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聞言,自是有些不怒反笑,道:「你說什麼?你一小小守關將士,安敢如此同我言語?你想要破壞吳康兩軍之聯盟麼?」
「這位小將軍,你若是要硬闖,我也不介意讓你東吳之兵,吃些苦頭。」
仰仗著地勢之利,如今雖說這陽平關內,守軍不過千餘,但他全端倒也絲毫不懼,眼前由東吳小霸王孫策所統率的這萬餘所謂精銳。
加之東吳水師戰艦雖無敵於天下,可那騎兵乃至步兵的山地作戰能力,卻是平平。
如今陽平關隘口南北兩側皆是高聳的山林為之包夾,背靠連忙起伏的山嶺,前方乃是平坦寬闊的漢中盆地,反而更為有利於,關內守軍的設防反攻。
若非如此,當初以康軍三營之中,衝鋒營之英勇,又如何需要攻伐數日?
孫策見全端油鹽不進,絲毫不受自己恐嚇威脅,一時也不由年輕氣盛,火氣上涌,抬手之間,似乎便就要當真下令率兵強攻關隘了。
倒是一旁的辛毗見狀,立時緊張起來,連忙勒馬近前,攔阻孫策道:
「少將軍不可啊,當真強攻的話,即便我軍能夠突破隘口,必然也會損兵折將不輕。且若是當真因此同康軍交惡,只怕也不利於穩固我大後方。」
孫策急切問道:「那該當如何?難道我軍就此撤回麼?大軍已是悉數開拔,焉能就此掉頭迴轉,豈非令我軍士氣重挫?」
令一旁李異也決絕附和道:「少將軍所言無差,我軍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辛毗略作勘察周遭地勢和環境,再仰頭瞧瞧天色,稍作沉吟之後,心頭忽而似有了計較。
他沉聲斷言道:「無妨,我軍自不必當真調轉回撤。但現下,卻也不可立時發動進攻。」
孫策自是疑惑追問道:「先生所言何意啊?退又不退,攻也不攻?就這樣同他們耗著麼?可是這一樣會——」
辛毗則道:「少將軍勿躁,在下所言並非此意。」
他隨即又補充道:「他守關之軍占據有地勢之利,我軍自也可待天時之機。」
從旁李異來了興致,主動開口問及,道:「依照先生所言,我軍有何天時之機?」
辛毗說明道:「此事需得容後再同二位將軍詳述。眼下還望少將軍您,能暫收鋒芒,號令大軍尾作頭、頭變尾,後退至勉縣附近,於江畔稍駐。」
孫策遲疑了片刻之後,瞧著辛毗滿是一副怡然從容的神情,似乎當真有著什麼謀劃般,這才淺嘆一聲後,揮手下令身邊兩側的哨兵,勒馬行兵傳訊大軍後撤。
而全端自是認為孫策眼見前無去路,主動撤軍,有了這般作為,也算知難而退的識時務之人,便沒有再行多計較在意,反而將關隘處的防備,恢復如初。
他倒也有幾分謹慎,依舊著令各處崗哨輪班站值,即便不作防備孫策去而折返,也是要遵循將令,馬虎不得的。
如此關前再度恢復安瀾。
這般過去了約莫兩個時辰,待天色轉暗,日頭沉落西山,酉時三刻即過,夜幕漸垂之際,氣溫也進而開始再度緩緩降低下來。
往年春秋兩季,在這盆地山谷之處,面陽一側,本就因著攔阻無物,而易起大風。
因著今晝晴朗無雲,更是加劇了幾分晝夜間的溫差。
直至戌時一刻左右,自南鄭方向呼嘯颳起的東風,更甚凌冽不已,那等嘩啦啦般涌貫直入隘口,徑是將城樓上所插立的旌旗,都是吹得噗嗤不住作響。
「瞧,少將軍,賜予我等的天時,眼下即到了。」
臨時駐紮停留於漢水之畔勉縣附近的孫策大軍前方,辛毗此刻抬頭望天,略作沉吟後,便即沖身旁的孫策提醒示意道。
孫策同樣閃身走至青石高台前,伸出手去略作輕撫感受,當即同樣咧唇大笑出聲。
「原來先生你所讓我們暫等的,便是這晚來東風啊。」
辛毗道:「不錯,有此呼嘯不停的東風持續猛刮,他關內守軍即便占據地勢,想要居高臨下以箭雨射退我先鋒大軍,便也不能做到。」
孫策點了點頭,重重沖身旁示意,道:「好。」
「李異聽令,著你領前軍步卒營內,挑選勇士三千,趁著夜色掩蔭之下,退去戰甲,換上夜行便衣,奇襲陽平關正面隘口!」
孫策吩咐落下,似乎便要自行同去,而一旁辛毗則補充道:
「只是這樣怕還不易順利攻破關隘,還需由我等借天公助力一場關內大火,分散其守備力量才是。」
孫策略作思忖沉吟,念叨道:「大火麼……如今風勢猛烈,若是火起,的確極難撲滅。」
辛毗當即也不免奉承贊道:「少將軍天資聰穎,果然一點即通啊。」
孫策仰面大笑,隨即再度號令一隻小隊,攜上硝石焦油與枯草,領箭隊潛行於李異所統隊伍之後。
戌時三刻左右,當李異所領三千先鋒江東勇士步卒,所攜攻城一應器械,悄然來到隘口之前時,這陽平關正面高築的城樓前,已然還是一派寧靜如常的氛圍。
瞧著塔樓之上,雖仍舊有十餘人的守備巡邏崗哨,往來或侍立或行走,但很顯然的,全端並沒有相比此前,如何增派人手戒防。
再加上今夜大風已是不住呼嘯地颳了一個多時辰,更甚吹得許多站崗士兵,不願再多待於室外,許多則躲進了塔樓屋舍之內。
「天賜我軍良機啊,李異,下令攻關吧。看我乘此東風,一箭定干坤!」
孫策約馬而出在前,手中已然彎弓搭箭,在箭頭處裹纏有麻布枯草與焦油,被硝石磨蹭點燃,一縷火星漸漸燃開,已是升騰跳竄出明媚火苗來。
「嗖——」
伴隨他一聲號令喊下,其手中火箭,也即朝前方關隘城樓之上射去,並搭乘此東風的助力,持續提升速度和動力,徑直越過了前方高聳塔樓,並往關內後方屋舍繼續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