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穿越好,王鈺並不這麼認為。如果可以,他寧願被那輛飛馳的汽車直接撞死得了。
這個陌生的世界與朝代,比起前世更亂。這不,他堂堂縣令竟然被幾個毛賊給劫了。
雖然這個官職是買來的……且公文上蓋的是前朝大印。
當領頭的疤臉男人將刀橫在他脖間時,王鈺閃過的第一念頭不是害怕,而是鬱悶。
這特麼剛死了一回,轉眼又要嗝屁了!也不知挨了這一刀,會不會繼續穿越。
如果可以,最好換個好點的身份。或者……直接魂飛魄散最好。
疤臉男人見王鈺不僅不怕,反而朝他翻了個白眼,不由得一愣,握刀的手也微微一顫。
「抖什麼?看你這樣子,不像沒殺過人的生瓜蛋子啊!實在不行換個熟手,我也可以少點痛苦。」
手腳被縛、躺在柴堆上的王鈺眼皮一跳,這一刀下去直接身首分離還好,別整得跟譚嗣同那樣,明明一刀就能解決的,偏偏白挨三十多刀。
疤臉男人眉頭一挑,刀刃再次遞進了幾分:「你不怕死?」
「怕!怎麼不怕!」
王鈺撇了撇嘴:「反正都要死,我自然想死得乾脆一點,你這刀都有豁口了,要是一刀沒將我砍死,豈不是很痛?」
疤臉男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收回了刀。
刀刃離開脖子的時候,王鈺明顯感覺到那股涼意撤了。但他沒鬆氣,不是因為冷靜,是因為他發現自己連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腳被麻繩勒得發麻,血液不通,整條胳膊像灌了鉛。
疤臉男人轉身朝身後那幾人打了個手勢,待後者退出柴房後,他蹲在王鈺旁邊,刀橫在膝蓋上。
「你叫什麼?」
王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露出譏諷之色:「你不識字?文書上不是寫得有嗎?」
眼前這疤臉看似五大三粗,可氣質根本就不像山賊,而是像……軍人。
疤臉男人沒生氣,反而咧了咧嘴。不是笑,是那種「你小子有點意思「的表情。
「當然識得!郎君姓王名鈺、普州人士、天佑二十五年生、本為永康城外一農家子,散盡家財鬻官謀得江陽縣令候補之職,只可惜剛要上任,便已改朝換代。」
王鈺嘴角抽了抽。原主本是一農家子,認得幾個字,最大的念想就是做官。
朝廷內外交困,不得已賣官鬻爵,父母早逝的原主咬牙變賣了家中田地,又找族人借了一圈,攏共湊了二十四貫銅錢——縣令一職一成的價錢。簽了字畫了押,承諾兩年內補齊後續二百餘貫,才換得一個走馬上任的資格。
哪知還未走多遠便已改朝換代,得知訊息的王鈺自覺無顏回去見族人,便也只得硬著頭皮上任。
哪知就在快要到江陽境內時,便被疤臉一伙人給劫上山了,可謂是天亮撒了泡尿在床上,倒霉到家了。
至於王鈺為何會在這具身體裡,自然是原主膽小,刀一架到脖子上,驚懼之下活活嚇死了。
等他因車禍再次睜開眼,便獲得了這副皮囊,也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說吧!既然不殺我,想要我做什麼?」
王鈺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原主……自己買完官就是一個窮光蛋,不然也不會為了早點上任,簽字畫押兩年內付清尾款。
他隨身包袱里除了幾件破布爛衫,也就只有幾塊干餅子。何況對方要殺他,直接一刀就能解決,犯不著和他耗這麼久。
疤臉男人聞言一愣,重新審視起了眼前的少年郎。
如果不是因為王鈺是官,而且還是前朝的官,他早就一刀殺之。留他一命,自然是想給自己這些「前朝餘孽」找一個新的身份。
若非王鈺頂著前朝縣令的身份,他早已一刀了結此人。留他性命,自有盤算。
新朝初立,他們這群前朝舊部,遲早會被清算。可王鈺不一樣,蜀地地處偏遠,這般花錢買來的候補小官,新朝朝堂壓根不會放在心上,甚至巴不得有個人去打理江陽這片地方。
他本打算讓王鈺做擺在明面上的傀儡縣令,可此子竟一眼便看穿自己留他性命別有所圖,絕非尋常怯懦的農家子。
