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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攻打平陽府(2)

2026-10-20 03:09:49 作者: 冰點溫情

  平陽是太原南面第一等要緊的門戶,過了平陽,沿汾河河谷一路北行,便是太原盆地,再無險可守。

  李定國透過軍情司傳回的情報,已猜到清廷縮小防禦圈,啟用「棄外圍保核心「的戰略。

  正因如此,平陽更必須速破,不然拖得越久,清廷從京畿調兵增援太原的可能性就越大。

  現在李定國需要在清軍反應過來之前,拿下這道南大門,直逼太原城下。

  可平陽不好打。

  守將額色伊雖然只是個正紅旗甲喇額真,手下卻攥著近萬餘兵力,其中正紅旗甲兵兩千餘是真正的硬骨頭,其餘多是綠營兵,戰鬥力參差不齊,但好歹湊夠了守城的數目。

  更要命的是平陽的城防,城牆高三丈六尺、厚兩丈有餘,護城河引汾河水灌注,水深齊胸,城頭配有八門火炮,炮雖老,卻也不是擺設,四角望樓互為犄角,護城河外還挖了三道壕溝、兩排鹿砦。

  李定國手裡有西路軍本部三萬人,加上新到的五軍營三萬人,合計六萬之眾。

  六萬打一萬,看似殺雞用牛刀,可攻城戰從來不是這麼算的。

  城牆上的守軍以逸待勞、居高臨下,十倍兵力也未必啃得動。

  歷史上太多攻城戰打成消耗戰的例子,結果曠日持久、傷亡慘重、最後被援兵從後麵包了餃子。

  李定國選了多路圍攻、火炮先行、速戰速決。

  竇名望攻南門,做主攻聲勢,吸引守軍主力;高文貴攻東門,集中所有火炮轟塌城牆開啟缺口;五軍營李本深在東面截斷潞安方向的援兵,同時以炮隊支援東門攻城;賀珍率三千輕騎在北面山里埋伏,專打突圍之敵。

  四面合圍,三面猛攻,只留北門一線看似生路,實則死路。

  李定國的打法,是不爭一城一地的得失,爭的是殲敵有生力量。平陽不是目的,消滅額色伊的守軍、開啟北上太原的通道才是目的。

  辰時三刻,三通鼓罷。

  最後一聲鼓響落定,曠野上鴉雀無聲。

  竇名望站在一座臨時築起的土台上,赤著半邊膀子,背上的肌肉塊塊墳起,像一塊塊燒紅的烙鐵。他手裡提著那柄六十斤重的開山大刀,刀刃在六月的陽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映得他半邊臉都是青的。

  在他身後,三千名左協將士已經列好了攻擊陣型。

  最前排是盾牌手,每人手持一人高的鐵盾,盾面蒙著三層濕牛皮,箭射不透、刀砍不穿。

  第二排是火銃手,燧發槍已經上好了彈藥,燧石卡得嚴嚴實實。

  第三排是雲梯兵,十幾架三丈長的雲梯橫在地上,每架雲梯旁都站著八個精壯的漢子,胳膊上的腱子肉一鼓一鼓的。

  第四排是弓箭手,弓已拉滿、箭在弦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遠處的土坡下,停著幾十輛獨輪車,車上堆滿了乾糧和裝水的皮囊。這些糧食是蒲州裕豐號連夜送來的。

  裕豐是和晉商有牽扯的糧號,昨天半夜悄悄派了幾十輛馬車,把三千石糧食拉到了明軍營外。

  竇名望本來還疑心有詐,可高文貴親自查了,糧食都是上好的麥子,沒下毒,也沒摻沙子。

  「這幫晉商,倒是會見風使舵。「竇名望當時嘟囔了一句,也沒再追究。

  風,從汾河方向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泥土的味道,掠過千軍萬馬。

  所有人都沉默著。

  只有風掠過旗幟的獵獵聲,和遠處汾河的流水聲,還有不知是誰的戰馬,打了個響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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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們!……「

  竇名望的聲音像打雷,嗡的一聲在曠野上滾過,震得人耳朵發麻。

  「咱大帥說了,今日破城!先登城者,記首功,賞銀百兩!「

  沒有人歡呼。

  三千人只是默默地握緊了手裡的兵器,指節發白。

  他們都是跟著李定國南征北戰的老兵,從四川打到漢中,從漢中打到關中,見過的死人比見過的活人還多。他們知道,每一次攻城,沖在最前面的人,活下來的機率不到三成。

  可他們還是要衝。

  不單單是朝廷給的太多了,更是因為這是大明的土地。


  因為城頭上站著的,是占了他們家園的韃子。

  「擂鼓!「

  竇名望大刀一揮,刀刃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咚!咚!咚!

