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清白為重,我雖然、雖然……只恐姑娘怨我憎我……」
呂布仍是面上神情顯得分外糾結難當,低聲不住踟躕著。
接著石室半空所懸火靈珠,那散發而出的明麗火光,張琪瑛就這般靜靜望著身前男子,瞧他俊逸面龐之上,雖有硬朗風霜的男子氣概,此刻卻充滿了緊張徘徊。
「呂將軍,你如今可有妻妾?」
張琪瑛似沉吟了片刻後,方才忽而這樣沖他認真問道。
呂布抬首,未有半分猶疑,直接便搖頭答覆:「在下戎馬倥傯十載,皆是謀於征戰生涯、無暇他顧。至如今,也並未成家。」
「那琪瑛只問呂將軍一句。」
張琪瑛隨即正色探問道:「將軍可願娶我?」
呂布聞之,驚駭不已,遲疑了一瞬之後,方才復問道:「張姑娘,你、你說什麼?」
「你我既已有這般生死遭遇,我不願在這絕境之中,仍舊違心苟活。」
張琪瑛柔聲訴說,認真坦言道:「琪瑛心儀將軍。」
「若是今番皆能活下來,琪瑛願嫁將軍為妻,若將軍心中有國勝過有家,琪瑛也願棄紅裝、執長纓、同將軍攜手同赴戰場。」
呂布言語踟躕,猶疑未定:「張姑娘,你——可是,我……」
張琪瑛依舊認真探問開口:「怎麼?是呂將軍貴為三軍統帥,地位尊崇,瞧不上我罷?」
「也是,我怎該有這樣高攀的……」
呂布連忙打斷張琪瑛的自嘲揣測,言語鏗鏘果決道:「不!若張姑娘當真願下嫁呂某,在下自是萬分歡喜的。豈有不願之理?」
「將軍當真願意,不是在這絕境之下,寬慰搪塞於我?」
張琪瑛聞言,俏臉神色微變,難掩欣喜追問道:「若是我們能得脫逃升天,你回到軍中,回到你主帳下了,也仍願娶我為妻麼?我可是不做妾的。」
呂布見張琪瑛似乎仍有不信,故而舉手鄭重作誓,振振道:
「我呂布在此發誓,願娶張琪瑛姑娘為妻,憐之護之,但若你不棄,一生一世,我亦絕不相負!」
張琪瑛見狀,也即不再忍耐,徑直便張開臂膀,撲入身前呂布懷中。
就這般在這地底深處的冰壁石室之內,已是經歷過生死的兩人,暗許真心,令原本危急窘迫的氛圍,也一時間變得溫馨寧和起來。
呂布也同樣有些輕顫遲疑著,緩緩試探環抱住身前伊人,同時寬慰開口道:
「張姑娘,我如今體內傷勢皆愈,功力修為也已恢復十之七八。這處天頂豎洞既有微光透入,說明未被封死。你放心,我定能帶你一起脫逃此絕境。」
「你還叫我張姑娘麼?」
然而聽罷呂布言語,張琪瑛卻並未對此答覆什麼,反而轉而儂語嬌嗔了一句。
呂布一怔,面色略微浮現一抹侷促尷尬,遲疑了一瞬後,方才勉力嘗試開口這般喚道:「琪、琪瑛?」
張琪瑛淺笑道:「將軍日後都這般喚我便好,我自是歡欣無限。」
呂布自是同樣內心喜悅不已,他忽而回神想到了什麼,問道:「你身子現下如何,體內深藏之毒可否能解,不若讓我試試?」
呂布所言,自然是指此前由賈龍要挾她所服下的那瓶神秘毒液。
對方乃是因著搭救自己而飲下那瓶毒藥,呂布內心本就自責難當,加之傾心於張琪瑛,是以無論如何,都要設法將其解除。
因著兩人之間的交談,呂布能夠覺察出張琪瑛仍未回復此前記憶,故而那鬼怪毒素,只怕還潛藏於張琪瑛的身體之中,這令呂布如何能夠心安。
即便是替張琪瑛解毒之後,對方更改了此間決定想法,呂布也不願那毒在日後,對她身體產生進一步的威脅傷害。
張琪瑛螓首輕喚點下,呂布即將手指搭上對方脈搏。
其實論及醫術藥理,張琪瑛自要勝過呂布許多的,但所謂醫者難自醫,加之如今張琪瑛喪失了此前部分記憶,無法推衍自己緣何中毒,以及當時情況為何。
在呂布搭脈號診間,張琪瑛有所感知覺察,似乎也發現了不遠處的牆角廢墟邊,那道極其微弱的嚴仲呼吸氣息。
張琪瑛隨之倏然激動道:「他竟還活著麼?為什麼?我要殺了他,將他碎屍萬段!」
呂布偏頭瞧向不遠處躺倒在牆角廢墟之中,依舊未曾醒來的嚴仲一眼,回眸看著張琪瑛白皙俏臉之上,所氤氳的無垠憎惡神色,也即同樣跟著殺心再起。
他原是想將嚴仲活捉,帶回軍營之中,交由軍師審訊,看能否套出什麼天門密訊。
可眼下他們只得從天頂之上的這處垂直洞穴脫逃,若要再攜一人,也的確是頗為困難。
既是如此,不若就隨了張琪瑛之意,令她發泄解氣,方能消除心頭噩障。
呂布將思緒抽離調回,緩神抿唇柔然一笑,點頭授意道:「本是想留著他的性命,套點有用的資訊。既然夫人留他不得,那便遂夫人所想。」
「該如此。你、你叫我什麼?」
張琪瑛聞言長舒了一口氣,接著卻也恍然一怔,瞧向呂布踟躕說道。
「夫人吶。你我在此地底石室之內,既已許下婚約,我不能如此喚你麼?」
呂布抬手替張琪瑛輕捋過方才因激動而飄亂鬢邊的秀髮,柔聲言道:「你傷勢未盡愈,不便再多耗損真氣,我來送他上路便好。」
張琪瑛卻咬住銀牙嗔問道:「那也太便宜他了,可否先將他弄醒?」
「好。」
呂布此刻心頭慨然,已然氣定神閒,自然凡事皆願遂張琪瑛所指。
不過就在呂布起身走至牆角廢墟處,來到嚴仲身側,預備出手解去他周身數處封閉大穴之際,卻是耳廓微動,聞聽到了近方石壁外,有著斧鉞敲鑿土石聲音,迫近傳來。
「這面石壁之外,似有動靜,你聽。」
呂布動作微滯,側耳凝神,會心專注聽去,同時沖後方起身的張琪瑛,輕聲提醒道。
張琪瑛同樣感知敏銳,當下由呂布這樣一說,也即有所覺察異樣。
張琪瑛隨即揣測言道:「是曹營下屬之人所遣士卒麼?他們尚且還未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