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崧召見朱聿健,是因為朱聿健在南明史上那麼大的名氣,心裡多少有些好奇,想問問他關於宗室的看法。
「南陽王,朕召你來,是有關我大明宗親一事與你相商。」
朱聿健聽說是討論宗室這種敏感的問題,暗暗吃驚,他可是因為違反宗室藩王禁令被崇禎關了八年的。
朱聿健立刻擺出一副恭謙朱姿態,「臣耹聽陛下訓示。」
朱由崧說道:「這些年來,大明國殤蒙難的宗親無數,而今天下,海內不靖,百姓多艱,眾多低階宗親亦是如此,不知南陽王可有何良策,為我大明宗親解困。」
聽到不是關於宗親藩王的話題,而是低階宗親,朱聿健鬆了一口氣,沉吟了許久,才小心翼翼的說道,
「臣本乃一罪囚,全賴陛下特赦才得以苟活,事關宗族大事。臣愚鈍,實是不敢妄言,一切唯謹遵陛下之令行。」
朱聿健的意思很清楚了,皇帝你問我怎麼辦,我一直坐牢的人不知道,一切以你的意思辦事就是。
見朱聿健如此的謹慎,朱由崧有些無語,感覺這樣就沒意思了,但也不惱。
畢竟朱聿健今年43歲,卻被關了兩次,整整24年都在牢里度過,也是個悲情可憐的娃了。
朱聿鍵的父親叫朱器墭,爺爺叫朱碩熿。
朱聿鍵小時候,老唐王朱碩熿,偏愛小妾生的兒子們,不喜歡身為世子的朱器墭。
於是,老唐王將兒子朱器墭,和當時年僅12歲的孫子朱聿鍵,秘密關押在王府內。
準備要活活餓死他們父子。
要不是有個叫張書堂的好心人幫忙送了16年飯,他都餓死了,據說被放出來時連豬羊都不認識。
後面因為一腔熱血想帶護軍勤王,又被現實一頓毒打,崇禎又關了他8年,現在變得小心謹慎也情有可原。
朱由崧見朱聿健如此謹慎,看來只能自己主動說了:
「我大明國力逾弱,國庫空虛,無法度支錢糧以為國用;大明那些低階宗室,又受限於宗籍制度等種種原因,所以他們的生活也是非常的窮困潦倒。」
「朕欲頒布條令,把咱們大明宗親,各親王五服之外宗親,從皇族脫籍為良民,給一定的脫籍銀,再給他們分田,讓他們和普通良民一般,不再享有宗室優待,可以讀書科舉、種田,從軍從政。」
朱聿健點點頭,「陛下聖明,這樣一來,我宗室子弟沒了宗籍所依,不得不自力更生,奮發圖強,以良民之身,也受士紳待見。」朱聿健頓了頓,
「但是這個宗親制度乃祖宗之法,陛下這樣改動,怕是要引來朝野官員的口誅筆伐。」
朱聿健眼光還是很準,一下就說出低階宗室子弟困苦原因,一是受制於宗籍,還有就是受阻於地方士紳。
「咱們大明自嘉靖開始就欲對宗親改革,可那些士紳為了利益,一直強加阻撓。」朱由崧哼了一聲,「祖宗之法不足守,人言不足恤,朕為了大明天下,些許罵名隨他去吧。」
其實明朝有過幾次宗室改革,但是都不成功,有某些皇帝自身原因,也有宗室子弟的原因,還有地方士紳的原因。
按《大明會典》,明朝宗室是可以做官的:
郡王子孫、有文武才能、堪任用者、大宗正院、具以名聞。朝廷考驗、換授官職。其升轉如常選法。如或有犯、宗正院取問明白、具實聞奏。輕則量罪降等。重則黜為庶人。但明賞罰、不加刑責。
但是明成祖朱埭本身是藩王出身對皇族防衛心理很強。
朱埭規定分封出去的朱氏藩王宗親,是不可以私下見面的,只能在公開場合,比如祭祖、面聖才能見面。明朝藩王宗親雖然生活過的比較優越,也就是被當成豬一樣圈養著。
到了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國庫財政空虛,宗室人口暴漲,發不起宗室的䘵米,嘉靖就開始改革,允許宗室中無爵者可自謀生路。
到了萬曆三十四年1606年,允許郡王以下宗室參加科舉,取中者到諸省擔任較低職位,但不得到京都做官。
雖然宗室經過改革,但是效果奇差,就拿宗室科舉來說,考出來的宗親寥寥無幾。
這裡面有和士紳爭資源的問題,也有宗室子弟不爭氣的原因。
首先考科舉先得是童生,而考童生要兩個讀書人作保才有資格,麻煩得要死。
地方士紳讀書人當然不願意給宗室作保了,資源本來就不多,還要分給你們這些皇親宗族,怎麼可能?
明朝中後期讀書人本來就多,想做官,競爭那是相當的大。
明朝中後期皇權和文官之間的鬥爭非常嚴重,比如嘉靖,要不是政治手腕玩得溜,把大禮儀之爭贏了,都可能變成傀儡。
現在一幫姓朱的皇族也突然加入科舉,占了讀書人的名額分了蛋糕不說,萬一考上了,分在地方上做官,那就是皇權下鄉,成了皇帝的幫手,還讓我們文人咋欺上瞞下撈好處。
以文官為代表計程車紳,是非常排斥宗室子弟考科舉的。
還有一方面就是宗室子弟的原因,他們有著宗親身份,在祖輩百餘年的溫柔鄉里養廢了,懶得奮鬥了。
就像後世,那麼發達的環境裡,隨便干點什麼也能解決溫飽,但還是有年輕小伙子居然會餓暈在大都市的路上,餓死在橋洞裡,靠愛心餐館度日。
所以宗室子弟躺平擺爛,對自己的宗籍形成心理上的依賴,一直幻想著,什麼時候朝廷說不定能發下䘵米。
現在朱由崧要徹底的削了那些五服之外的宗室子弟宗籍,讓他們沒了心理上的依賴,自食其力。
當然脫籍要給相應的補償,讓他們有生存下去的條件,要不然就顯得太絕情,太刻薄了。
一次性補償他們一些銀錢,再分給田地。
田地是不缺的,無論是河南還是湖廣,現在都有很多無主的田地。
朱由崧年底接到左懋第和越其的奏報,他們清理衛所時,發現了不少無主荒廢的田地。
要給大量的宗室子弟出籍,分配田地,得有人去主持,朱由崧看著朱聿健,說道:
「南陽王,你乃太祖九世孫,與人不苟,負壯心於國家,曾獨抱藩軍以護國,實乃我大明之賢王也,你可還願為家國效力,替朕分憂,主持這次宗室改制。」
朱聿健就知道自己被皇帝召來宮中,又對自己說這些,肯定是要他幫忙,又不好拒絕,只得說道:
「臣願供陛下的驅使。」
「好。」朱由崧笑道:「南陽王你輩分高,朕晉你為宗人令,全權受理宗室改制一事。」
「臣遵旨。」
「南陽王,聽說你生活拮据,朕賞你5000兩白銀,補貼家用。」
「臣謝陛下賞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