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沉悶的炮聲,如同重錘擂響的戰鼓,一聲聲撞擊在藍田縣城每個人的心頭。
忠貞營的炮火主要集中轟擊東門,硝煙瀰漫,磚石飛濺,給城頭守軍造成了極大的壓力和傷亡,但這並非主攻方向。
李過立馬於城外一處高坡,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雷火營,壓制射擊!雲梯隊,準備!」李過的命令簡潔有力。
裝備著改良版燧發銃的忠貞營火銃手,以嚴整的三段擊佇列,向城頭傾瀉著連綿不絕的鉛彈,壓得清軍幾乎無法露頭。
與此同時,十幾架雲梯在刀盾手的掩護下,如同移動的森林,緩緩向城牆逼近。
喊殺聲震天動地,營造出一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從東門突破的慘烈氣勢。
城東,吳三桂頂盔貫甲,親臨督戰,看著城外明軍悍不畏死的攻勢,他臉色鐵青。
闖營軍隊的戰鬥力,遠超他的預估,尤其是那些裝備精良、火力兇猛的火銃手,讓吳三桂心中寒意大盛。
「王爺,東門壓力巨大,是否從其他方向調兵增援?」心腹大將楊珅急聲道。
吳三桂目光陰沉地掃過城外,又回頭望了望城內,特別是城南姜鑲所部駐地方向,那裡異常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不!」吳三桂斷然否決,「李過這是佯攻,他想吸引我軍主力於東門,傳令夏國相,讓他的人給我死死盯住姜鑲部,若有異動,格殺勿論!再令張國柱加強南門、王屏藩加強西門守備,沒有本王手令,一兵一卒也不得調動!」
吳三桂並非庸才,他看出明軍雖然炮火兇猛,但卻沒有出全力,他深知內憂大於外患,城內的姜鑲乃是風使舵之徒,在此危難之際,他不得不防。
「轟!」
又是一發炮彈命中東門城樓,碎木橫飛,一片狼藉,吳三桂眼角抽搐。
這時,跟在吳三桂身邊的倒兒吳應麟拱手道:「王爺,李過帶來的多是步卒,讓末將率一支精銳騎兵出城沖陣,試探李過虛實,若其陣腳鬆動,必是佯攻無疑,只要讓我等近身,必能將其前陣攪個天翻地覆!」
關寧鐵騎習慣進攻,如今龜縮城內,實在是讓年輕的吳應麟心裡憋屈難受。
「糊塗!」吳三桂搖頭,「你也不看,李過現在不是當年那個流寇頭目了,他麾下也不是一群拿著糞叉的流民。」
他走到垛口,指著城外:
「你看,李過紮營的位置,距離城牆恰到好處,正在我軍火炮的最大射程邊緣,卻又在其改良火炮的覆蓋之下,此乃其心機之一。」
「其二,你看他營寨之前的壕溝、拒馬,層層疊疊,分明是早有防備,專等我騎兵出城,一旦我等衝出,速度必然受制,屆時就成了他火銃兵的活靶子。」
「其三,也是最關鍵的,你看看那些火銃手,他們列陣如此之穩,面對城頭炮火尚能如此,豈是易與之輩,我敢斷言,李過就盼著我們出城野戰!」
吳三桂轉過身,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我關寧鐵騎,所長在於野戰奔襲,機動破陣。然則,李過此番有備而來,火器犀利,陣型嚴謹,早已布好口袋等我鑽進去。此時出城,非但不能破敵,反而是以我之短,攻彼之長,乃是取死之道!」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為核心的理由:「騎兵乃是我軍筋骨,是立足之根本,若在城外折損過甚,即便暫時擊退李過,我等在清廷、在這亂世之中,還有何資本可言,沒了騎兵,我等與待宰羔羊何異。」
吳應麟聞言,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頓時清醒過來。
他明白了吳三桂的意思,守城,損失的主要是步兵和物資,雖然被動,但核心的騎兵力量得以儲存。
一旦需要突圍或將來轉戰,這支騎兵就是最後的保障。而出城浪戰,很可能將這支起家本錢徹底葬送。
他們作為清廷降將,必須要儲存實力。
