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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藍田血戰(下)

2026-10-20 03:07:49 作者: 冰點溫情

  劉芳亮率領的忠貞營先鋒如同燒紅的尖刀,從炸開的東門缺口猛刺入城。

  有了他們這一股生力軍的加入,瞬間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誅殺吳三桂!降者不殺!」劉芳亮怒吼著,長槍如龍,瞬間將一名吳軍將校挑落馬下。

  他身後的忠貞營將士如狼似虎,對著張國柱部的側翼發起了猛攻。

  然而,吳軍也不愧是遼東勁旅,即便城門告破,在最初的一陣混亂後,立刻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依託城內街巷、房屋,組織了層層疊疊的頑強抵抗。

  吳三桂在得知東門被炸開、姜鑲叛變的同時,也收到了劉芳亮部入城的訊息。

  他立刻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正確的決定:放棄外城,收縮兵力,固守內城核心區域及他的行轅。

  「傳令夏國相、張國柱,節節抵抗,遲滯明軍攻勢。」

  「王屏藩,帶你的人立刻接管行轅防衛!」

  「吳國貴、吳應麟收攏所有騎兵,在行轅前街集結,準備反衝擊!」

  吳三桂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知道,現在慌亂就是死路一條。

  吳三桂的命令被迅速執行,吳軍展現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在通往內城的主要街道上設定路障,占據兩側制高點,用弓箭和少數鳥銃進行狙擊。

  

  沖入城的忠貞營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吳三桂的核心人馬,其實就是當年的薊鎮邊軍,曾經是明廷倚仗的關寧騎兵和遼東騎兵。

  當年袁崇煥督師遼東,實行「遼人守遼土」之策,使得遼東本地豪紳武裝集團迅速崛起。

  所以薊鎮遼東軍事集團,究其本質,其實就是軍閥武裝。

  滿清正是利用遼東軍閥養寇自重的心思,一次一次圍點打援給明朝放血,使得大明各路無數強軍死在了支援遼東的戰場上,不然大明朝廷真的會滅不了滿清?

