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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扶蘇:我為帝,天下萬道都需低頭

2026-10-20 02:09:07 作者: 東方西嶽

  大秦。

  咸陽宮內,淳于越依舊跪在殿中。

  天幕之中那番話語落下,他整個人如同被釘在原地,肩膀微微佝僂,方才挺直的腰杆再也無法撐住。

  身側其餘幾位博士也緩緩鬆開交疊的雙手,有人垂首凝視地面青磚,有人抬手拭去額頭滲出的冷汗。

  淳于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後世尊崇的,只是聖人教化的功績,而非聖人之道……原來是這樣。」

  他稍作停頓,話音壓得更低:

  「聖人之道,終究還是被捨棄了。」

  咸陽城外街巷,方才跪拜的幾名年輕儒生緩緩站起身。

  有人拍去膝頭塵土,有人默然不語。

  一旁一名法家青年瞥了他們一眼,沒有出言譏諷,只是安靜收回目光。

  大明御書房,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嘴角笑意更濃。

  他側頭看向身旁幾名內閣文官,語氣慢悠悠的:

  「聽見了?孔聖人依舊是孔聖人,但他那套治國方略,後世沒人再用了。」

  一眾文官神色各異,有的低頭不語,有的捻須沉思,還有人望向窗外,片刻後又收回視線。

  朱元璋沒有再多言語,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另一邊,秦羽走到香案旁,取來三支線香,回身分給扶蘇與嬴陰嫚。

  扶蘇接過香,看了一眼,又望向秦羽手中那支:

  「按禮,本該一人三炷。」

  秦羽擺了擺手:

  「這裡是免費供香,不可浪費。一炷足以表達心意。」

  扶蘇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動,不再堅持。

  他手持香走到蒲團前站定,躬身一拜,直起身,將香輕輕插入香爐。

  嬴陰嫚緊隨其後,同樣規規矩矩行禮。

  最後輪到秦羽,草草一拜,也將香插入爐中。

  三縷青煙裊裊升起,在大殿斜灑的光線里緩緩飄散。

  「走吧。」秦羽轉身走向側門,「裡面還有不少東西,我帶你們去看看。」

  

  扶蘇最後抬眼望了一眼那塊「萬世師表」的匾額,隨後跟上秦羽踏入側門,嬴陰嫚安靜跟在身側,腳步輕盈無聲。

  走出大成殿側門,扶蘇腳步明顯比入殿時沉重幾分。

  他低頭走了幾步,又回頭望向殿內端坐的聖像,再轉回頭,目光落在腳下石板的縫隙間。

  秦羽走在他身側,見他這般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必思慮過重。能在史書留名本就不易,千年之後仍有無數人祭拜,更是難得。孔子已然名垂青史,不算遺憾。」

  扶蘇抬起頭,勉強扯出一抹略顯侷促的笑:

  「你說得對……只是我一時難以轉過念頭。」

  秦羽輕笑一聲,不再多言,領著二人穿過側門後的長廊,來到一處開闊院落。

  他停下腳步,朝來處一指,透過敞開的殿門,還能隱約看見殿內十二座塑像輪廓。

  「方才我和你說,後世看待儒學的態度已經變了。但有一點你或許沒有留意——儒學本身,也一直在變化。」

  扶蘇眉頭一動,目光從殿門收回,看向秦羽:

  「儒學……還會變化?」

  「自然。」秦羽語氣淡然,「你以為儒學數千年來一成不變?就拿分封一事來說,大秦的儒生推崇分封,認定這是上古聖王的制度。可你知道,到了唐朝,儒生又是何種主張嗎?」

  扶蘇輕輕搖頭。

  「唐代及之後的儒生,反倒成了反對分封的主力。」

  扶蘇滿臉震驚,難掩難以置信。

  秦羽繼續說道:

  「你沒有聽錯,他們極力反對分封。撰寫文章、上奏朝堂,反覆陳述分封的弊病,論證中央集權的好處。從推崇分封,轉為極力反對,儒生的主張,已然徹底反轉。」

  扶蘇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張開,半晌才出聲:

  「儒生反對分封?那……當年他們和父皇爭辯的那些……」


  咸陽宮之內,嬴政聽見此言,嘴角緩緩上揚,隨即低聲笑了出來。

  笑聲不算洪亮,卻在肅穆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靠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階下跪伏的淳于越,一言不發,可這抹笑意已然道盡心中所想。

  淳于越臉上,方才跪拜時的激動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難以言說的灰敗。

  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顫抖,嘴唇不停翕動,似有千言,最終又盡數咽回腹中。

  旁邊一眾博士紛紛垂首,有人攥緊袖口,有人盯著衣上紋路,無人敢抬頭看向嬴政。

  大明御書房,朱元璋臉色驟然一沉。

  當年他想要分封諸子,便是文官群體出面竭力阻攔。

  他這才恍然,原來儒學最初本就支援分封,心中暗罵一句:真是虛偽。

  秦羽並未停下話語:

  「不止於此。為契合皇權,儒生還發展出天命之說,宣稱皇權由上天授予,帝王乃是天命所歸,執掌天下理所應當。」

  扶蘇徹底愣住。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緊鎖起,聲音滿是困惑:

