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026-10-20 02:11:39 作者: 倦筆生花

  槐樹村的肉香飄了好幾里地,叔祖父王朴揹著手,一臉得意地在村里巡視,偶爾遇見偷吃的小子丫頭,笑著抬起巴掌寵溺地拍在這些孩子們的腦袋上。

  鈺哥兒手下採買了方圓十里各家富餘的禽畜牲口,還弄來二十尾大魚。眼看本村人食用不盡,在徵得王鈺的同意後,王朴便命人給相鄰兩個村子,各送去兩口肥豬分食。

  王鈺帶著趙清漪挨家挨戶串門,一是還當初買官借的錢財,二則是帶趙清漪露個臉,讓大家都知道這是他未來的妻子。

  「俺就說咱鈺哥兒將來會有大出息,當初借了他兩貫錢,如今鈺哥兒還了俺四貫,整整翻了一番。」

  三叔王田是叔祖父王朴的次子,家裡算是比較殷實的了,普通百姓省吃儉用多年,都未必能攢下幾個錢。

  族裡除了三叔王田和叔祖父借出的錢,其餘人家大多只湊得出一兩百文。唯有四叔母王何氏,將官府下發的五貫賻贈錢,盡數拿出來資助了王鈺。

  王鈺不論借了多少,皆是雙倍歸還。四叔母見王鈺要還她十貫錢,執意不肯收下。王鈺無可奈何,只得將這筆錢單獨記下,留作小七將來的嫁妝。

  「還得是四嫂,當初把四阿兄的賻贈全給了鈺哥兒。我聽說鈺哥兒打算將她和小七、小十二接去江陽,還給她找了個活計呢。」

  「老四是鈺哥兒的親叔,二伯這一支就剩他們幾人了,應該的。」

  「鈺哥兒現在是侯爺了,趕明兒問問他還要人不,把咱家那丫頭也帶上,學點規矩沒壞處,怎麼說也是自家人,至少不會像別家那般受委屈。」

  「你這不是給鈺哥兒添麻煩麼?你家丫頭去了能做什麼?若是當作下人使喚,反倒損鈺哥兒的臉面!」

  「可不是,你莫不是盤算著,讓鈺哥兒替你養著丫頭吧!」

  「倒是可以把我家那小子送去,跟著鈺哥兒多學學,指不定以後也能大有出息呢。」

  婦人們一邊忙著手上的活計,一邊揣著心裡的打算。見到王鈺路過,直接把人叫了過來徵詢他的意見。

  王鈺聽罷眾人的話,笑著答道:「這事並非不可。只是醜話說在前頭,族裡女子過去,多是操持內務;族中子弟若是想博一份前程,卻是要擔性命風險。你們若是不介意,我自然應允。」

  這世道便是如此,沒有門路,縱有一身本事也難出頭。古人為何看重讀書識字?說到底,尋常寒門子弟若不走讀書這條路,想要闖出一番前程,便只能拿性命去搏。

  殊不知這些婦人聽了他的話,沒一個在意的。

  「那有什麼,你五叔、七叔去歲被官府征去灌江口修築堤壩,差點死在那裡。跟著你好歹還有個照拂不是?」

  「就是,鄰村那個李二麻子也一起去的,人就沒回來,家裡就孤兒寡母的,都賣身給縣裡一大戶人家了。」

  「就說今年,官府原本打算征你三阿兄押送賦稅去往長安。得知你封侯之後,立馬改派他就近戍守驛亭,這活計可輕鬆多哩。」

  聽著眾人七嘴八舌的話語,王鈺無奈搖了搖頭。這個世道便是如此,只要有一線希望,人命便不值錢。

  能活下來,算是老天開眼;若是死了,也只能認命。

  夜色漸濃,篝火在空地上燃起,全村人聚集在這裡,酒水吃食擺了滿滿一地。

  王鈺高高舉起酒碗,面向滿場族人高聲說道:「日後無論我王鈺身居何位、身在何處,依舊是槐樹村的鈺哥兒。有我一口吃食,便不會讓族人們挨餓;有我一處安身之所,便絕不忘同根同族。」

