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復興趙氏這面大義旗幟，爨氏只得改換興兵名目。宣稱朝廷設謀誘害邊民，苛政攪亂疆土，外示仁厚，內藏禍心；爨氏為自保疆土、安定生民，不得已舉兵自衛，討伐不義。
回到江陽的王鈺看著謝清許送來的訊息，忍不住輕笑出聲。
「若是不把清漪是蜀王嫡女的訊息散布出去，爨氏必定會借復辟前朝為大義旗號。陳虎倒戈朝廷就是最好的旗幟，一旦大義立住，我那老大人的舊部必定紛紛響應，蜀地將會徹底亂作一團，爨氏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你早就料到他們會如此做？」
謝清許心中微驚。王鈺是如何猜到蜀地散有許多父親的舊部？一直以來，他明明從來沒關心過父親的事。
她也可以斷定，這些事情除了她們母女，就連姐姐趙清漪和原蜀王府侍衛頭領周鐵山都不知道。顯然這些事情，不是那兩人告訴他的。
王鈺瞥了她一眼。趙安身為蜀王，在蜀地經營多年，前朝覆滅之際，麾下將士不可能盡數誅殺或遷徙，必然有人隱於鄉野。
爨氏想亂蜀，最好的一點就是扯起這面大旗，有什麼稀奇的？
不止如此，他還猜到這些人與謝清許暗中有聯絡。她千方百計擴充商路、聚斂財貨，實則是供養這些潛藏在暗處的人。
射家才多少人口？光家族自己的產業便足以吃喝不愁。謝清許藏得再好，理由找得再完美，只需根據她的收支反向推算一番便能看出破綻。
「你告訴那些人，最好給我安分一點。若非這些時日你一直跟在清漪身邊，陳虎倒戈一事，連我也會懷疑是你在從中謀劃。」
當初得知趙安還活著，王鈺便推測過對方可能被軟禁在皇宮之中。他有理由懷疑謝清許擔心趙安被害，故意生出事端。
他猜測謝清許認為天下太平的時候，趙安的價值將慢慢消失，皇帝遲早殺他。
唯有蜀地大亂，朝廷壓不住局面的時候，會不得不把趙安放出來，借他的名號安撫舊部、平息叛亂。
既然謝清許並未這麼做，他也會履行當初對趙清漪的承諾，想辦法將這件事平息掉，將無端被卷進這場漩渦中的謝清許摘出來。
「哼，你還是不相信我。」
謝清許翻了個白眼，心裡卻是有些欣喜。不論怎樣，王鈺第一時間並沒有責備她，而是想辦法平息事端。
「不過如今爨氏和牂牁大軍壓境，江陽只有兩千將士，你準備如何迎敵？」
想到如今江陽只有兩千兵力，而光牂牁就有三萬人，她忍不住關心問道。
王鈺搖了搖頭：「牂牁蠻好辦，倒是爨氏那邊，如今石門關已丟，若是橫江渡再失守，爨軍渡過馬湖江，不出半日兵鋒便能直抵戎州城。」
能進攻江陽的入口只有兩處。符關扼赤虺河入江之口，此地左倚高山、右臨長江，崖壁陡絕，僅有一線隘道可通。
關隘雖不算高，卻據南北往來之要衝，鎖長江之喉，控蠻夷之路。牂牁蠻欲入江陽、合江，需先叩此關。
然而此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乃郡東第一門戶，只需三百精兵便可死死卡住他們數萬大軍。
另一處則是赤虺河上游的䂪津口。此地為南北渡涉之要津，江岸雖無高崖天險，然河寬水淺，是最適合渡河之地。
䂪津口無堅城可守，無重關可據，若牂牁蠻由此大舉強渡，一旦登岸，則可沿途直上，直逼符關後方，進入江陽腹地。
符關地勢險峻、飛鳥難渡，這些牂牁蠻就別想了，那他們唯一的選擇便是䂪津口。
江陽雖然只有兩千兵力，但依託險要地勢守住符關和䂪津口應是足夠的。唯一讓他擔心的是戎州，刺史樊進身死，戎州無人主持大局，想要守住馬湖江的橫江渡，難！
「這點你不用擔心，阿爺來蜀中上任時，有陛下賜的假節，得知石門關丟失，他已經親赴戎州主持大局。」
楊崢步入廳內，對著王鈺咧嘴一笑，眼中滿是得意之色。
王鈺抬眼看向他：「那你不跟著他去戎州撈軍功，跑回來幹嘛？」
他心中清楚，楊義此番趕赴戎州，前路絕不輕鬆。若是抵擋不住爨氏大軍，便有可能戰死沙場，故而楊義才會讓楊崢折返江陽。
傻子也有傻子的好處，倘若楊崢知曉他老爹的打算，恐怕說什麼都不肯來江陽。
好在楊義身負假節，可調附近州郡兵馬支援戎州，有了足夠的支援，看樣子橫江渡一時半會兒是丟不了了。
如此一來，王鈺總算是稍稍安心，將身心全力投入在了赤虺河以南的牂牁蠻這邊。若能在橫江渡失守之前擊潰牂牁蠻，便能抽兵支援戎州，屆時楊義也能多幾分勝算。
此時他不由得懷念起前世的盛唐來，若現在有府兵制強大的地方動員能力，便可以快速動員大批兵源，哪裡會出現當下兵力不足的困境。
屆時別說抵禦南蠻入侵，甚至可以直入南中，反撲爨氏。
想到這裡，王鈺目光微凝。景隆帝不是一直想要南中麼？只要這次成功抵擋住爨軍北上，自己索性就幫他這個忙。
「楊崢，傳令！命洪烈領三百人鎮守符關，其餘人明日隨本侯奔赴䂪津口。此戰敵我兵力懸殊巨大，卻要讓爾等看看，本侯如何以千餘人，大破牂牁蠻三萬聯軍。」
王鈺冷哼一聲，解下腰間令牌朝堂下楊崢擲去。楊崢伸手一把接住，眼中燃起熊熊火光，當即單膝跪地：「喏！」
謝清許望著上首的王鈺，眼底漾起異樣光彩。戰事未啟，他便敢放言以千破萬，這份自信，著實令人心折。
如今正值春耕，王鈺並不打算招募鄉勇參戰，百姓們好好種地就行，打仗——是軍人的事情。
牂牁諸部乃部落聯軍，既不熟水戰，又沒有戰船，只得臨時製作舟楫木筏渡河，這便是他們的死穴。
這種受地勢所阻，不得不拉長戰線的渡河隊伍，他早已有了經驗。當初對付青水獠的法子，如今照樣可以用來對付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