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鵬帶走柳生圓圓,留下了王達成,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雖然自己有點不能理解,但尚在計劃之內。
昨晚那籠中鳥印記,也不過是覺得神侯會安排柳生家的其他人前去解救,提前埋好釘子到時候好抓老窩。
結果這傻小子自己跳出來了。
閉門這麼多天的情況下,在圓圓被抓到的第一時間就能收到訊息,做好對策並能成功在錦衣衛詔獄裡,衛龍山莊的看守下帶走圓圓而不被懷疑。
這其中說沒有那「忠肝義膽」的忠義神侯參與,實在有點侮辱朱翊鈞智商了。
話說兩頭,衛龍山莊內,上官璇與歸海建華跪在大殿前。
有些人做事總是不考慮後果,根源是什麼?因為有其他人在替他承擔後果。
「行了,你們不用再跪了,本侯知道了。」
上官哀求道:「義父……」。
「嘭……」
關閉已久的殿門開啟,一位身著玄黑親王錦袍,領口袖緣壓金線暗紋,腰束玉帶,看上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你們先去把天鵬追回來,至於皇帝那邊,我親自去請罪。若事有不成,本侯這裡還有皇祖世宗(嘉靖皇帝)御賜丹書鐵券……」
歸海建華擋在神侯面前,上官璇亦面露猶豫道:「義父,您還是不要去了。東廠里的那老賊一直盯著您,為了避嫌您已閉門不出十餘年。實在是,實在是……」
一邊是自己惹禍逃跑的義兄,一邊是閉門護莊多年的義父,一向冷靜多智的上官也不知該如何勸解。
神侯舉起手,恰到好處地阻止上官璇的話語:「不用再說了,我意已決。你們速速尋人,本侯這就進宮面聖。」
文華殿,一位小宦官匆匆行至殿門前:「報……衛龍山莊忠義侯朱載仁求見。」
「宣。」
朱翊鈞聽到這個封號及原本歷史上不存在於萬曆元年的藩王封號,有點不知道何從吐槽起。
間字為載,與自己父王穆宗皇帝朱載坖(ji)同輩。
卻不封王而封侯,說明犯過帝王之怒錯失帝位,又較為出色。
以忠義為名,行的卻未必是忠義之事。
有丹書鐵券,說明嘉靖皇帝也用心良苦地考慮過他的後路。
說不得照這個世界的歷史,自己便宜老爹的皇位還是從他手裡搶過來的。
至於收了幾位義子義女悉心教導之後便閉門不出,到底是為了避嫌呢?還是為了蓄勢呢?
現在願意出來,是大戲要開場了?
雖然自己掌握劇情,但是經過自己蝴蝶翅膀一扇,會有多少改變也尚未可知。
比如原本就絕不會有柳生圓圓成為欽犯,然後段天鵬劫走一起叛逃這種事。
在朱翊鈞神遊的時候,忠義侯朱載仁已大步跨入殿中,單膝跪地:「臣,忠義侯朱載仁恭問聖上安。」
馮保準時地出現在御座後,並傳音到朱翊鈞耳中:「陛下莫慌,李太后已在趕來的路上。」
這是如臨大敵啊,馮大伴雖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關鍵時候還是站在朕身邊的。
朱翊鈞開啟演技開關,滿臉疑惑地問:「你是誰啊?朕怎麼沒有印象呢?間字為載與父皇同輩,為何不是親王呢?」
你不能指望一個十一歲的小皇帝認識閉門思過十餘年的侯爺吧?這很合理。
朱載仁聞言一愣,籌劃了很多腹稿,唯獨沒想到小皇帝會不認識自己。
殿中氣氛冷了下來,馮保此時打了圓場道:「回陛下,侯爺確係先帝爺同輩,之前因一念之差犯下過錯,被嘉靖爺下旨閉門思過。」
「咦,那他閉門思過怎麼出來了呢?」
「嘉靖爺駕崩前曾解了侯爺的禁令,並下旨改封為忠義侯。」說完還不忘在小皇帝面前上點眼藥,「只是侯爺一直閉門不出罷了,江湖上倒是稱讚侯爺為忠義神侯呢。」
朱載仁趕緊躬身解釋:「都是江湖流言罷了,臣已閉門多年不曾涉足江湖。」
怕橫生枝節,朱載仁又補了一句:「臣今日求見,乃是為了那不爭氣的義子段天鵬……」
門外傳來宦官的高聲唱贊:「慈聖皇太后到……」
李太后在馮保的攙扶下踏進殿門,人未至聲已到:「侯爺今日覲見皇帝,所謂何事?」
母后今天這身裝扮九龍四鳳冠、翟衣,還有那只在重要場合時見過的玉穀圭,看來真的是很重視這位忠義侯啊。
等會,大伴你什麼時候出去的?你剛剛不是還在朕身後的嗎?
朱載仁仍舊保持恭敬模樣,躬身下拜:「見過慈聖皇太后,臣今日求見陛下乃是為了名下義子所闖禍事。」
待得朱載仁講述完大概情況,李太后正要追責其養育不嚴之責。
反之即說明事出緊急,非立稟不得以。
李太后聽完之後怒目一瞪朱載仁,隨後閉目平緩情緒。
朱載仁仍像是一無所知一樣低頭保持恭敬。
小皇帝朱翊鈞向馮保遞了個眼神,馮保只好再次向小皇帝傳音,小皇帝聽完匯報,也很詫異地看向神侯。
這人真的是霸道與計謀同行,表面看似忠厚,下手也是黑的很吶。
其實達到大宗師感悟天地境界的高手,常常掌握破解傳音的方法,是以無特殊秘法時,傳音與大聲在其耳邊廣而告之無異。
而眼前這位忠義神侯,在被嘉靖爺下旨閉門思過前,已是巔峰大宗師。
只不過為了給小皇帝解惑怕鬧出笑話,也只能透過傳音的方式告訴小皇帝。
至於傳音的內容是:「陳太后前往京城外壽安禪寺禮佛後失蹤,現已緊急派所有人手尋找。」
李太后是萬曆皇帝朱翊鈞的生母,潛邸宮女出身,因育有二子而擢貴妃,更因大兒子朱翊鈞繼皇帝位而稱慈聖皇太后。
陳太后則是隆慶皇帝的正宮皇后,膝下無子,是朱翊鈞名義上的母親,自己的嫡母,尊號仁聖皇太后,平日居於慈慶宮,潛心禮佛較少參與它事。
陳太后被綁,無異於把皇家的臉面、負責護衛的東廠、六扇門統統摁在地上摩擦。
這麼做最大受益者無異於眼前這位忠義神侯朱載仁,將所有人都拉到與自己同一個水平線,都犯下大錯,那麼所有人都不會被追責。
再者,朱翊鈞剛剛與皇極門大朝會時一意孤行安排東廠與錦衣衛去查漕運。
馬上就因為防務空虛而陷了陳太后,大臣們會不會以此為由瘋狂攻撼二者,從而逼小皇帝背後的李太后收回皇命呢?
最後,同為太后,陳太后綁得,李太后又如何綁不得?這何嘗不是一種威脅?
為了保留皇家的臉面,此事還不得張揚。
好,好,好,真的是厲害。
剛一出門,就給其他人一個大的。
李太后經過緩和後,開口道:「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