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至響午,海面上火光伴隨著大炮的嘶鳴,響徹不絕。
在搶上風口的過程中雙方火炮就開始試探性的交鋒,因為距離較遠,火炮命中率不高,雙方戰艦損失都不大。
但波斯特發現進入大員港外海的明軍戰船數倍於已方,這樣下去遲早要被明軍慢慢分割包圍,這對自己非常不利。
波斯特不想重蹈料羅灣海戰的失敗,所以親自指揮「赫克托號」突圍,率領艦隊直衝明軍旗艦。
「傳令各艦!不要管其他船隻,集中火力擊沉那艘明軍旗艦!」
這個時候雙方戰船犬牙交錯,波斯特就是看到這點,決定實施斬首行動,讓明軍水師的戰術指揮率先失去作用。
在波斯特所了解的明朝海軍,也就是鄭芝龍水師,不過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一群海盜拼湊在一起,加上數量眾多的大小戰船,透過抵近放火,或是圍攻群毆的方式,才能對西洋戰艦造成實質性傷害。
如料羅灣海戰,鄭芝龍和明朝水師聯合一百多艘戰船圍堵,才能對付九艘蓋倫船。
荷蘭戰艦突然轉向,不顧側翼暴露的危險,直撲「鎮海號」而去。
「制軍,快看!那幾艘紅毛夷戰船直衝咱們過來了。」
明軍這邊很快有人發現荷蘭軍改變戰術,立刻向鄭森傳達資訊。
「來得正好!」鄭森冷笑一聲,「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水師艦炮的威力!」
「鎮海號」開始緩緩調整角度,炮手們緊張地進行最後的瞄準。
「左弦準備,開火!」
隨著一聲令下,左側十四門火炮同時怒吼。
巨大的後坐力讓「鎮海號」整個船身都為之一震。
炮彈呼嘯著飛向沖在最前的荷蘭戰艦「飛魚號」,一枚擊中船艏,當場將船首像炸得粉碎;另有兩枚則直接命中了吃水線附近,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海水瘋狂湧入,「飛魚號」迅速傾斜,船上的水手紛紛跳海逃生。
明軍水師的新兵炮手們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很快進入了狀態,如之前千百次訓練中培養的肌肉記憶一樣,飛速裝填彈藥,調整炮位,而後繼續射擊。
明軍炮手實戰經驗比起荷蘭炮手還要稍弱一些,但射擊裝填速度反而還要比對面的荷蘭人略強。
這得益於「天公院」設計出一套以木質嵌鐵軌道和繩索滑輪構成的「復裝系統」,大大方便了火炮彈藥的裝填。
夾板船的火炮密度雖然比過去要強,但此時的火炮是固定在炮位上的,而且炮口伸出船外,一旦射擊之後,巨大的後坐力傾瀉在船體上,裝填時還要重新將火炮退出戰鬥,拉回船體內裝填,可以說是非常的麻煩。
以宋應星為首的「天公院」設計出這種類似於滑軌的復裝系統,其實在十七世紀後期的海軍中,才被廣泛應用,現在算是提前出現了。
這種滑軌系統利用和有效限制了火炮射擊後的後坐力,透過軌道實現前進後退,裝填彈藥後可以快速回到原位不影響炮位,從而維持住之前的校準效果,尤其對前膛炮影響巨大。
「傳令各艦,實施『群狼戰術』!」鄭森讓人打出旗語釋出戰術命令。
這個時候戰況焦灼狀態,雙方戰船糾纏在一起,所謂的戰術指揮確實開始慢慢失去效用,雙方戰艦都在各自為戰。
明軍水師的小型戰船接到命令也開始發威,這些靈活的快船如同狼群般穿梭在荷蘭戰艦之間,不斷用側舷的火炮進行騷擾射擊。
雖然單發炮彈威力不大,但密集的火力讓荷蘭人應接不暇。
而且明軍水師繼承自鄭氏海盜集團的作戰遺風,那些小船除了放火,還有撒石灰粉。
占據上風口後,立馬往對面的荷蘭人撒出大量石灰粉。
海面上的風可比陸地強多了,隨風飄散的石灰粉能干擾敵方炮手的視線,甚至是能讓敵方戰鬥指揮失靈。
這時代的戰術指揮只能靠旗語,當年的鄭氏水師,靠這些歪招可謂是屢試不爽。
大員港外的海面霧蒙蒙一片,數十艘戰船就這樣在迷霧中展開戰鬥。
大小風帆戰船犬牙交錯,灼熱的彈丸擦過對方的船舷,崩飛的木屑,士兵的慘嚎,還有那被火炮擊中緩緩下沉的戰船。
波光粼粼的海面,早已被一片片煙霧籠罩,到處都是慘烈的景象。
戰鬥到此時,雖然雙方都已失去了戰術指揮,但是明軍水師掌握兵力上優勢,反而更怕荷蘭人能夠聚集起來,依仗船大炮多,集中突圍。
現在荷蘭人也完全喪失指揮,不到二十艘戰船,再厲害也架不住明軍水師的群狼撕咬。
施琅指揮的「海蛟號」此時已經繞到荷蘭艦隊後方,他看準時機,下令道:「目標敵艦主桅,鏈彈準備!」
炮手們迅速換裝鏈彈,這種特製的炮彈在空中旋轉飛行,能夠輕易撕裂船帆、打斷纜繩。
「放!」
數發鏈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展開成致命的旋轉飛輪。
其中一發精準地命中了「海神號」的主桅,鐵鏈纏繞在桅杆上,巨大的旋轉力直接將主桅攔腰折斷!
