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2026-10-20 02:11:06 作者: 倦筆生花

  資州城東一處宅院內,一名約莫三十的婦人推開身前房門,對著屏風後面的身影躬了躬身。

  「主人,剛得到訊息。江陽令王鈺親率千人支援資州,算算時日,想來應當過了玉蟾山。」

  屏風後的身影聞言一頓,起身來到前堂,卻是一名帶著帷帽的女子。

  「千人!他區區一個縣令,何來千人可用?」

  她瞪大雙眸,一臉難以置信。據她所知,江陽目前只有五百人,乃是當初隨普州刺史楊義上任的精兵,為何短短月余時間,突然又冒出千人。

  婦人搖了搖頭:「這些人皆是全副武裝,不像州郡的地方軍。」

  「呵……有意思。」

  帷帽女子不禁莞爾。景璃和楊義入蜀只帶了一千精兵,那麼這些多出來的軍卒,應該就是王鈺建立的。

  她沉吟了片刻,對著婦人說道:「既然王鈺帶兵支援來了,那就放棄那些獠人吧。」

  「是。」

  待下人退去,女子緩緩摘下帷帽,張口吹了吹鴉青色大氅上的塵土,臉上帶著莫名笑意。

  「若能用那些世家和獠人的命,換一個江陽太守的助力,似乎……也不虧。」

  轉身看向牆上掛著的輿圖,女子面色微微動容。她想不通明明父親手底下有如此多的勢力,卻不願意扶大廈之將傾,硬生生讓景家坐穩了江山。

  王鈺沒有沿雒水溯流而上,而是選擇走陸路經漢安直達資州。

  「鈺子,資州城如今被萬餘獠人圍困,我們只有一千將士,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直接殺過去吧。」

  楊崢湊到王鈺身旁問道。雖然那些獠人就是一群烏合之眾,可實在架不住他們人多呀。

  王鈺瞥了楊崢一眼:「你現在是枝江都尉,論官職比我一個小小縣令高。況且你是武將,打仗來問我是怎麼回事?」

  楊崢撇了撇嘴。王鈺雖然只是縣令,但他看得出來,公主叔母完全將整個江陽郡交給了對方管理,眼前這傢伙可比他這個親侄兒還得寵。

  他也知道緣由。因為王鈺乍一看和他去世的堂弟楊昭有幾分相似,公主叔母顯然將其看成了已經去世的兒子。

  王鈺順手摺下一根樹枝叼在嘴裡,含糊著說道:「能怎麼辦?咱們只有一千將士,別說一萬獠人,就算是一萬頭豬,站著不動讓他們殺都夠嗆。」

  樹枝滲出的苦澀液體讓他皺了皺眉,朝路邊吐了口唾沫,他側頭看向楊崢:「不過人和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會思考、會畏懼,所以……只要震懾住這些獠人,就算他們人多勢眾,最終也會作鳥獸散。」

  楊崢聞言咧嘴一笑,手握住腰間橫刀刀柄晃了晃:「有了它,別說將士們人均斬殺十人,百人斬也不是問題。」

  上次在苦竹津和青水獠戰鬥過,楊崢認為,憑藉己方精良的裝備,要戰勝一萬連裝備都匱乏的獠人不是問題。

  可問題是他清楚,王鈺是絕對不會讓兄弟們大開殺戒的,活著的獠人對他們用處更大。

  王鈺看著楊崢手裡的橫刀,忍不住感嘆了一聲。景璃拿出了從他手中敲詐走的錢財,他自己也搬空了縣庫,才勉強湊齊這一千全副武裝的江陽郡兵。

  就連景璃都毫不掩飾地讚賞:王鈺一個上任不到半年的縣令,能打造出一支千人、全副武裝的江陽郡兵,放在其他地方、換作其他人,簡直想都不敢想。

  入了漢安縣境內,王鈺讓周鐵山去漢安縣衙探探口風,平獠也好、剿匪也罷、以及清丈均平遇上刺頭的活兒,他們全接。

  畢竟打造這支軍隊掏空了老本,總得給自己回口血;反正此行除了馳援資州,還得負責綏靖地方。

  一個地方縣令帶著一支軍隊到處跑,自然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儘管王鈺身上帶著天子御賜給景璃的金牌,也說明了緣由,但那些州府官員還是紛紛上書朝廷匯報了此事。

