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散關督師府內，清廷陝西總督孟喬芳眉頭緊鎖，他面前擺著兩份急報：
一份來自寶雞，說明軍大將白文選率部出褒斜道，威脅側後。
另一份來自周至，說明軍馬進忠部出儻駱道，兵鋒直指駱谷關。
「聲東擊西？」孟喬芳沉吟著，「李定國究竟想幹什麼？」
他不敢怠慢，一邊嚴令寶雞、周至守軍堅守，一邊從關內抽調部分人馬準備增援。
對於正面的陳倉道，他反而覺得壓力稍減，畢竟這條路最是險峻，大隊兵馬和輜重難以快速通行。
他並不知道，李定國賭的就是他的「謹慎」。正是這種多面布防、力求穩妥的心態，分散了他在主要方向上的注意力。
陳倉古道，因大隊人馬和沉重火炮的通行，變得格外艱難。
工兵營在前方奮力拓寬道路，加固橋樑，士兵們則用繩索、滾木，協助騾馬拖拽炮車。
進度比預想中要慢，但整個隊伍秩序井然，無人抱怨，因為他們知道，這些笨重的傢伙，是砸開大散關這扇鐵門的關鍵。
從黃花驛往西六十里走了三天，李定國主力終於抵達大散關前，在關外十里處紮營。
關牆上的孟喬芳看到明軍陣中那數十門蒙著炮衣的重物，心頭猛地一沉。
他久經戰陣，自然看出那絕非普通火炮。
「看來，傳言明軍在黃花嶺偷偷鑄炮，是真的了……」孟喬芳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傳令下去，加固城防，尤其是曾被雷火損毀過的那幾段牆體，多備沙袋、濕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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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便是決戰之日。
大散關如同黑色的巨獸，盤踞在峽谷之間。關牆上，清軍旗幟密布，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李定國立於陣前，緩緩拔出佩劍，指向雄關。
「陛下賜我等利炮，今日，便讓韃虜見識一下，何謂天威！」
「火炮營，前進！對著關牆那舊損處，給本將軍狠狠的轟！」
命令下達，炮衣被猛地扯下，露出黝黑鋥亮的炮身。
經過軍器司工匠精心校準的火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轟！轟！轟！轟！」
不同於清軍熟悉的、射程近且精度差的舊式火炮，這些新鑄的「破虜大將軍炮」射程更遠，威力更集中。
實心鐵彈劃破空氣，帶著悽厲的呼嘯，如同重錘，狠狠的砸在孟喬芳事先叮囑要加強防禦的那幾段關牆上。
磚石飛濺，煙塵沖天！
每一次命中，都引得關牆微微震顫，那修補過的牆體迅速出現巨大的凹坑和蛛網般的裂痕。
「明軍怎麼會有這麼多厲害的火炮？」
清軍城樓值守一名漢軍鑲黃旗的副都統，名叫佟養山，他看到關外明軍那嚴整的陣型和密集的火炮火光，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弓箭手上前！火銃兵準備！」佟養山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穩定軍心。
然而，明軍的炮擊太過猛烈，每一發炮彈命中砸在關牆上，都能引起一陣劇烈的震動，磚石飛濺，被直接命中的垛口瞬間化為齏粉，躲在後面計程車兵非死即傷。
第二輪、第三輪炮擊接踵而至，炮手們根據第一輪的落點迅速調整，炮彈越來越精準地集中轟擊關門樓附近以及幾段看起來相對薄弱的女牆。
木石結構的關門樓在連續轟擊下開始燃燒、坍塌，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大將軍，炮火已持續三輪，關牆多處破損，守軍已顯混亂！」觀測手大聲回報。
在火炮的配合下，明軍步兵開始推著楯車攻城，一隊隊火銃手端槍朝城頭激射，壓制火力。
「穩住！放箭！扔滾木！」孟喬芳親自走上關樓督戰，聲嘶力竭地指揮，但守軍的反擊在明軍絕對優勢的遠端火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明軍的火炮持續不斷地轟鳴，壓製得清軍幾乎無法露頭。
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那段本就脆弱的關牆，終於在一聲巨響中，坍塌出了一個數丈寬的缺口。
李定國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著濃煙滾滾的關牆，果斷下令：「炮火延伸，壓制關內縱深，敢死隊，上！」
「弟兄們，跟老子沖啊！先登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竇名望一把扯掉身上的號褂，露出精壯的肌肉，手持一把厚重的斧頭，如同猛虎般從藏身處躍出，從那轟塌的缺口突入。
清軍都統佟養山聲嘶力竭帶著人阻擊，卻被殺得如瘋虎般竇名望一斧頭劈成兩半。
蓄勢已久的明軍鐵甲步兵，發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潮水般湧向缺口。
孟喬芳眼睛都紅了，親自率親兵趕到缺口處，與湧入的明軍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清軍也知道這是生死存亡之際，拼死抵抗，缺口處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明軍多次沖入缺口，又被清軍拼死擊退，孟喬芳的頑強，超出了李定國的預料。
「大將軍，傷亡太大了！是否暫緩進攻？」高文貴滿身血污地前來請示。
李定國看著那慘烈的戰場，搖了搖頭，目光冰冷：「孟喬芳已是強弩之末，他撐不了多久！傳令高啟隆，讓他把預備隊全部壓上，今日日落之前，我要在大散關內升帳！」
就在明軍預備隊投入戰鬥，攻勢再起之時，關內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處靠近關牆的糧草垛不知何故燃起了大火，濃煙滾滾。
「怎麼回事？！」孟喬芳又驚又怒。
「總督大人！是……是關內那些前明降官和他們的家丁，他們作亂了！」
內憂外患同時爆發，清軍計程車氣終於崩潰了，無論孟喬芳如何彈壓，敗勢已無法挽回。
看著如潮水般湧進來的明軍，以及身後越來越大的混亂，孟喬芳長嘆一聲，知道大勢已去。
「親衛營，隨我……突圍！」他無奈地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在親兵的死戰保護下，從尚未被明軍完全控制的東門倉皇逃出，向著西安方向敗退。
李定國踏著廢墟和血跡，走進這座流淌了太多鮮血的雄關。
關中的大門，已被這來自鳳縣的炮火，徹底轟開。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整整一年多不間斷的戰鬥，大散關的城頭上，終於插上了大明王朝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