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2026-10-20 02:11:23 作者: 倦筆生花

  銅鼓山腳下,一眾世家之人好奇地望著獠民墾荒。王鈺為了讓他們親眼直觀新農具的好處,便將眾人帶到此處。

  「縣尊,比起舊式農具,此物不僅結實耐用,更能大幅提升墾耕效率……您提的條件,我董家應下了。」

  資州董家這一支在江陽根基淺薄,想要在本地站穩腳跟,自然願意傾力支援王鈺這個江陽令。

  「先氏也願意助縣尊推行新農具。」

  先家本就是耕讀傳家,手中田地最多,有如此便利的新農具,他們當然也沒理由拒絕。

  王鈺覺得自己確實應該重新審視一下這些人。即便是經常給他使絆子的程度,此刻也絲毫不在乎身為族長的體面,像個老農一樣蹲著身子,打量撫摸著沾滿泥土的曲轅犁。

  「只要諸位願意助縣裡打造推行新農具,本縣承諾再讓出五分礦利,為期三年。當然,多出來的農具諸位也盡可拿去售賣。但本縣有個條件,在這江陽郡內,售價不能超過官定價格。」

  官府每月要徵收固定數量的農具,這是王鈺防止他們借農具放貸,用農具抵押侵吞百姓田土之策。至於打造出來多的農具,他們愛賣給誰、賣什麼價都行。

  江陽郡內價格已經鎖死,他們能做的就是賣出境,這也算是變相推廣,畢竟農具這玩意兒很容易仿造。

  新農具銷往外地,根本就不是賣給百姓,而是賣給那些有田有人的地主鄉紳。雖然一個地方大概只能薅一次羊毛,但這樣他們也能賺個盆滿缽滿。

  這些東西只是改良品,而不是必需品。外郡百姓用不起新農具,完全可以繼續用舊農具,所以對他們影響並不大,待日後價格回落再買也不遲。

  眾人對視一眼,開始交頭接耳起來,盤算著新農具售往外地有多少利潤可圖。

  良久,程度來到王鈺身前拱手行了一禮:「既是為百姓考慮,我等當仁不讓;只是這鐵器要銷往外地需要路引……」

  「本縣會出具相關憑證,諸位只需去官府備案即可。畢竟鐵器一旦售出,別人會不會融了用作其他用途,需要當地官府監管,本縣這麼做也是為了給諸位杜絕以後的麻煩。」

  程度聽懂了王鈺話里的意思。憑證是便利,備案是留底,若是將來這批農具在外地出了私造軍械之類的大案,備案記錄可以溯源,那也是當地官府監管失察,與他們無關。

  

  程度拱了拱手:「縣尊考慮周到,如此我等也免除了後顧之憂。此事我與眾家主商量過了,願意替官府推行新式農具。」

  送走這些世家之人,王鈺準備叫沙金娘回家,這妮子現在是賴上他了,還把自己的部落都扔給了他管理。

  「阿郎!這鋤頭真好使,阿奴好想要。」

  獠人世代刀耕火種,燒一片山、種一年地,待地力耗盡,便換座山再燒。

  而王鈺教他們的,從來不是燒畲種粟。而是斬棘深翻、壘埂排水、堆肥養地,將貧瘠的山地修成層層梯田。

  如此一來,昔日一年便拋荒的山地,便能年年耕種,歲歲有收。

  王鈺看見沙金娘小腿上的泥點,無奈地讓她去小溪邊清洗。這丫頭習慣了赤腳,給她買的鞋子就沒見穿過。

  沙金娘歡快地來到小溪邊,找了個地方坐下,對著王鈺招了招手。

  王鈺聽她說過身世,據說她的阿等也是位漢人女子,只是生下她沒多久就去世了。

  她的名字是阿謨起的。因她出生在沙溪谷旁,當時陽光灑向溪水染上了一層金色,她又是名女嬰,故而名為沙金娘。

  她不知道什麼是年歲,只記得從她出生到阿謨去世時,山桃花開了十次。

  在這之後,山桃花又開了七次。也是這時,曾來過山裡的兒時玩伴謝清許找到了她;在這之後不久,她遇見了王鈺。

  看著沙金娘泛著蜜色光澤的小腿不停攪動著溪水,王鈺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身為部族婆能,她不需要天天踩踏碎石、荊棘,開荒勞作。日常走得最多的也就是沙坪、溪灘、以及寨子裡的平地;故而她雖常年跣足,腳掌卻不似尋常獠人那般粗糲寬大。

  沙金娘的腳掌勻淨,趾骨修長,足底覆著一層薄軟的繭。蜜色的皮膚和簡單的打扮,透著山野兒女獨有的矯健利落。

  回到縣衙,沙金娘的腳又髒了。無語的王鈺只得讓她坐好,找了兩塊木板墊在她的足下,順著她腳掌邊緣細細描摹。


  「不要!」

  沙金娘以為王鈺要給她做一雙木鞋,當即就要抽回小腿。之前的鞋子她穿著就彆扭,更別提用木板做鞋。

  「別動。」

  王鈺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腳,中途還不免被踹了一下。沙金娘見王鈺捂著臉生氣瞪她,吐了吐舌頭最終老實了下來。

  將描繪好的木板裁鋸成型,做成一對鞋楦。王鈺又畫了一張圖樣,將張丫叫來,讓她帶著鞋楦和圖樣去找城裡的鞋帽鋪。

  閨閣繡鞋並不適合沙金娘,所以他打算給對方定製一雙既寬鬆、又能讓她感覺如同赤足踩在地上、絲毫不影響行動的短靿皮靴。

  「你對她還真是上心。」

  王鈺望著在池塘邊濯足的沙金娘,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她就是個傻丫頭,我聽她說你們是很好的玩伴,你在資州算計她,心裡過得去?」

  謝清許聞言一愣,輕笑道:「怎麼會,我只有她這一個朋友,至於她那些族人的死,責任在你。」

  王鈺不置可否,見沙金娘穿著繡鞋歪歪扭扭的朝他走來,方才起身。

  「你要的細茗我沒有,不過製作工藝可以賣給你,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價。」

  上次被景璃教育了一頓,王鈺也有反省過。這個世界不屬於他一個人,也不是他一個人能改變的。

  「可我沒打算出價。」

  見王鈺看向她,謝清許狡黠一笑:「要不我以身相許怎麼樣?」

  「……」

  王鈺撇了撇嘴:「我倒是沒意見,不過你那姐姐……」

  他話音未落,一道足以將這酷暑凝成寒霜的聲音從謝清許背後傳來。

  「謝清許——!」

  趙清漪剛出房間,便聽見自己妹妹以身相許的話。

  「呵……貌似有人急了。」

  謝清許絲毫不以為意,沖著王鈺眨了眨眼睛:「射家囊中羞澀,我也沒打算出錢。」

  望著對方離開的背影,王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女人和景璃一樣,都喜歡白嫖。

  「不怪我!」

  他朝瞪著自己的趙清漪嘿嘿一笑,對方生氣,豈不代表在意他?

  趙清漪冷哼了一聲。一個王鈺,一個沙金娘就夠她頭疼了,如今又來了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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