高達十餘丈的主桅轟然倒下,連帶扯破了大量船帆,砸死了甲板上的多名水手。「海神號」頓時速度大減,失去了機動能力。
「幹得漂亮!」鄭森剛好在望遠鏡中看到這一幕,不禁讚嘆。
此時波斯特指揮的「赫克托號」也被明軍一發火炮擊傷,但終於突破明軍的攔截,抵近鎮海號,進入了有效射程。
「右舷齊射!」波斯特怒吼道。
「赫克托號」的右舷火炮同時開火,炮彈如雨點般砸向「鎮海號」。
大部分炮彈擦身而過,但仍有一枚擊中了尾樓,造成數名軍官傷亡。
「將軍小心!」甘輝猛地將鄭森撲倒,一塊飛濺的木屑擦著他的頭皮飛過。
「無妨,讓炮手們沉住氣,還擊。」鄭森推開甘輝,鎮定自若地站起身:
此時波斯特已經殺紅了眼,「赫克托號」不顧兩側明軍的騷擾,再次直衝「鎮海號」而來。
兩艘巨艦的距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進入接舷戰的距離。
「準備跳幫!」波斯特拔出佩劍,親自帶領陸戰隊員在甲板上列隊,荷蘭水手們手持火槍和戰斧,準備一旦接舷就衝上明軍旗艦。
鄭森臨危不亂:「火銃手就位!虎蹲炮準備!」
明軍水兵迅速在舷牆後列隊,一支支火銃架設起來,甲板上的小型虎蹲炮也裝填了霰彈,準備在近距離給敵人致命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施琅的「海蛟號」突然從斜刺里殺出,不顧自身安危,直接插向「赫克托號」的航路。
「瘋了!他們瘋了!」波斯特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艘比他還不要命的明軍戰艦。
「轟」的一聲巨響,「海蛟號」的船艏重重撞在「赫克托號」的右舷,雖然自己的船艏也被撞得粉碎,但成功阻滯了荷蘭旗艦的前進勢頭。
「弟兄們,跟我上!」施琅第一個跳上「赫克托號」的甲板,手中雙刀舞動如飛,瞬間砍倒一名荷蘭士兵。
明軍水兵紛紛跟進,跳上敵艦與荷蘭人展開白刃戰。
甲板上頓時殺聲震天,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倒下。
波斯特又驚又怒,親自帶隊反擊,他與施琅在混亂的甲板上相遇,兩人刀劍相擊,迸發出點點火星。
「投降吧,紅毛夷!」施琅大喝一聲,雙刀如狂風般攻向波斯特。
波斯特勉強架住這輪猛攻,虎口被震得發麻,他沒想到這個明國將領如此勇猛,只得邊戰邊退。
與此同時,其它明軍戰艦也紛紛圍攏過來,將剩餘的荷蘭戰艦分割包圍。
失去機動能力的「海神號」首先升起白旗,接著其他荷蘭戰艦也相繼投降。
波斯特見大勢已去,長嘆一聲,扔下了手中的劍,施琅的刀尖立刻抵住了他的咽喉。
海戰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當最後一艘荷蘭戰艦降下旗幟時,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碎片和屍體,海水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鄭森站在「鎮海號」的艦橋上,俯瞰著這片戰場。
明軍以損失十一艘戰艦、傷亡八百餘人的代價,全殲了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的主力艦隊。
「將軍,施琅將軍求見。」親兵前來通報。
不一會兒,施琅押著波斯特走上艦橋,他單膝跪地:「末將幸不辱命,擒獲敵酋波斯特!」
鄭森親自扶起施琅,解下自己的披風為他披上:「施將軍今日立下大功,本將定當奏明聖上,為你請功!」
他又轉向波斯特,用流利的荷蘭語說道:「中校,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熱蘭遮城的投降事宜了。」
波斯特倔強地抬起頭:「總督絕不會投降!熱蘭遮城固若金湯,你們永遠別想攻破它!」
鄭森微微一笑,指向遠處硝煙瀰漫的熱蘭遮城:「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海風吹拂著明軍的戰旗,獵獵作響,大員港的海戰已經結束,但更殘酷的攻城戰才剛剛開始。
「傳令!讓各艦火炮準備,先摧毀紅毛夷的那幾個岸防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