  祖、吳兩家,本為姻親,都是遼東武裝集團最大的股東,吳三桂的舅舅祖大壽投降了清廷後不再出來領兵,指揮權落入吳三桂手中。

  經過一片石之戰,和入關後的接連征戰,原本三萬的遼東軍骨幹,眼下只剩萬餘左右。

  但吳三桂的這支遼東軍依舊不是其他綠營兵可比的,他們和滿清八旗那種來去如風的作戰風格又大不相同。

  吳軍作戰更加嚴謹,他們不是把步兵和騎兵分離,而是步騎混雜,進可攻退可守。

  比起明軍,有騎兵之利,比起清軍,又更加重視陣形配合。

  狹窄的街巷使得兵力無法展開,忠貞營火器數量的優勢被大大削弱,戰鬥迅速演變為殘酷的逐屋爭奪、短兵相接。

  劉芳亮與姜鑲合兵一處,攻勢雖猛,但在關寧軍頑強的巷戰阻擊下,推進速度並不快。

  尤其是王輔臣部在攻打一條主要街道時,遭遇了夏國相部的拼死阻擊,雙方在街口反覆拉鋸,死傷慘重,一時僵持不下。

  第一天夜間,戰鬥在城內多處呈膠著狀態。

  吳三桂甚至抓住一個機會,命令侄兒吳應麟率領集結起來的數百關寧鐵騎,對突入過深的劉芳亮一部發起了兇狠的反衝鋒。

  騎兵在街道上的衝擊力雖然受限,但在特定地段依然造成了忠貞營不小的混亂和傷亡,勉強穩住了一陣腳線。

  吳三桂此時努力在尋找突圍的機會,但他發現,李過用兵極為老辣。

  北門看似壓力最小,但城外旌旗林立,隱約可見明軍調動,顯然是故意留出的陷阱。

  其他方向,忠貞營主力和姜鑲的叛軍正不斷壓縮他的生存空間。

  「王爺,突圍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吳應麟渾身浴血,再次勸道。

  吳三桂看著地圖,臉色陰沉地搖頭:「李過巴不得我們出城野戰,城外必有伏兵和大量火銃手等著我們,在城裡,我們還能憑藉街巷跟他周旋!」

  吳三桂知道南明天子朱由崧重建的三大御營,配有大量的火器。

  但他萬萬沒想到李過的忠貞營也會配有如此犀利的火器,他對在野戰中突破李過的圍堵缺乏信心,寧願依靠熟悉的城防工事進行最後的掙扎。

  第二天,戰鬥更加慘烈,忠貞營和姜鑲部逐步蠶食關寧軍的陣地,但每占領一條街道、一座房屋,都要經過血腥的白刃戰。


  吳軍退守到行轅周圍最後幾個堅固的據點,做困獸之鬥。

  吳三桂親自督戰,甚至手刃了兩名後退計程車卒,勉強維繫著防線。

  也正是在這一天,激烈的戰鬥中,吳三桂的核心將領開始接連隕落。

  夏國相在阻擊王輔臣時,被流彈擊中面門,當場陣亡。

  張國柱在行轅外牆的爭奪戰中,被數名忠貞營士兵圍攻,力戰而亡。

  到了第三天,吳三桂的控制區已經被壓縮到行轅及其周邊極小區域,兵力損失超過七成,彈藥箭矢也即將告罄。

  城外,李過已經肅清外圍清軍,主力開始大規模入城,參與清剿。

  忠貞營的長槍手和刀盾手迅速結陣,火銃手在房頂、巷口占據有利位置。

  一陣密集的銃響,王屏藩的騎兵人仰馬翻,衝鋒勢頭被硬生生遏制。

  「撤!保護王爺突圍!」王屏藩知道事不可為,對著行轅內嘶聲喊道,隨即率殘部且戰且退,試圖與行轅內的吳三桂匯合。

  行轅內,吳三桂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活捉吳三桂」的怒吼,臉色已是一片死灰。

  他身披重甲,手持他那柄偃月刀,如同一頭困獸。

  「王爺!東門已破,姜鑲叛變,明軍大股入城,張將軍和王將軍沒了,頂不住了!快走吧!」郭壯圖踉蹌著衝進來,甲冑上滿是血污。

  「走?往哪裡走?」吳三桂慘笑一聲,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瘋狂,「李過會放過我嗎,我們離開了遼東,現在又要離開西安,我還是平西王嗎?這天下,還有我吳三桂的容身之處嗎?」

  他猛地舉起偃月刀,指向門外:「我吳三桂縱橫半生,豈能如喪家之犬般逃走,今日,就在此地,與李過決一死戰。」

  「王爺!」楊珅也沖了進來,急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從北門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末將等誓死保護王爺突圍!」

  「王爺,不能讓王將軍和張將軍白死啊!」

  親信將領的苦苦哀求,加上外面越來越清晰的忠貞營號角聲,終於讓吳三桂恢復了一絲理智。

  他看了一眼手中寒光閃閃的偃月刀,又看了看身邊這些追隨他多年的部下,終於咬牙道:「好!從北門突圍!」

  與此同時,在忠貞營的進攻序列中,除了主帥李過和先鋒劉芳亮,幾位聲名赫赫的闖營老將也正各自率領本部人馬,在血肉磨坊中奮力衝殺。

  「一隻虎」李過親自指揮部下三千人,作為戰略預備隊和決定性的打擊力量,同時協調各路進攻。

  劉芳亮部作為攻城先鋒,入城後一直頂在最前線,與吳軍最精銳的部隊血戰,損失不小但戰意高昂。

  袁宗第此刻正指揮所部清剿西門附近的殘敵,並試圖向西壓縮,堵住吳軍可能向西安方向的逃竄路線,他的部隊以步卒為主,擅長攻堅。

  被譽為「飛虎」的劉體純則率領其麾下較為靈活的部隊,穿插於城南街巷,一方面清剿小股吳軍,另一方面密切監視並策應姜鑲部,既協同作戰,也隱含著防範與監視。

  黨守素等將領亦各自率領本部,在指定的區域內與負隅頑抗的關寧軍進行著殘酷的巷戰。

  李過的指揮並非一味強攻,他採取了「錘砧戰術」。

  劉芳亮、姜鑲等部是正面硬撼的「鐵錘」,不斷消耗和吸引吳軍主力。

  而袁宗第、劉體純等部則如同移動的「鐵砧」,從側翼迂迴、擠壓,逐步切斷吳軍各據點之間的聯絡,將其分割包圍,最終目標是將吳三桂徹底合圍在行轅核心區域。

  這也是為何吳三桂會感覺突圍無望,並非只有一個方向有敵人,而是他活動的空間正在被多個方向的忠貞營將領協同壓縮,看似「壓力較小」的北門之外,很可能正有袁宗第或劉體純的部隊在張網以待。

  此刻,吳三桂在楊珅、王屏藩、吳應麟等殘存將領及最核心的家丁護衛下,如同受傷的猛虎,向著北門方向發起了決死的突圍衝擊。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最後一點熟悉,在廢墟和巷陌間亡命奔突。

  然而,就在他們衝破了幾道薄弱的阻攔,眼看北門在望時,前方街口突然轉出一支嚴整的軍隊,攔住了去路。

  中軍旗下,一員老將手持長刀,目光冷峻,正是負責此方向合圍的袁宗第。

  「吳三桂,袁宗第在此等候多時了,還不下馬受縛!」袁宗第聲若洪鐘。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兩側屋頂上,忠貞營的火銃手也開始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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