏延,率領大軍入川。」
「劉璋聽聞劉備前來,親自帶領三萬兵馬,從蜀地出城三百里,趕到涪城迎接。」
「二人在涪城會面,握手暢談,親密得如同手足。」
「劉璋為劉備補足糧草、兵士與財帛,安排他駐守葭萌關,替自己抵禦張魯。」
「劉備嘴上滿口應下,到了葭萌關,卻絲毫沒有出兵攻打張魯的打算。」
「他在當地廣施恩德,收攏人心。」
「時常賑濟百姓、減免賦稅,和益州大小官吏把酒閒談,一點點收買人心。」
「這一經營,便是整整一年。」
嬴陰嫚說道:「劉備這一招可真厲害。人家請他入川相助,他反倒悄悄挖起主人的根基。」
秦羽笑著解釋道:「這叫深入民心,廣積糧、緩稱王。」
兄妹二人都笑了起來。
劉璋請劉備入川,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秦羽繼續道:「可就在劉備待在葭萌關按兵不動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張松寫信給劉備,勸他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兵拿下益州。」
「不料這封信,被張松的兄長、廣漢太守張肅截獲。」
「張肅一見書信,大驚失色:我弟弟這是要出賣自家主公!於是連夜趕赴劉璋處告發張松。」
「劉璋這才猛然醒悟,盛怒之下,劉璋下令捉拿張松,將他處斬。」
「張松臨刑前還高聲呼喊:『我這麼做,全都是為益州著想!』,可惜兄長選擇大義滅親,他終究丟了性命。」
兄妹二人聽罷,都為張松感到惋惜。
眼看益州即將落入劉備手中。
他這位首功之人,若是能等到劉備平定益州,日後定然能身居高位,盡享厚祿。
只可惜,張松沒能等到那一天。
秦羽接著說:「張松被殺的訊息傳到葭萌關,劉備不再偽裝,直接和劉璋決裂,起兵反攻。」
扶蘇皺眉問道:「那劉備打得過劉璋嗎?畢竟是深入對方的地盤作戰。」
秦羽答道:「開戰初期劉備大軍勢如破竹,接連攻占不少城池,可打到雒城時遭遇阻滯。雒城是益州要害關隘,易守難攻,劉備圍攻整整一年都沒能攻破。」
「除此之外,隨劉備入川的軍師中郎將龐統,在攻城之時,被亂箭射殺。」
「龐統絕非普通謀士。他與諸葛亮並稱臥龍鳳雛。倘若龐統沒有戰死,日後蜀漢的前路,或許會順遂許多。」
……
東漢末年。
蜀地。
劉備回想龐統遇難的往事,心口一陣刺痛。
當年雒城城下,箭矢如雨。龐統騎著那匹劣馬,偏偏沖在最前線。
那時他心裡便隱隱不安,等到聽見「鳳雛先生中箭」的呼喊,整個人都呆住了。
「士元……是我害了你。」劉備低聲喃喃。
他原本打算讓龐統坐鎮中軍,可龐統執意親赴前線,說主公初入益州,人心尚未歸附,將士拼死作戰之際,自己怎能安坐帳中。
誰知一箭正中咽喉,連半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
現代
秦羽繼續說道:「龐統陣亡的訊息傳回荊州,諸葛亮痛哭一場。」
「隨後他留下關羽鎮守荊州,自己帶著張飛、趙雲,兵分兩路,入川支援劉備。」
「張飛這一路人馬,在巴郡遇上老將嚴顏。」
「嚴顏寧死不肯歸降,張飛設計生擒了他,卻沒有將他處死,反而親自為他解綁,耐心勸降。」
「嚴顏被張飛的義氣打動,當即歸降。」
「有嚴顏引路,張飛一路所向披靡。」
「另一邊,馬超也登場了。」
「馬超先前投奔漢中張魯,張魯派他領兵攻打劉備,李恢前去遊說,幾番話語,便勸得馬超歸降。」
「馬超帶著兵馬,徑直來到蜀地城下。」
「而劉備此時早已攻克雒城,幾路大軍合圍,把蜀地團團圍住。」
「劉璋見大勢已去,只得開城獻降。」
「當劉備踏入蜀地城的那一刻,他終於結束常年漂泊的日子,擁有了角逐天下的資本。」
「而奪取益州這件事,也成了他後世最受爭議的一樁舊事。」
……
東漢末年。
蜀地
劉備長長一聲嘆息:「奪取益州,確實是我一生之中的污點。」
「可在那個時候,我不拿,曹操就會搶先拿下。」
「我不去爭,便永遠沒有立足的地盤。」
後悔奪取益州嗎?
自然不後悔。
劉備太需要一塊完全屬於自己的根據地了。
那時候別說劉璋只是同宗,就算是親兄弟,也要奮力相爭。
至於虧欠劉璋。
若是將來漢室得以復興,大可以劃一塊更大的封地補償他;可倘若興復漢室失敗,就算不奪益州,劉璋也守不住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