  「這竟是儒家所言?往日裡,儒生常常和父皇爭辯,指責他違背禮法、不合古制,怎麼到了後世,反倒主動迎合皇權?」

  秦羽笑了笑,倚在廊柱之上:

  「道理很簡單。儒家的目標自始至終沒變,要讓自家學說在朝堂擁有最高話語權。」

  「在大秦,他們希望君王接納分封、遵從周禮,只因這套制度對他們有利。」

  「可若是君王並不認同這套主張,甚至君王只看學說是否實用,根本不在乎儒家是否身居朝堂,那他們該如何自處?」

  扶蘇眼神一動,彷佛抓住了一絲頭緒。

  秦羽接著說道:

  「那就只能變通。君王想要什麼,他們便提供什麼。」

  「君王想要穩固皇權,他們便宣揚天命,告知天下,帝王是上天選定。」

  「君王忌憚分封帶來戰亂,他們便撰文論證郡縣制的益處。」

  「只要能立足朝堂、讀書人依舊可以憑藉儒學入仕、朝廷持續任用儒臣——」

  他頓了頓,看向扶蘇:

  「無論如何更改主張,都可以。」

  扶蘇的呼吸漸漸放緩。他靜靜站著,目光落在廊柱投下的光影之中,許久才開口:

  「這麼說來,儒學本身……不過是一件工具。」

  「沒錯。」秦羽對著扶蘇微微點頭,「在帝王眼中,儒學本就是工具。」

  「差別只在於,君王想要它成為何種模樣,它便能隨之改變。一套學說,若是數千年來一成不變,早就消亡了。儒學能夠流傳至今,依靠的便是不斷自我革新。」

  ……

  咸陽宮內,

  嬴政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他將視線從天幕移開,掃過階下沉默不語的博士們,又重新望向天幕里的扶蘇。

  原來儒家也會變通,他原先還以為這群人骨頭有多硬。

  心底一聲冷笑,看來自己當初,確實太過寬厚了。

  扶蘇沉默許久。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冊子,手指搭在封皮之上,沒有翻開。

  片刻之後,他抬首,聲線沉穩了不少:

  「那我再問。儒學幾經變化,他們得到了什麼?」

  秦羽應聲作答:

  「成為歷代王朝的官方正統學說。天下學子科考,以儒學為主,其餘學問為輔。想要入朝為官,便要研讀儒典;想要升遷,也需依照儒家標準考核。天下讀書人都要修習儒學,朝堂官員大多出自儒門。」

  扶蘇瞳孔微微一縮。他沉思良久,緩緩點頭:

  「這般好處……的確足夠誘人。足以讓他們捨棄從前堅守的一切。」

  ……

  大明。

  御書房,老朱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偏頭看了一眼旁邊幾位內閣文官。

  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目光里的東西很明顯,你們聽明白了沒有?


  朱標坐在旁邊,端著茶盞沒有喝。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里扶蘇那張沉思的側臉上,又看了一眼角落裡跪坐的內閣文官們,然後收回目光,輕聲說了一句:

  「父皇,儒學從興起到現在,連根基都能改,而且改過很多次。」

  老朱沒有接話,但他嘴角的弧度沒有收,有點嘲諷的意味。

  ……

  大秦。

  咸陽宮,淳于越的臉色已經從灰敗變成了慘白。

  他攥著笏板的手終於鬆開了,笏板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沒有人低頭去撿。

  他坐在那裡,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心裡一塊一塊地往下沉。

  嬴政依然坐在龍椅上,嘴角鬆動了一下,這好處,還真是夠貪婪的。

  他決定再等等。

  以他對秦羽的了解,帶扶蘇來看孔廟,絕對不會只是為了告訴他「儒學變了」這麼簡單。

  後面一定還有話。

  現代,扶蘇終於抬起了頭。

  他沒有再看秦羽,而是轉身走迴廊道里,站在那道敞開的側門旁邊,透過門框看殿內那尊端坐的雕像。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

  一聲脆響在他心中響起,是儒學的神聖性碎了。

  他不得不承認,儒學並沒有什麼神聖的,只是一個學派而已。

  以前他覺得儒學是聖人之道,但現在,他知道了,儒學也可以變,按他的想法來變。

  因為,他是帝王,聖人也要低頭。

  這,就是帝王之道!

  扶蘇站在廊道里,目光落在那尊端坐的雕像上,看了很久。

  風從院落里穿過來,吹動他襯衫的衣擺。

  他忽然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胸口被卸了下來。

  他轉過身來,看向秦羽,眼底那層混濁已經散了,變得清亮了許多。

  秦羽看他那副表情,問了一句:

  「想通了?」

  扶蘇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整了整衣冠,然後雙手交疊,朝秦羽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

  「想通了。我是帝王,儒學就該為我所用,按我的想法來改變。而不是我必須遵守儒學的觀點去行事。」

  他直起身,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

  「以前想不通的事情,現在一下子全通了。」

  秦羽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側門方向走去:

  「那就走吧,裡面還有東西要看。」

  扶蘇跟上他的腳步,贏陰嫚抱著兔子跟在最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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