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府。
這個連續經歷了幾場戰亂的名城，現在到處破破爛爛。
去年張獻忠在這裡打了幾仗，把大部分府衙房屋都焚毀了，連城牆都挖塌了大半。
荊州城內，那杆繡著「李」字的白鬃大纛銀浮屠旗，和這破爛的城池一樣，有氣無力的垂著。
大順軍軍營內，幾乎聚集了大順朝目前的所有文臣武將。
坐在上首中間的是大順軍高皇后高桂英。
丞相宋獻策，文諭院院長顧君恩，權將軍劉宗敏、田見秀、高一功、李過等人坐在高皇后下首。
後面是前營制將軍袁宗弟，右營制將軍劉希堯，左營制將軍劉芳亮，後營制將軍劉體純。
帥標營正武將軍張鼐，威武將軍黨守素、辛思忠、馬世耀等人。
李過掃了一眼眾人，率先開口說道：
「諸位，說說看，咱們大順朝當前該何去何從吧。」
營帳內一陣沉默。
去年四月大順軍在一片石、西羅城與吳三桂的關寧鐵騎惡戰，雙方死傷慘重，明朝花費數千萬兩白銀打造的四萬關寧鐵騎被他們直接打殘了。
雙方拼得兩敗俱傷之際，多爾袞突然率近十萬八旗精銳出現，橫掃了已是疲兵的大順軍，且一路追殺，直撲京城。
大順軍大敗，李自成怒殺吳三桂之父吳襄，將吳襄頭顱掛在旗杆上，回到京師又殺了吳家三十八口，匆忙稱帝，一日後離開北平，撤退回了西安。
去年底清軍追入陝西，一路摧枯拉朽，大順軍接連失利。
今年正月他們在陝北榆林和清軍激戰十三天，因潼關被多鐸攻破，考慮到將面臨清軍的兩面夾擊，不得不退出西安，放棄了陝西老家。
經藍田、商州，走武關。退入襄陽，準備水陸並進，奪取江南。
3月嚇退武昌的左良玉後，順利占據了武昌府，原本準備和左良玉一樣，徵集舟船順江而下，奪取東南等富饒之地。
誰知左良玉把武昌府焚毀一空，他們連舟船都還沒找齊，阿濟格就率軍從後面追了過來。
大順軍一路被清軍追著打，一敗再敗，士氣全無，和阿濟格武昌激戰再次失利。
李自成倉促放棄武昌，準備向西南撤退。
途徑九宮山時，李自成只帶十餘親信檢視地形，被當地民團姜大眼殺死。
恰在這時，明軍黃得功、馬進忠和神機營共計十八萬大軍，從九江進入湖廣。
大順農民軍眼見前有明軍，後有清軍，只得轉輾退回荊州。
一停就停了一個多月，因為大順農民軍軍需物資奇缺，在這段時間裡，他們都在搶收強征當地的糧食。
目前大順軍加上家眷，還有近二十萬人，從周邊搞到的糧食只能說是杯水車薪，一時進退失據。
就在大順軍諸將茫然失措的時候，前日明軍總督堵胤錫突然派來特使，送來2千石糧食，說要聯合大順軍，攻打武昌，把清軍趕出湖廣。
田見秀輕咳一聲，「明廷的那個總督堵胤錫說聯合我們打退清軍，大家怎麼看。」
劉宗敏哼了一聲，「明廷狗官沒一個好鳥，他們的話你也信。」
正史上劉宗敏，這個時候本應當和宋獻策一起被清軍所殺。
現在因為黃得功、馬進忠和鄭森率大軍突然到來，阿濟格的清軍縮在武昌沒有輕舉妄動，所以劉宗敏和宋獻策兩人的命運改變了。
高一功嘆息一聲，「咱們確實投不得明軍，當年福王可是我們殺的，弘光天子和我們可是有殺父之仇。」
袁宗弟說道：「那就得儘快做決定，從那邊打出去，咱們的糧草只夠一個多月了。」
「要不去四川，看看能不能和張獻忠聯合。」
「呸！」
劉芳亮的話音未落，劉宗敏就吐了一口唾沫，叫道：
「張獻忠那狗日的，更不是啥好鳥，去年跑來和我們搶關中，要不是被咱們大順軍賀珍帶兵趕跑了，說不定就得逞了，現在他看到我們落魄了，指不定還怎麼幸災樂禍笑話我們呢。」
李過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宋獻策，也不叫丞相，而是和以前一樣叫軍師，
「軍師，你怎麼說？」
宋獻策個子不高，被人稱之為「宋矮子」或「宋孩兒」，雖然長相不咋的，但是他精通「術數」，以「術士」為生，長期雲遊四方，為人占卜吉凶禍福，也就是個算命的。
雲遊四方的人，見的多，學的多，加上又是當神棍的，嘴巴子肯定厲害。
歷代造反都得有個非常高大上的起義口號，特別得帶上點半真半假的迷信色彩，這樣才具有號召性。
比如：秦末陳勝吳廣的，「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東漢末年黃巾軍的「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還有唐朝黃巢的「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
元末紅巾軍的「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這些都非常具有號召迷惑性。
宋獻策向李自成提出「十八子主神器」的宣傳口號，讓李自成的統治得到了極大的作用。
「十八子」合在一起就是個李字，說的就是李自成造反乃天命所歸。
此口號的提出和宣傳，反應很大，明朝這幾年天災人禍不斷，極大的動員了民眾百姓，鼓舞了農民軍計程車氣，對朱明王朝起到了孤立作用。
「咱們現在士氣不盛，一盤散沙，得想辦法提高士氣才是。」
宋獻策看向李過，又朝高桂英拱手，說道：「依我看，當儘早選一個人出來，繼承陛下的皇位。」
高桂英嘆息一聲，看向營內眾人，「諸位將軍，宋軍師言之有理，要不大家重新選一個人出來當首領，帶領咱們大順軍如何走下去吧。」
宋獻策見到高桂英這樣的反應，心中苦笑，有些失望。
他本意是希望高桂英能直接果斷點，下令讓李過暫時接任皇位。
李自成剛死不久，高桂英的皇后身份多少還是有用的。
李過是李自成的侄子，又是過繼的假子，身份上完全合法。
但是眼見高桂英毫無主見，把皇位說成首領，反而又把這個問題拋給在場所有人。
而李過也茫然失措，毫無反應，宋獻策心裡有點抓麻了。
在場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兵馬勢力，現在李自成一死，怕是多少都有點誰也不服誰，並不是鐵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