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認真研究了明朝的縣政後,發現太操蛋了。
一個縣那麼大,有的縣人口幾十萬,但是有朝廷正規編制指派的官員只有四人。
這四人分別是縣令,縣丞,主簿和典吏,其中典吏還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官,稱之為「未入流」或者是「流外官」。
縣衙共有六房,分別是吏房、戶房、禮房、刑房、工房、兵房,對應朝廷的六部,還有一個專管公文件案的承發房。
這些都是由地方上的小胥吏擔任,在吏部掛個名,並沒有中央朝廷的正式編制。
而且一個縣令的權力也太大了,和要管的事太多了,極少有人能勝任那麼多繁重政務。
所以縣衙大小事務都被把持在這群小吏手中。
一方縣令往往壓不住這些地方小吏,縣令心裡討厭和看不起這些地方胥吏,又因為政務繁多,不得不倚重這些胥吏辦事。
最後造成行政者無權,有權者非行政決策者的混亂局面。
明末中後期時,考核一個縣令的政績標準,又完全是以催征為主,全國各縣官吏無不「日夜從事,唯急催科」。
為了完成征派任務,各地知縣胥吏全然不管百姓死活,還趁機盤剝。
本來,有田才有田賦稅收,到了明中後期,天下能收稅的額田已少了一半還多。
朝廷失去的稅額田被官僚士紳衿地主利用「飛灑」、「詭寄」等手段侵吞了。
田少了,上頭要的田賦稅收卻絲毫不能減少,於是,知縣為了完成任務,把這些稅賦全部壓在農民身上。
所謂的滅門知府,破家的縣令,就是這樣來的,都這樣了加上天災,自然就官逼民反了。
而且朱由崧覺得明朝太多行政制度嚴重不合理,縣令也有難處,要伺候和討好頭上一堆的婆婆。
以往歷代皇帝不是不知道皇權不下鄉的弊端,為了加強皇權的統治,每年便會派御史欽差大臣巡查地方政務。
這樣一來,一個縣的政令除了上頭有知府、分巡、分守二道干預外,還要應付各種巡按御史。
明朝的御史多得不得了。
什麼清軍御史、巡鹽御史、巡關御史、巡茶御史、提學御史等等。
反正朱由崧來到這裡當了大半年皇帝,現在都還沒捋順怎麼會有那麼多御史。
這些出巡御史品級不高,但是以皇帝欽差身份巡查各地,權力大得不得了。
御史一到各府、州、縣。各路官員無不親自迎送,親自招待,視作上賓,花費無數,這些最後還不是普通老百姓買單。
明朝這些雜七雜八的御史,不要說朱由崧現在沒搞懂。
地方上的州縣官弄不清他們的身份職權,有時連朝廷中央大佬也弄不清楚。
據說明朝地方官員接待過假欽差的事件還不少。
朱由崧現在把自己的想法和顧炎武說,他想嘗試一下改革,把縣衙的吏員納入官身考核。
縣衙六房長官為正九品,其他小吏為從九品。
這個改革想要在南方實施,是很難的,將會受到大量讀書人的抵制。
讀書人認為自己寒窗苦讀數十載,才混個官身,那些低賤的胥吏居然給官身,這還了得。
朱由崧把歸德府作為一個改革試點區,因為現在那裡阻力小。
歸德府現在是前線大後方,可以特事特辦,皇帝弄幾個地方職務,悄悄的進行改革,別人想不出什麼。
上次大戰,被清軍殺死了大量平民百姓,現在歸德府有大量的田地荒廢,又有大量北返的難民。
現在可以重新丈量土地,清查田畝稅賦,重新分發土地,任命官員。
如果試點成功,將來就可以慢慢的推廣。
到時有人反對,那朱由崧就指著歸德府,讓他們看看那地方的範例。
如果還有人膽敢逼逼賴賴的反對,那就看他的刀把子砍不砍他們了。
明朝秀才是不能做官的,除了科舉就沒有上升通道。
朱由崧的新政讓童生和秀才可做胥吏,讀書人能鍛鍊政務,胥吏可以考科舉,給他們一個上升通道。
讓更多讀書人進入基層,可以政令通達,因為他們出自地方,讀過《鄉約》相結合,更懂得地方上的各種弊端,能有效的管理地方。
明朝地方上的胥吏,有些堪比惡霸流氓,欺壓百姓,妥妥的黑社會。
大部分讀書人讀過聖賢書,比起地方上的流氓惡霸一樣的胥吏,還是要注重面子,有一定的底線。
朱由崧決定讓顧絳去做歸德府暫代知府一職,由他去主持改革,自己在背後支援他。
顧絳後來著作的《郡縣論》裡面,陳述了當時明朝地方政務上的種種弊端,提出「封建之失,其專在下;郡縣之失」這樣前衛的思想。
明朝知府這種地方官,只是從四品和正四品官階,現在朱由崧的威望,還是完全可以直接自主提撥的,只有那種三品大員才不是他能隨意提撥。
顧絳聽說陛下要把地方胥吏納入官身考核,眼珠子都瞪大了。
顧絳心裡不只是吃驚,也是為陛下的這種從未有過的新政制度感到激動。
陛下的這種新政制度和他腦海中的一些想法又完全一致。
「顧絳,我們既然都知道朝政的弊端,不應只是嘴上去抱怨它,我們應當想辦法如何去改變他,」
朱由崧嘆息一聲,
「朕認為我們現在大明的讀書人出了問題,光只知道嘴上去抱怨朝政這裡不行,那裡不行,從沒想過身體力行的去改變他。」
「讀書人不應只有浩氣長歌,也應身體力行去感悟大道。」
「軍人不行就去參軍,胥吏不行,就去做胥吏,不要光盯著上面的位置,而是應當從基層做起,去建設大明,經營大明,造福大明。」
顧絳一臉潮紅朱說道:「陛下,您需要下官如何去做?」
「歸德府將是抵禦建奴前線的大後方,朕讓你暫代歸德知府,去整頓吏治,主導改革。」
顧絳心頭一震,他這種升官速度堪比剉火箭了。
顧絳可是科舉考到27歲,連個舉人身份都還沒呢。
「臣必殫精竭慮,不敢負陛下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