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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拉著諸位先生下地

2026-10-20 02:49:19 作者: 黑白吉吉

  老時間老地點,大朝會上。

  朱翊鈞坐在御座上,等著今天的大戲。

  鴻臚寺唱喏奏事畢,欽天監監副出列跪定,雙手把一本占候簿捧過頭頂。

  「臣暫領欽天監啟奏陛下,昨夜見帝座星明而芒四照,紫微垣內諸星皆拱向之。」

  「哦?展開說說。」

  「回陛下,帝星位於正北偏東,其光直壓旁宿,歷三刻有餘,臣等與監察緹騎互相驗證,所見一般無二。」

  「那這星象何解呀?」

  監副將身體伏低,生怕說錯話被拉將下去:「臣署的是大吉,聖主在上,四海來朝。」

  朱翊鈞都差點忘了前些日子派緹騎入駐欽天監行監察之責,已經有日子了,這自己人說話就是好聽。

  順著皇帝的意說吉祥話,本就是宦官的基本功,馮保從御座側方出列跪將下去。

  「老奴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帝星大放光明那一夜,尚寶監的二十四方御寶一齊放了毫光,光柱直上霄漢,此乃天降祥瑞啊。」

  「二十四方都亮了?」

  「天上二十四宿拱著帝座,人間二十四方御寶齊放毫光。自古未有此象,這是老天爺預示著陛下將創下遠邁三皇五帝的功業。」

  張居正帶領著群臣一齊下跪,齊聲恭賀。

  不錯,果然是專業的,馮大伴這頭起的好,這下待會要過的決議就順利多了。

  也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沒把朕在場也說出來。

  「好好好,諸位愛卿請起。欽天監的這位愛卿,大晚上還守著觀星,朕心甚慰啊。今兒就把暫字去掉吧,頂了這個缺。」

  「臣張邦垣,叩謝陛下聖恩。」

  解決完欽天監的事宜,趁著天象的節奏,朱翊鈞帶出了下一項事宜:「朕昨夜夢太祖,太祖警示朕應以農為本,本固則邦寧。」

  戶部尚書王國光就在一片竊竊私語裡出列,捧著奏摺跪定:「陛下既念農本,臣有本要奏。」

  「隆慶五年進士徐貞明,兩任知縣,於鄉中六年間,墾田數千畝,收留流民數百戶,修渠三條。卻被豪強一狀訐到府里,罪名是魚肉縉紳,官身就此丟了。」

  「那他那個縣,如今還有人去種麼?」

  「回陛下,渠斷田荒,流民散去過半,留下的人多在地里刨草根。」

  「王愛卿繼續說罷。」

  「臣請於戶部之下設寶岐司,專管墾荒、水利、勸課農桑。司址設在西苑瓊華島,授徐貞明為司正,秩從五品。編制司正一員,司丞一員,主事二員,司吏若干。」

  「費用幾何啊?」

  宦官將王國光的奏摺遞送到朱翊鈞面前,王國光繼續道:「計開辦之費自太倉庫動支銀一萬二千兩,歲支經費三千兩。」

  不錯,果真是國家的財務老大,預算是連夜就理出來了,靠譜。

  

  朱翊鈞向張宏示意,張宏用罡氣擴大聲音:「宣徐貞明。」

  一聲聲傳訊從御座旁傳了出去,為了正式面聖,徐貞明不再穿那舊布袍,換了一身乾淨青色的行頭,一路行到丹陛下磕了三個頭。

  「草民徐貞明,拜見陛下。」

  奏對禮儀中的稱呼都是有意義的,徐貞明現在已經被削去官身,就只能是草民,原則上是不夠資格覲見的,但是誰讓皇帝就是最大的原則:「徐愛卿啊,方才這些話,你都聽見了?」

  「草民,都聽見了。」

  「寶岐司的司正,你做得做不得?」

  「草民……臣,做得。」

  這句話落地有聲,徐貞明猶豫了一下不再自謙,因為這個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一旦推拖一次,難免給滿殿的大臣留下把柄,影響建司事宜,更影響農本大事。

  禮部尚書陸樹聲出班反對:「陛下,祖宗之法俱在,新設一司,臣不敢妄議,只是這司址放在西苑,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西苑是禁苑,寶岐司要與農人、溝渠、田畝日日打交道。一應外臣執役之人,在禁苑裡自由進出,於禮不合,於法無據。」

  「那依卿看,放到哪裡為宜?」

  「郊畿舊有廢署,稍加修葺便可,歷代天子勸農,從未在禁苑之內行之。」


  朱翊鈞來了興頭:「陸愛卿,曾事農桑乎?咱們西苑那塊地,一畝能出幾石?」

  「臣……家世業儒,不事農桑。」

  小皇帝攤了攤手:「那朕還能問誰去呢?」

  「答不上來,朕不問諸位愛卿了。」

  眼瞅著風向有變,殿裡正互相遞眼色那幾排先靜了下來,方才還在整袖的人也把手放平了。

  「朕不知道,諸位愛卿也不知道,可都要靠它活命的人知道。」

  朱翊鈞沒有落下陸樹聲方才那道題:「卿說祖宗之法俱在,朕問卿一件祖宗的舊事。」

  「嘉靖年間,先帝久居西苑,閣老們當直的直廬就設在苑裡,嚴嵩、徐階都在瓊華島的承光殿邊上辦過公。卿掌禮部,可曾聽說哪一位說過,這壞了祖制?」

  陸樹聲捧著笏板,一時沒有出聲。

  「寶岐司之事,朕准了。照戶部所奏,一條不改。」

  張居正從閣臣班裡出來打圓場,先向御座深深一揖:「陛下前番問北地頭一場霜,是臣答不上來。臣回去把貞明的農書讀過一遍,今日來交這一份卷。」

  「說。」

  「北地今年頭一場霜,當在九月初十前後。早則九月初七,遲不過九月十五。」

  「這是先生自己推算的?」

  「回陛下,是臣從一個丟了官身的知縣寫的農書里讀出來的。」

  「臣請陛下親事農桑,以先天下。」

  朱翊鈞從御座上站了起來,搬出早就準備好的戲碼:「元輔言之有理,諸位愛卿既然都說農事當慎,那今日朕就把話挑明瞭。」

  「朕在西苑再劃一塊地,就在瓊華島邊上,不必另擬章程,也不用等明日,今日就去!」

  宦官帶著御輦上的朱翊鈞去換衣裳去了,隨後一排排宮人捧著一套套短褐引著群臣另尋去處更衣。

  粗麻的上衣下褲,外加一頂草帽。

  當日那一句「統統給朕拉過去種地」,此時總算是要落了地。

  籌備的這場戲終於拉開,今日朕帶諸位先生一起下地。

  破一破這袖手談心性、談百姓、談利害的習氣。

  初夏的日頭升到兩竿高的時候,朱翊鈞帶著諸位大臣到了西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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