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嘆息一聲,
「我大明遭受前所未有之天災人禍,哀鴻遍野,生靈塗炭,建奴韃子趁機竊居我大明山河,將百姓淪為奴才,朕現在只想早日結束內耗,驅逐韃虜,復我河山。」
「朕自然痛恨當年攻破洛陽,殺害朕父王的順賊流寇,但如今主謀李自成已死,朕的怨氣也消了幾分。」
現在的朱由崧又不是原主靈魂,心裡其實又哪裡會在意什麼殺父之仇。
老福王被大順農民軍所殺,跟他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表面上還得裝出一副為了國家大義的凜然模樣。
「現在順賊李自成已死,變成殘部群龍無首,剩下的那些將領都是從逆。朕為了大明,為了讓這天下少一點紛爭,百姓多一分安寧,給漢家多留一分元氣,朕為何又不可以放下私怨,寬恕他們過往的罪責呢。」
「假若那些順軍殘部有真心實意歸順朝廷的將領,為國效力,朕是完全不惜重用的。」
邢如意見朱由崧說的真切,盈盈福了福身,說道:「陛下克己奉公,有明君之典範,實是我大明之福。」
「臣妾和順軍大將劉體純頗有淵源,如今正要去九江府收糧,願為陛下出一分力,順道前去湖廣勸降劉體純。」
朱由崧聽了一喜,邢如意本就出身順軍,也不知道她有什麼辦法,連忙一把拉起邢如意,
「邢娘子快快請起。」
朱由崧只感手中一陣滑膩,頓感不妥,連忙把手鬆開。
還好邢如意低著頭,看不到表情,避免了尷尬,朱由崧連忙岔開話題,同時難免有八卦之心,便問道:
「你和劉體純有什麼淵源,還能去說服他投降我大明朝廷,這是怎麼回事?」
邢如意起身後一直低著頭,也看不清她表情,只聽她聲音輕輕傳來:
「陛下想知道,容臣妾慢慢的說來。」
她悠悠的輕嘆息一聲,「這就得從臣妾的身世說起了,臣妾原名邢巧兒,與劉體純同為延安府人,而且劉體純與臣妾兄長還是舊識。」
「臣妾母子自被陛下收留後,便暗暗給自己取名如意,希望今後事事平安如意。」
在這個封建男權時代,邢如意縱使有能力有本事,但是兒子太小,根本就鎮壓不住高傑的那些部下。
如果她們母子沒被朱由崧封賞收留,孤兒寡母終將淪為別人附屬,難免遭受欺壓。
現在被朱由崧用大明天子的身份罩著,沒有人敢隨意欺壓她們母子。
現在的朱由崧,是有實權的大明天子,且隨著平叛和阻擊建奴南下的勝利,威望漸盛。
朱由崧現在讓她經營皇家商行,能和皇帝攀上生意關係,不說還給了她股份,就是賠本都有人願意攀附。
所以邢如意對朱由崧是心存感激的。
「臣妾家祖上數代經商,也算是頗有家資,但在流賊遍地的亂世中,卻遭到了李自成部下賊兵的覬覦,全家慘遭殺害,賊兵首領見臣妾有幾分姿色,便把我獻給了李自成。」
「李自成見臣妾通文墨,懂算學,便讓我替他掌管後營軍需。」
「陝北流賊頭子王嘉胤死後,劉體純就投靠了李自成,臣妾知道他是我兄長生前好友,在調撥分配軍需時,常常會給劉體純多預備一份。」
「順軍內部人多勢眾,卻全靠劫掠維持,物資經常短缺,劉體純正是靠著臣妾每次多給的那一點物資,多養活了一點人,漸漸的才顯得實力出眾,受到李自成的看重。」
「後來李自成為了籠絡高迎祥舊部,娶了高桂英,卻讓先來的臣妾做小,如丫鬟般聽從使喚。」
邢如意抬起頭,只見她臉色看起來算平靜,不緊不慢的輕聲訴說著過往,
「妾身氣不過,便激高傑投奔大明官府,期間數次能逃脫李自成的追殺,都是劉體純暗中幫忙掩護的結果。」
朱由崧聽到邢如意的這些過往,看來這有點個性和本事的女人,是不能隨便得罪呀,要不就虧大了。
想到邢如意曾經被李自成部下追殺,問道:「你去順賊大營,會不會很危險?」
邢如意搖搖頭,
「妾身身受皇恩,還未能報效一二,如今陛下有了難處,臣妾願為陛下盡一份力,些許危險算不得什麼的。」
朱由崧略一沉吟,覺得讓邢如意直接去順軍大營勸降,實在是不妥,萬一有個意外就不好了,於是說道:
「這樣吧,堵胤錫的信中曾提議,李自成已死,順賊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可以對順賊採取一股股勢力分開拉籠的辦法。」
「朕認為由你親自現身去順賊大營實屬不妥,難免發生意外,不如先去黃得功那,按照堵胤錫的辦法,先想辦法暗中接觸到劉體純,然後再由你出面和他詳談。」
同時朱由崧覺得讓邢如意去談判,得給予一些相應的自主權,將條件擺出來,
「邢娘子,假若劉體純等人真有意投降朝廷,只要將官把家眷送來應天府安置,朕不會拆散他們的部隊原有建制。」
「今後朝廷對他們的軍隊供給,戰功封賞,一視同仁,朕也絕對不會清算他們的過往。」
邢如意點了點頭,「臣妾明白了。」
朱由崧輕輕的吐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天氣秋涼之後,阿濟格會不會繼續發動攻擊,招降之事要快。」
「臣妾騎馬帶人趕去湖廣。」
朱由崧知道邢如意原本是準備順江逆水而上坐船,慢慢的去江西的,現在她快馬加鞭趕路,就要勞累辛苦多了。
「邢娘子路上小心些,待你歸來,朕給你請功。」
邢如意對朱由崧福了福,沒有多說什麼,便退出宮,轉身去準備了。
朱由崧看著邢如意的背影,心裡是希望能以她為一個突破口,多招降一批李自成留下來的農民軍,為朝廷所用。
這批農民起義軍雖是被迫造反,但是也把整個大明朝都禍亂完了,留下無數罄竹難書的罪行。
現在歷史走向改變了,但他還是希望那批農民軍能和正史上一樣,鐵骨錚錚的和滿清去打,去斗。
不應該繼續再和朝廷軍斗下去了。
朝廷也不應該再花太多人命用在內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