吳三桂最終沉聲道:「傳令下去,緊閉四門,全力固守,依託城防,消耗李過兵力。我們的城牆,就是抵消他火器優勢最好的屏障!我們的騎兵,要在最關鍵的時刻,用在最關鍵的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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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吳三桂做出決斷的同時,城南姜鑲軍營內,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炮聲和喊殺聲清晰地傳來,營中將士皆已披甲執銳,暗中集結,姜鑲握緊了手中的戰刀,手心微微出汗。箭已上弦,不得不發。
「王爺,吳三桂派夏國相部監視我們,營外多了不少游騎哨探。」部將低聲稟報。
姜鑲冷哼一聲:「果然信不過我們,無妨,計劃不變!王輔臣!」
「末將在!」一人應聲出列,他身形魁梧,眼神中帶著一股桀驁與狠厲,正是以勇武著稱的「馬鷂子」王輔臣。
「你率本部精銳,以『奉命增援東門』為名,強行出營,若夏國相阻攔……」姜鑲眼中殺機畢露,「就給我殺出去,直撲東門,配合城外大軍,裡應外合,開啟城門。」
「得令!」王輔臣毫無懼色,反而露出興奮的神情。
「其餘人等,隨我直取吳三桂的督師行轅!擒殺國賊,就在今日!」
「殺!」
計劃已定,再無回頭路。
王輔臣一馬當先,率領數百名心腹死士,衝出營門,徑直朝著東門方向而去。
果然,沒走多遠,便被夏國相率領的人馬攔住去路。
「王輔臣!爾等欲往何處?未有王爺鈞旨,任何人不得擅動!」夏國相橫刀立馬,厲聲喝道,他奉吳三桂嚴令,務必看住姜鑲部。
王輔臣咧嘴一笑,帶著幾分痞氣:「夏將軍,東門吃緊,王爺危在旦夕,我等奉命前去增援,你敢攔我?延誤了軍機,你擔待得起嗎?」
「奉命?奉誰的命?手令何在?」夏國相絲毫不讓。
「手令?這就是手令!」王輔臣猛地舉起手中長槍,暴喝一聲,「兄弟們,衝過去!擋路者,死!」
話音未落,他已催動戰馬,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夏國相。
身後士卒也發一聲喊,悍然沖向對面攔路的軍隊。
夏國相又驚又怒,他沒想到王輔臣竟敢直接動手,倉促間舉刀迎戰。
兩股洪流瞬間衝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王輔臣勇不可擋,長槍翻飛,接連刺倒數名吳兵,直取夏國相。
夏國相也是沙場宿將,奮力抵擋,雙方人馬戰作一團。
這邊內訌剛起,另一邊,姜鑲已親率主力,直撲吳三桂的行轅。
然而,吳三桂早有防備,行轅周圍不僅有他的嫡系親兵,更有大將張國柱率領的精銳部隊嚴陣以待。
「姜鑲!你竟敢造反!」張國柱立於陣前,怒目圓睜。
「張國柱!休要廢話!吳三桂國賊也,天下共誅之,識時務者為俊傑,何不隨我共投大明!」姜鑲試圖勸降。
「放屁!給我殺!」張國柱根本不聽,揮刀下令。
剎那間,兩支軍隊在行轅外的街道上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姜鑲部為了生路,攻勢兇猛;而張國柱部則都是吳三桂的嫡系死忠,寸土不讓。
雙方都是百戰餘生的邊軍精銳,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街頭每一寸土地的爭奪都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鮮血很快染紅了青石板街道。
城外,李過敏銳地察覺到了城內的混亂與殺聲。
「城內已亂,姜鑲動手了。」劉芳亮興奮地喊道。
李過眼神銳利如鷹,他知道,決定勝負的時刻到了。
「佯攻變主攻!集中所有火炮,給老子轟開東門!」他轉頭看向劉芳亮,「你親自帶人,城門一破,立刻殺進去!」
「雷火營,火力全開,壓制城頭!」
「其餘各部,隨我準備沖城!」
命令如疾風般傳達下去,忠貞營的攻勢驟然加強到了極致。
所有火炮不再分散射擊,而是集中火力猛轟東門兩側的垛口和角樓,進一步壓制清軍的反擊。