  眾人轟然應和,碗盞相撞,歡聲震天。

  趙清漪與謝清許一左一右坐在草垛上,時不時投餵小十二吃食。小傢伙裹著一身寬大的衣袍,憨態可掬,逗得二人眉梢都彎成了月牙。

  沙金娘帶著幾名族人圍著篝火踏歌而舞,歌聲高亢嘹亮,步伐粗獷豪放。火光映紅她的面頰,裙擺翻飛,如同跳動的烈焰。

  

  小七捧著酒罈跟在王鈺身後,王鈺依次向各位叔伯敬酒,前世熟稔酒桌應酬的本事,此刻展露無遺。

  王朴飲下王鈺為他斟的酒,布滿皺紋的老臉泛著紅光。得知王鈺願意幫助族人,他欣慰一笑。至於鈺哥兒口中所說的性命風險,王朴並未放在心上。

  沒有本事,卻想要富貴,那就拿命去搏,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兒孫自有兒孫福,機會已經擺在眼前,要不要抓住,全憑他們自己抉擇。


  古人遵循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俗,可事實上夜裡依然是忙碌的。男子編籮筐、餵牲畜,女子織布,一直會做到三更甚至四更天。

  而今夜,眾人暫忘了墾拓之艱,也拋卻了繁雜的規矩,只余縱情歡鬧。

  有醉意朦朧的人還起身跟著沙金娘圍著篝火跳了起來,直至酒酣意倦、困意沉沉,才三三兩兩結伴,藉著依稀的星光緩緩散去。

  謝清許扶著喝迷糊的沙金娘回了西廂房,臨關門時還衝著王鈺和趙清漪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王鈺愣了愣,這才猛然想起家中只有兩間臥房,可他們這兒還有三個人呢。

  「奴婢……奴婢去七姑娘家借住一晚。」

  張丫支支吾吾地說完,絲毫不顧尊卑,一溜煙跑去了四叔母家,打算和小七擠一晚。

  趙清漪站在王鈺身旁,一顆心早已亂得不成樣子,她剛轉身準備效仿張丫,卻被王鈺拽住了手腕。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有了三分醉意的王鈺,哪肯放過這個更進一步的機會?

  「鈺子,你……我……咱們……還未成親。」

  趙清漪身子一僵,常年習武的她明明可以輕易掙脫掉王鈺的手,卻鬼使神差般地沒有抗拒。

  王鈺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摟住了她的腰肢,緩緩推開了房門。兩人都親過一次了,再同榻而眠一晚又有何妨?

  趙清漪看著那方床榻,腦中早已一片空白,像個木偶般任由王鈺牽著來到榻上坐下。

  「趕了幾天路都沒休息好,先歇息吧。」

  王鈺心裡暗笑,護衛就住在村口,他倒是可以去馬車上將就一夜,可他為什麼要將就?

  直到鞋襪被王鈺褪去,趙清漪才猛地回神。見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張臉燙得幾乎要燒起來,身子不住地往後縮,直到抵上榻角。

  「鈺子,不……不行!!」

  她聲音微微發顫,若是今夜二人行了周公之禮,待到大婚之日,新婦初夜不見紅,是會被人傳閒話的。

  王鈺見她這般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想什麼呢?不過是脫了外頭這身,穿著歇息難受不?「

  「那……那你轉過去。「

  趙清漪暗暗鬆了一口氣。若只是同榻而眠,早已與他有過親暱的她,尚且還能接受。

  「遲早是我的人,還怕我看?「

  王鈺嘴裡嘟囔著,到底還是轉過了身去。




  趙清漪對著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方才動手去解腰間系帶。她將外衫褪下,猶豫片刻,終是探入中衣領口,將那件貼身的中單也褪了下來。

  身上只剩素白褻衣褻褲的她,一把扯過被角將自己裹了個嚴實,只露出了一個腦袋。

  「好了。「趙清漪低低提醒一聲。

  王鈺轉過身,見那床被單卷得活像個蠶蛹,笑著搖了搖頭,將對方的衣物拿起掛在衣桁上。

  趙清漪撇了撇嘴。此刻的她後知後覺想起王鈺可以去族人家借宿,再不濟也可以去馬車上歇息。這無賴如此費勁心思,就是變著法子輕薄她。

  王鈺嘿嘿一笑,解下外衣也跟著上了榻。知道趙清漪害羞,他吹滅油燈後方才伸手去拉被子。

  「……」

  趙清漪呼吸不由得為之一滯,小心翼翼地躺了下來。感受著王鈺身上的皂莢清香和酒氣,一顆心跳得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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