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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潮落

2026-10-20 03:07:04 作者: 冰點溫情

  鄭芝豹突然主動認罪,當場揭發並指證施福,正是鄭鴻逵暗中授意所致。

  鄭森殺施福而不殺鄭芝豹,有私心但也正體現其政治智慧。

  施福是外姓家臣,處決可立威;鄭芝豹是血親叔父,奪權既保全家族顏面,又向皇帝表明立場。

  這種「外嚴內寬「的處理,鄭氏各方無話可說,鄭森殺施福、奪鄭芝豹兵權,不過是雷霆手段的開始。

  鄭氏水師內部山頭林立,施福一死,依附於他的將領們噤若寒蟬,而鄭芝豹被革職發往南京「養老「,更讓其餘鄭氏舊部明白,這位年輕的掌舵人,既有朝廷尚方寶劍在手,又有鄭家血脈正統,誰若再敢陽奉陰違,便是自尋死路。

  但鄭森深知,僅靠殺戮震懾,終究難以長久,得恩威並施方能服眾,於是,他迅速頒布幾條政令。

  第一,厚賞水兵,凡鄭氏水師士卒,月餉翻倍。

  同時,開放軍功晉升,無論出身,凡戰功卓著者,皆可擢升,奪敵艦者擢三級,臨陣脫逃者沉海。

  又留鄭氏「火船營「,卻命工匠以火藥桶替人命,火箭代火油。

  此令一出,底層水兵歡呼雷動,他們本就不關心上頭是誰掌權,只在乎誰能讓他們吃飽穿暖,有錢養家。

  第二,整編戰船,鄭森將鄭氏水師原有的私兵體系徹底打散,按朝廷規制,重新編為前、後、左、右、中五軍,每軍設總兵一員,副將二員。

  第三,嚴明軍紀,鄭森親自督訓,凡違令者,輕則鞭刑,重則斬首。

  一些鄭氏舊部雖有不滿,但見鄭森手握神機營精銳,有鄭鴻逵一眾鄭氏元老全力支援,加上施福被殺在前,再無人敢公然反抗。

  短短半月,原本散漫的水師被頓頓的煥然一新,戰船排程井然有序,再無昔日各自為政的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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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森能以雷霆手段整肅鄭氏水師,其權力來源有三重保障。

  首先,他手持尚方寶劍,總制三省水師,代表皇權,對通敵叛國者可先斬後奏。

  其次,作為鄭芝龍嫡長子,他天然擁有對鄭氏私兵的繼承權。

  最後,三千神機營精銳和龍江船廠新式戰船構成了絕對武力後盾。

  ~~~

  鄭森對鄭氏水師一番整肅後,並未急於出兵,而是先派探子潛入東番,探查荷蘭人虛實。

  他挑選數十餘名精通閩南語、善於偽裝的精銳,扮作漁民、商販,分批渡海,混入熱蘭遮城附近的漢人村落。




  同時開始戰前準備,他一邊派出探子,一邊讓水師在近海進行大規模軍事演練,以增加協同能力。

  鄭森仿陸師「三段擊「改制水師炮陣,令戰船分作五隊,舷炮輪射如雷;抽選火銃手為炮長,嚴訓裝填之法。

  ~~~

  海風狂卷,船上的龍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三千神機營精銳列陣如林,分立戰船,烏黑的鳥銃在烈日下閃著幽光。

  神機營將士對面,是剛從各營抽調來的三千名鄭氏水兵。

  這些老海狼松松垮垮站著,交頭接耳,有的眼神里滿是桀驁與不屑。

  甘輝率三艘新式戰船演武,二十四門紅衣炮齊鳴,百米外的靶船應聲碎裂,浪涌如雪。

  然後就是火銃隊。

  「第一隊!上前!」將官厲喝。

  神機營第一哨百名軍士踏著鼓點上前,動作整齊劃一。

  對面水兵隊伍里響起嗤笑聲:「花架子!海上顛起來站都站不穩……」

  「裝彈!」令旗劈落。

  咔!咔!咔!金屬摩擦聲清脆利落,火藥、鉛子、通條,神機營士兵的動作快得眼花繚亂,十息之內,百支鳥銃已昂然指向前方。

  鄭氏那些水兵們的嗤笑僵在臉上,剛剛的火炮足以讓他們感到震撼,而火銃手的操作更是讓他們大開眼界。

  「輪射!放!」

  砰砰砰砰!震耳欲聾的轟鳴撕裂空氣,遠處百步外的木靶瞬間爆開漫天碎屑!


  「第二隊!輪轉上前!」

  硝煙未散,第二哨已踏步補位,退下的第一哨士兵動作不停,清理銃管,重灌彈藥,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毫無滯澀。

  三輪排槍過後,對面水兵已是鴉雀無聲,幾個老炮手死死盯著神機營士兵裝填時穩定得可怕的手。

  「看到沒有!」甘輝策馬衝進水兵佇列,馬鞭指過一張張呆滯的臉,「這叫令行禁止!這叫火器戰陣!紅毛鬼的蓋倫船,舷炮齊射就是這般排山倒海!就憑你們這群烏合之眾,靠跳幫接舷去送死嗎?!」

  當日下午,操練的怒吼聲便取代了海濤,成為港灣的主調。

  甘輝親自示範火銃射擊,烈日下赤著上身,肩窩被銃托撞得青紫也渾不在意。

  鄭森也脫去錦袍,在佇列中與士兵一同操演,汗水浸透麻衣,鹽漬勾勒出肩背繃緊的線條。

  「手臂穩!心要靜!」鄭森的聲音穿透海風,他端起一支鳥銃,屏息,瞄準百步外隨風晃動的船索扣,「海上風浪顛簸,瞄頭瞄胸都是虛的!要打桅杆,打帆索,打炮窗!」砰!鉛彈呼嘯而出,碗口粗的繩索應聲而斷!

  水兵們看著那截斷索在空中飄蕩,有人眼中燃起了火焰。

  ~~~

  數日後,一艘荷蘭探子船在澎湖外海遭遇明軍快船,雙方爆發激戰。

  荷蘭人船堅炮利,但明軍探子的小船靈活,以火攻焚毀敵船,生擒了數名紅毛水手。

  經審訊,鄭森得知荷蘭人已察覺明軍動向,正加緊修築熱蘭遮城防禦工事,並大肆強征島上漢民為苦力。

  三月初六,甘輝帶著一名衣衫襤褸的漁民,求見鄭森。

  「制軍,有個自稱郭懷一的部屬求見,說有非常重要的事稟報!「甘輝說著遞來一份油布包裹,「我從他身上搜出一份熱蘭遮城的布防圖,也不知真偽。」

  「哦?」鄭森接過油布包裹開啟里的地圖,隨既瞳孔微縮,一幅詳盡的地圖顯露出來。

  熱蘭遮城、赤嵌新堡、炮台位置、兵營分布……甚至標註了棱堡幾處磚石風化鬆動的薄弱點,西南角的排水暗道旁,赫然多了一座新炮台。

  他的指尖划過地圖上大員社的位置,停在那片象徵溪流的藍色上,彷佛觸到了未乾的血。

  鄭森可以確定這份地圖是真,連忙說道,「快把那人帶上來。」

  來人皮膚黝黑,十指關節粗大如樹根,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船工,他見到鄭森後跪地痛哭,口稱少主。

  「少主救命!紅毛鬼聽說你要調派水師打他,在赤嵌城挖了新壕溝,把漢民當畜牲使喚!「

  喘著粗氣道:「紅毛鬼發現官軍的探船後,連夜調整了布防,郭大哥說,願助朝廷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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