疤臉心中不由得躊躇起來。倘若此人不肯受自己擺布,將來必會生出無窮禍端。
就在他陷入猶豫之際,王鈺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如果我所料不錯,你們應該是前朝軍人吧?」
疤臉聞言心中一驚,眼中殺意迸發,右手握住了膝蓋上的長刀,死死盯著眼前少年。
「看來我猜對了。」
王鈺輕笑一聲,絲毫不在意對方那瘮人的目光,再次說道:「說說吧,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疤臉沒有回應,他的腮幫子微微抖動,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王鈺見狀搖了搖頭,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其實你不說,我也猜到了幾分。你們怕被新朝廷清算,所以想靠我洗白……不,是隱藏身份。」
見疤臉身子一僵,王鈺更加篤定了心中猜測,臉上笑意更加苦澀。
「你們只是區區幾個殘兵,本不值得朝廷大動干戈。我猜……你們身後,應當還有朝廷要緝拿的人物。」
他頓了頓,迎上疤臉冰冷的目光:「你們是想借著我這江陽縣令的名頭,在這地界安身,護住你們身後那人。」
柴房之內一時死寂,只有屋外山風穿過木窗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
疤臉握刀的手遲遲沒有鬆開,他死死盯著王鈺,彷佛要從這少年臉上瞧出一絲謊言與慌亂。
見對方依舊一臉淡然,良久他緩緩開口,嗓音低沉沙啞,還帶著幾分壓抑的戾氣。
「你既然猜到了,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人滅口?」
王鈺想聳聳肩,卻被繩索勒得無法動彈,只得扭了扭脖子。
「殺我很簡單,不過……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會答應?」
如果可以,他很想說:大哥,別殺我,我給你錢。可他現在身無分文,既然猜到了對方的目的,為了自己的小命,也只得先行委曲求全。
疤臉微微一愣,他答應什麼?自己可什麼都還沒說呢。
「你這話是何意?你連我要什麼都不知道,便敢說什麼都答應?」
王鈺撇了撇嘴:「小爺窮光蛋一個,你們擄我上山,不就是因為這個江陽縣令的名頭麼。」
他抬眼望向疤臉,語氣沉了幾分,一番剖白聽得疤臉心頭一顫。
「咱們可以做個交易,我孤身一人走馬上任,指不定會成為當地鄉紳豪強的眼中釘,你們以護衛的名義保我周全,如何?只要我這個縣令安穩,有我在前面做幌子,你們的身份自然藏得下去。」
疤臉一臉錯愕,心底不由得對眼前少年多了幾分欽佩。對方不僅猜中了自己的圖謀,竟還主動把利弊攤開,給出一套可行的法子。
這種身處險境仍保持的冷靜,同時也不由得讓他心生了幾分警惕。
王鈺見他動搖,再次恢復了玩世不恭的語氣。
「既然以後是合作物件了,我也希望大家開誠布公。我不想知道你們保護的是誰,但也得讓我見見吧!還有……趕緊給我鬆綁,再憋下去,小爺就得尿褲子了。」
「一言為定。不過小郎君你切記,一旦此事敗露,你我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疤臉聞言,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
「這還用你說?小爺二八年華一枝花,還沒活夠呢!趕緊滴,給小爺鬆綁。」
剛解開繩子,王鈺便起身來到柴房角落,三兩下撩起衣擺,屋子裡頓時響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
疤臉滿頭黑線,不過他懸在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雖然事情出乎預料,可最終目的還是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