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
伴隨著這連綿冷雨傳達到蜀中的，除了對先人的思念，還有一道驚雷般的急報——蜀南鎖鑰石門關，已經失守。
「自從接到侯爺您的書信，周老大便一直讓人盯著牂牁郡的動向。果然如您所料，如今牂牁和夷、夜郎、柯蠻、石窠、且蘭五部已然和爨氏結盟，五部共計約三萬人已經朝赤虺河行進。」
劉三看見王鈺桌案上的糕點，絲毫不客氣地拿起一塊啃食起來，順帶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如今王鈺雖然貴為侯爺和江陽太守，可劉三這種很早就追隨於他的人知道，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侯爺對他們可謂是相當寬容和厚待。
王鈺放下軍報嘆了口氣。江陽有赤虺河橫貫南北，戎州有石門關控扼五尺道，二者一東一西遙相呼應，拒西南夷北進缺一不可。
如今石門關一丟，即便他能擋住三萬牂牁蠻北渡赤水，可攻破石門關的爨氏不論是東進與牂牁蠻夾擊江陽，還是北進蜀中，亦或是西出嘉州，他都分身乏術無兵可援。
完犢子呀！爨氏北上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擾亂蜀地，斬斷朝廷收復南中的心思。
人家出兵是出於政治目的，而非軍事目的，故而西出嘉州和北上蜀中都不可能，唯一的選擇便是他掌管的邊郡江陽。
「劉三，你說本侯是不是好欺負？殿下在時就欺負我，如今連西南夷都把主意打到本侯執掌的江陽來了。」
王鈺一巴掌抽在猶自啃食糕點的劉三腦袋上：「就連你這狗東西都沒大沒小的，噎死你個狗日的。」
劉三嘿嘿一笑，還不忘給自己灌了杯茶水潤潤嗓子。他認為三萬牂牁蠻雖說人數眾多，但江陽這兩千將士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有赤虺河這道天塹，侯爺必定有辦法退敵。
「哪能呢！侯爺您不是常教導小的們，敢欺負咱們就往死里打，把他們打怕了自然就老實了。殿下是貴人咱們惹不起，還不能打這些蠻子啊？」
王鈺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聽人拍馬屁了。聽見劉三的話，沉重的心情也鬆快了不少。
狗日的戎州刺史樊進幹什麼吃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石門關都能丟掉，怎麼不直接去死？
然而當得知樊進真被部下反水殺死之時，王鈺一張臉瞬間陰沉如水。
石門關守將陳虎，乃是前蜀王趙安舊部。正是此人私開關門，引南蠻入關；樊進之死，必然也與他脫不開干係。
「你懷疑我在背後搞鬼？」
謝清許眼中霧氣氤氳，目光死死盯著王鈺。
「你前些日子剛去了趟戎州，緊跟著就發生了這些事……」
「所以你就認為是我做的？」
謝清許冷冷打斷了他的話，她的確和石門關守將陳虎有過往來，那也僅限於射家入南中經商。她乃趙安私女，陳虎則是趙安舊部，自然會看在其面上大開方便之門。
「我信你。」
趙清漪來到謝清許身邊，看著她說道。
這些日子她看在眼裡，自己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射家，並非為了復辟趙氏江山。
王鈺看了這姐妹二人一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她去了一趟戎州就發生了這些事，很難不讓人亂想。我倒是相信她，問題是要皇帝和殿下願意相信才行，他們可是知道你倆的身份。」
「身正不怕……」
「即使你能洗脫自身嫌疑也沒用，這世上不是所有東西都講究證據的。」
王鈺打斷了謝清許的話，目光轉向趙清漪：「皇室知道你們的身份沒關係，怕的是朝堂上那些舊臣知道，他們當初背叛了趙氏投誠新朝，必定會想方設法置你們於死地，以消除自己的愧疚之情。」
姐妹兩人聞言陷入沉默。王鈺說得沒錯。一旦她們前朝皇室的身份敗露，那些昔日侍奉趙氏的降臣，為向新朝自證忠心，反倒會搶先上書，力主處死她們。
「鈺子，清許不能出事，否則他日見到父親，我……沒法對他交代。」
趙清漪看向王鈺，她相信對方必定會有辦法。
王鈺皺眉沉思。單純洗脫嫌疑已然無用，那就只能丟擲更重的身份背書，壓住這場風波。
謝清許只是趙安私女，她的身份鮮有人知。可趙清漪不一樣，她是正兒八經的前蜀王千金、昔日的江陽縣主。
皇室若要安撫那些貳臣，處置一個無人知曉的前朝私女，毫無負擔。
趙清漪則不同。若是她親自出面，澄清此事與前朝趙氏復辟毫無瓜葛，坦言自己從無反心；再加上他這個趙清漪未來的夫婿出手平亂，知曉她身份的景隆帝，自然不會無端猜忌。
只要搞定了皇帝，那些朝堂舊臣的攻訐王鈺絲毫不在乎。說不定景隆帝為了維持平衡，巴不得新舊兩屆臣子互掐，他居中調停就行。
只是這樣一來，他王鈺就成了那個出頭的椽子。趙清漪身居後宅他們沒辦法，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這些人盯得死死的。
「此事交由我來處理，不過清漪你的身份，怕是要公之於眾了。」
趙清漪聞言搖了搖頭：「沒關係，全由你做主。」
王鈺點了點頭，看向謝清許：「讓你手中的商隊將訊息散布出去，前蜀王趙安嫡女，如今正是當朝開國槐里侯、江陽太守王鈺之妻。」
謝清許聞言一怔。陳虎倒向爨氏，世人會認為蜀王舊部意圖復辟。一旦趙清漪的身份公之於眾，再加王鈺正守疆衛國，天下輿論風向立時便會扭轉。
這樣一來，沒人在意她曾經與陳虎有過來往；即便有人知曉她的身份，想要拿此事作伐，也站不住腳。
可這樣一來的風險也極大。一是若王鈺戰敗，外人會以為他故意為之；二則是一旦皇帝猜忌，獲罪的不止是她們姐妹，連王鈺也會被殃及。
以前謝清許不理解，趙清漪作為前朝縣主，為何偏偏傾心一介小小縣令；直至後來王鈺加官晉爵，她對王鈺也有了改觀。
如今見他為了趙清漪竟做到如此地步，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了幾分嫉妒和羨慕之情。
為什麼趙清漪的命總是那麼好，即便淪為了普通女子，也能遇上如此願意為她付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