  戰鼓擂響,沉悶如滾雷。一聲接一聲,砸在人心上。

  「盾牌手,前進!「

  三百名盾牌手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推進,鐵盾在陽光下反光,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

  城頭上,清軍開始放箭了。

  箭如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鐵盾上,濺起一片片火星,還有刺耳的金屬碰撞聲。第三排的一個盾牌手沒拿穩盾,被一箭從縫隙里釘進了左眼,他悶哼一聲,仰面朝後倒去,手裡的鐵盾「哐當「砸在地上。旁邊的弟兄立刻補了上來,撿起他的盾,重新組成嚴密的盾牆,連腳步都沒亂半分。

  沒有人低頭看他一眼。

  也沒有人後退。

  「炮隊,展開!「

  竇名望的大刀往下一揮。

  十六門三寸口徑的輪式山炮被士兵們從陣後推了出來。這種炮是南京兵仗局的新玩意兒,炮身用精鐵鑄造,內壁鏜光,配合顆粒火藥,彈重六斤。射程比清軍的大將軍炮還遠三成,而且因為有兩個木輪子,一頭騾子就能拉著走,攻城時能推著抵近射擊。

  炮隊一直推到離城牆兩百步的位置才停下。

  城頭上,清軍平陽守將、正紅旗甲喇額真額色伊皺著眉頭看著城下推近的明軍炮隊,心裡犯嘀咕。

  「明軍那是什麼炮?身管短、炮架新,看著不像是舊貨色。」

  他身邊的一個牛錄額真陪笑道:「大人,許是南蠻子仿造的紅夷小炮?看著精巧,威力未必比得上咱們的大將軍炮。」

  額色伊「哼」了一聲:「紅夷小炮能有多大能耐?傳令下去,讓咱們的大將軍炮準備,等他們再靠近些,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他壓根沒把這些炮放在眼裡。平陽城頭有四門萬曆年間的大將軍炮、四門滅虜炮,都是當年明軍舊物,雖老,可威力擺在那兒,一炮下去,能砸穿半尺厚的土牆。

  在額色伊看來,明軍這些小不點兒炮,連給大將軍炮提鞋都不配。

  可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錯了。

  「裝彈!「

  明軍陣中,炮兵們動作嫻熟地開啟炮膛,塞入紙包裝的顆粒火藥,再塞進一枚實心鐵彈,用推桿搗實。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放!「

  轟轟轟轟——

  十六門山炮同時轟鳴,炮口噴出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焰,巨大的後坐力讓炮身猛地向後一退,犁出兩道淺淺的土溝。

  十六枚黑乎乎的鐵彈呼嘯著砸向城頭。

  左數第三枚炮打得最准——鐵彈正砸在一個城垛的正中間,半尺厚的青磚像豆腐一樣碎開,藏在後面的三個清軍弓箭手哼都沒哼一聲就被砸成了肉泥,碎肉和腸子混著磚塊濺得滿城牆都是。還有兩枚打中了城頭的兩門大將軍炮,其中一門直接被砸中了炮身,鐵鑄的炮管竟然被砸出了一個坑,炮車上的清軍士兵慘叫著被掀飛了出去,半空中灑下一串血珠。

  剩下的鐵彈或砸在城牆上,或越過城頭落進城裡,發出一聲聲巨響。

  「好!「竇名望一拳砸在土台上,臉上露出獰笑,「就這麼打!給老子把城頭的炮都敲掉!「

  城頭上,額色伊被剛才那一輪炮擊打懵了。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兩門大將軍炮被砸啞,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像稻草人一樣被鐵彈撕碎,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兩百步的距離,怎麼可能打這麼准?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開炮!還擊!還擊!「他嘶吼著,一腳踹在發呆的炮兵身上。那炮兵被踹得一個趔趄,額頭撞在炮身上,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卻不敢擦,哆哆嗦嗦地往炮膛里塞火藥。

  清軍的幾門大將軍炮這才姍姍來遲地響了。

  轟隆隆——

  七八枚炮彈呼嘯著飛出,可準頭差得遠,大多落在了明軍陣地前面的空地上,砸出一個個大坑,只有一枚運氣好,落在了明軍的盾牌陣里,當場炸死了三四個盾牌手——鐵彈從鐵盾的下方鑽了進去,把最前面那排士兵的腿砸得稀爛,慘叫聲聽得人牙酸。


  不是清軍炮手技術差,實在是雙方的炮差得太遠。

  清軍的大將軍炮還是萬曆年間的老貨色,鑄鐵工藝粗糙,炮壁厚薄不均,為了防止炸膛,只能少裝火藥,射程近、威力小、射速慢,打一炮得等小半刻鐘。而且用的還是粉狀火藥,燃燒不均勻,準頭全靠炮手的經驗。

  明軍的山炮就不一樣了——鏜光的炮膛讓火藥燃氣不會泄漏,顆粒火藥燃燒均勻穩定,威力大還不炸膛,射程遠了三成,準頭也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再加上炮彈都是統一鑄造的,大小一致,裝藥量也是固定的紙包,打起來又快又准。

  「第二發!放!「

  明軍的炮隊又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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