裝備著改良版燧發銃的忠貞營火銃手們向前推進到更近的距離,以更加密集、精準的三段擊輪射,死死地壓制著城頭任何試圖冒頭的清軍士兵。
鉛彈如同疾風驟雨般潑灑在城垛上,濺起無數碎石和火星,壓得守軍完全抬不起頭來。
就在這熾盛火力的掩護下,一隊格外魁梧雄壯的忠貞營死士,喊著低沉的號子,扛著一口異常沉重的、裹著多層濕牛皮的厚木棺材,朝著東門猛衝過去。
棺材裡,裝填的不是死人,而是軍器局精心配製的數百斤黑火藥。
城頭的吳三桂透過垛口的縫隙看到此景,瞳孔驟然收縮。
他本能地感到了極大的危險,南明朝廷的神機營曾有用火藥直接炸開鄧州城門,奪了南陽的先例。
吳三桂聲嘶力竭地吼道:「攔住他們!快!放箭!扔滾木礌石!」
然而,在明軍近乎完美的火力壓制下,任何試圖起身反擊的清軍,瞬間就會被密集的銃彈打成篩子。
零星的幾支箭矢軟弱無力地射在濕牛皮上,根本無法阻止抬棺死士們堅定的步伐。
這隊死士如同狂飆的犀牛,冒著零星的風險,以驚人的速度衝到了東門門下。
他們熟練地將沉重的棺材抵住城門,插入引信,隨後迅速後撤,同時揮舞著手中的小旗向後方示意。
「轟隆!!!」
一聲遠超火炮轟鳴,彷佛能撕裂耳膜的巨響猛然炸開。
大地為之震顫,東門方向瞬間騰起一團混雜著火光、濃煙和碎木的巨大煙雲。
那扇包著鐵皮的沉重木門,在如此恐怖的爆破力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得粉碎,連同部分門洞牆體都坍塌下來,露出了一個巨大的、冒著濃煙的缺口!
城門,破了!
「城門已破!弟兄們,隨我殺進去!」
劉芳亮血灌瞳仁,咆哮著揮舞長槍,一馬當先,率領著身後如同決堤洪水般的精銳,湧向那還在掉落的磚石和瀰漫的硝煙之中。
城頭守軍見城門已破,城外明軍如潮水般湧入,頓時士氣崩潰,紛紛棄械逃竄。
而城內,戰鬥更加混亂慘烈。
王輔臣雖然勇猛,但短時間內也無法徹底擊潰夏國相的阻攔,雙方在東門附近街巷絞殺成一團,死傷枕籍。
姜鑲部與張國柱部在行轅外的血戰也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雙方都殺紅了眼,傷亡極大,姜鑲本人甚至都親自揮刀上陣,手臂負傷。
就在這時,一支騎兵突然從斜刺里殺出,直衝姜鑲部側翼。
為首一員大將,正是吳三桂麾下王屏藩,他原本奉命防守西門,聽聞行轅告急,立即率精銳騎兵來援。
「姜鑲逆賊!納命來!「王屏藩手持長刀,一馬當先,瞬間沖亂了姜鑲部的陣型。
姜鑲部本已與張國柱部殺得精疲力盡,此刻遭此突襲,頓時陣腳大亂。姜鑲本人也被王屏藩盯上,兩人戰作一團。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垂死哀嚎聲在行轅外響成一片。姜鑲部為求生路,攻勢如潮;張國柱、王屏藩等皆為吳三桂心腹,為保主子,寸土不讓。
雙方傷亡急劇上升,鮮血染紅了街面。
「王爺!弟兄們快頂不住了!「一名渾身是血的部將踉蹌跑來。
姜鑲望著近在咫尺的行轅,又聽到東門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聲,知道明軍已經入城。
他一把推開那名部將,嘶聲道:「頂不住也要頂!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告訴弟兄們,拿下吳三桂,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姜鑲親率主力猛攻吳三桂行轅,與張國柱部展開殊死搏殺。
喊殺聲、兵刃交擊聲、垂死哀嚎聲在行轅外響成一片。
王屏藩率領騎兵朝著姜鑲部猛衝,要不是城內街道太過狹窄,姜鑲部早已潰敗。
姜鑲為求生路,聲嘶力竭的率領親衛,沖向吳三桂行轅,張國柱部為保主子,寸土不讓,雙方傷亡急劇上升,鮮血染紅了街面。
就在這關鍵時刻,劉芳亮率領的忠貞營先鋒已經衝破了東門守軍的零星抵抗,殺了過來,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