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隨朱由崧一起去龍江造船廠的,除了何騰蛟外,還有錦衣衛指揮同知陳明遇,外加工部營造司一名叫彭宇的主事員外郎。
朱由崧出宮遠行,習慣性的騎馬,主打就是一個以快為目的。
再說這個時代出遠門坐馬車,可能並沒有騎馬舒適,因為這個時代的馬車沒有橡膠輪胎,道路又沒有硬化,一路走一路顛簸,跟坐搖搖車一樣。
前面十數騎錦衣衛開道,隨行的還有數百護衛力量,快速前往龍江造船廠。
正午時分,朱由崧一行人已經抵達長江沿岸,離龍江造船廠不遠了。
朱由崧騎在馬上遠眺,沿江風景盡收眼底,只見長江水面上和兩岸江灘上車水馬龍,一副繁榮昌盛的景象。
沿著長江兩岸邊上作坊林立,作坊邊上面還豎著一面面大牌子,
都是各種關於船泊的作坊,鐵作坊,細木作坊,纜繩坊,油漆房,密密麻麻看得讓人頭暈目眩。
江灘邊上還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塢,有的船塢里內一沉一浮的停著將要完工的船隻。
這沿途雖然熱鬧,但這些都是私人的造船作坊。
應天府的造船歷史悠久,從宋到元,應天府下關一帶蓋滿了無數倉庫和碼頭,還分布有很多重要軍事駐紮地。
趙宋朝廷偏安江南,恃長江天險,於金兵相抗衡,自然重視水戰。這一時期,南京成為留都,身處抗金第一線,常年有水軍駐紮,而在龍灣這個地方,設定一個「都船廠」。
明朝繼承了前朝設定在應天府沿江的造船規劃,在應天府沿江一帶設定五廠:龍江船廠、寶船廠、黃船廠、快船廠和馬船廠。
龍江造船廠的位置在京師定淮門外,秦淮河以西長江以東,故名曰三叉河。
「陛下,那就是龍江船廠。」
工部營造主事彭宇指著前方,對朱由崧介紹。
「吁……」
朱由崧到了龍江船廠下了馬。
龍江船廠已經接到錦衣衛開道前哨的通知,知道皇帝要來視察船廠,管理船廠的提舉司董世勇趕緊帶著一幫人,在船廠大門口恭迎聖駕。
「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朱由崧朝他們擺擺手,說道,「你們先帶我去這船廠四處看看吧。」
「臣等遵旨。」
皇帝突然來視察,船廠提舉董世勇心裡緊張的要命,戰戰兢兢的開始帶路。
「你給朕具體的解說一下這龍江督造船廠吧。」
「遵旨。」
董世勇為朱由崧仔細介紹起龍江作坊來:
「龍江船廠由明洪武初年開廠造船,原址南北長400丈、東西寬118丈,有工匠400餘戶。」
「當時永樂年間建造下西洋的寶船,需要大量的造船工匠,特意從湖廣,浙江,福建,江西,直隸等調配了大量船匠來龍江船廠,那時咱們這船廠可真是輝煌………」
「船廠工匠按照需求分成各個部門,下設廂長、甲廠、作頭班頭等管事……」
「但是自從清江督造船廠的建立之後,龍江造船廠開始慢慢的凋零。」
朱由崧一邊聽著董世勇的解釋,一邊進入船廠內部。
進了龍江船廠後,明顯感覺這裡有些荒廢,看得朱由崧直皺眉,這裡和沿途岸邊的熱鬧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龍江船廠內有七八個船塢,只有兩個船塢里有船體,一些工匠正在叮叮噹噹的忙活。
剩餘的幾個船塢都是空蕩蕩的,而且還堆滿了雜物,看起來很久沒使用過了的樣子。
朱由崧指著那兩個有工匠在忙活的船塢,問道:「他們現在是造的什麼船?」
「回稟陛下。」董世勇見皇帝皺著眉,神色不悅,不由得心中一苦,不敢有任何隱瞞,回道,
「那兩艘是滄海船,不過並不是新建造的船隻,只是從外面拖回來修補的舊船。」
朱由崧皺眉,「難道現在這裡沒有建造新船?」
「啟稟陛下,朝廷很久沒有給我們龍江船廠下達造船的任務了,也就沒有銀錢撥付下來,這些年,龍江造船廠一直都是接一些外面修修補補的訂單,自負盈虧,用於維持生計。」
朱由崧也明白了,龍江造船廠,因為朝廷不重視,加上又沒有錢,就這樣慢慢的凋零了,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難怪龍江造船廠的工匠跑了,就不想再回來了,呆在這龍江造船廠完全看不到前途,說不定還會被餓死。
朱由崧問道:「那些跑出去外面私人作坊的船匠,你們是怎麼要求他們回來的。」
「皇上,我們向他們下達了關於朝廷要建造福船的訊息,要求他們回來造船,但是他們出去之後,個個心態野了,不肯再回來了。」
朱由崧問道:「難道是你們開的工錢過低?」
董世勇吶吶的說道:「他們以前沒用工錢也照樣幹活,現在因為廢了匠戶制,我開出和外面一樣的價錢,他們也還是不來。」
朱由崧看著現在那些在船塢忙碌的船匠,讓人叫他們過來,他有事相詢。
董世勇立刻走過去,對著他們大呼小叫,「你們這些人都過來,陛下有話要說。」
沒一會兒,一百多名還在這裡的船匠,經過錦衣衛安全排查,帶到朱由崧面前。
這些人看起來年紀都比較大,長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大冬天的還穿著粗布短褂。
「現在這個船廠里,你們當中,有誰建造過大型福船。」
那群人還在顫顫巍巍,沒想到會見到皇帝,一時之間嚇的愣住了。
「陛下問你們話呢?」見他們發愣,董世勇立刻喝問,「你們耳朵聾了。」
一名很老的船匠走了出來,肩膀看起來好像還是塌的,在朱由崧面前行大禮參拜,
「小人王老六,萬曆年間建造過福船。」
這個王老六,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說話結結巴巴的,口音還帶有一點方言。
朱由崧輕聲說道,「莫急,你慢慢的說來,我還有話要問你。」
王老六站起身來,還是一臉的誠惶誠恐,臉上布滿著汗珠。
何騰蛟對王老六說道:「你緊張個啥,現在陛下問你話,你的造化來了。」
王老六擦了擦汗,又是誠惶誠恐的點頭。
「現在你們船匠的工錢一個月是多少?」
一旁的船廠提舉董世勇臉色變了變,暗暗的沖王老六示意。
但是王老六一直低著頭,根本看不到董世勇的提示。
反而讓一旁的陳明遇看到了董世勇的小動作,嘴角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