  

  楊崢抿了一口從王鈺那裡順來的烈酒,嘖了嘖嘴說道。

  「能出什麼事?朝堂上都是一群老頑固,除了彈劾就是彈劾;不過那些老東西也是真不怕死,我聽太子說,好幾次去請安時,撞見陛下被這些老東西氣得在未央宮大發脾氣。」

  王鈺微微頷首,先不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別說自己懷揣天子御賜給江陽公主景璃的金牌。

  他代表景璃,景璃代表當今陛下;這樣一來,就算他捅出了天大的簍子,也有兩個大頭在前面頂缸。


  周鐵山帶回來了訊息,漢安黃家煽動鄉民以及佃租的熟獠反抗清丈,縣令劉喜苦於江陽郡沒有上官、縣衙也沒有人手,請求王鈺手下將士能處理一下。

  王鈺明白這就是抓典型,當即命洪烈帶五十甲士走一趟黃家,自己則繼續帶兵前往資州。

  見周鐵山欲言又止,王鈺單獨將人叫到了一邊,問起了緣由。

  「回郎君,我打探到此次圍困資州的獠人中,掛鍾獠的背後主謀……是射家。」

  王鈺皺了皺眉。在這個世界的歷史節點中,謝家提前了百年衰敗,從謝靈運被殺便跌落政治權利中心,並未如他記憶中那般,遭到肉體性的毀滅打擊。

  不過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都流傳著一個說法。那就是謝家分支逃亡避禍時,有一支族人入巴蜀與賨人通婚,從此陳郡謝氏這個名門望族,再也不復昔日輝煌。

  「你說的可是傳聞『射弓不離手,閉口不言舊』,改謝為射,與賨人通婚的射家?」

  周鐵山聞言一怔。他知道這並非傳言,而是事實。

  即便有人質疑,謝氏族人也只道是因族人世代聚居射江而得名;百餘年來,只有首領還保留著謝這一姓氏。

  如此隱秘之事,除了謝氏族人,知情者寥寥無幾,王鈺是如何得知的?

  王鈺面色一沉。從周鐵山的面部表情變化,他隱約猜到此事必定與趙清漪有關;也只有與她有關的事,周鐵山才會猶豫。

  「老周,說!這射家和清漪……的父親——前朝蜀王趙安有什麼關係?」

  周鐵山抬眼看向王鈺,見他目露冷色,猶豫片刻後,緩緩說出了實情。

  別人或許會對娘子不利,但王郎君絕對不會。

  「回郎君,射家每一任家主必姓謝,上一任家主謝靈姝與王爺有過一段情緣。二人私下育有一女,名喚射清許,乃是娘子同父異母的妹妹。」

  王鈺聞言一愣,趙清漪同父異母的妹妹?

  「射清許?不應該叫趙清許嗎?亦或隨母姓,也應該叫謝清許吧。」

  周鐵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射家只有歷代家主才能姓謝,據我所知,這位射娘子如今已接任家主之位,正式改姓謝。」

  「這麼說來,這位射……謝清許就是蜀王府的小娘子,這些獠人都是奉她的命令列事?」

  王鈺揉了揉眉心。若真是周鐵山說的那樣,自己這一行豈不陷入兩難?

  景璃可以不介意趙清漪前朝縣主的身份,但絕對不允許趙氏族人興風作浪、妄圖復辟。

  而他……作為朝廷官員,這種危害朝廷的人應該剷除掉;可對方偏偏又是趙清漪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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