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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銀針試毒,天子親嘗

2026-10-20 05:01:47 作者: 浩瀚i

  方生的手在抖。

  他捧著那隻白瓷盒,一步一步蹭到行轅前的青銅長案旁,案上已擺了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嬴政就坐在案後。

  三十二門炮口還懸在頭頂,可他坐的很穩。

  「陛下,此物色白如霜,世間白物多為砒霜鉛粉之屬,」方生咽了口唾沫,「貧道先以銀針驗之!」

  沒人攔他。

  滿朝文武的眼睛都釘在那盒白物上。

  方生捻起一根銀針,屏住氣,緩緩探入盒中,直插到底,停了足足十息,再拔出來。

  銀針通體透亮,泛著晨光。

  無一絲雜色。

  「不、不可能,」方生又換了一根,扎進去,拔出來,還是雪亮,「再驗!」

  三根銀針並排擺在案上,根根清白。

  嬴政的目光從銀針上抬起來,落在秦峰臉上。

  「針驗過了。」

  「口,誰來嘗?」

  話音落下,行轅前一片死寂。

  趙高搶著往前湊了半步,「陛下!萬萬不可!此物來路不明,縱無毒物之變,恐有妖術之害,容奴婢先——」

  「你嘗?」

  嬴政淡淡瞥他一眼。

  「你的舌頭,配麼?」

  趙高臉一白,訕訕退回去。

  只見嬴政站起身,繞過青銅案,親手拿起一柄小銀匙,探入盒中,挑出淺淺一匙白粒。

  蒙恬搶上一步,「陛下!」

  「退下。」

  銀匙送到唇邊。

  

  滿朝文武的呼吸全停了。

  嬴政將那一匙白粒含入口中。

  下一刻,嬴政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驟然瞪圓。

  此物竟沒有一絲一毫的苦澀雜味,比四方進貢的飴糖強了百倍不止!

  「陛下,此物……」李斯試探著開口。

  「甜。」

  嬴政深吸一口氣,微微頜首。

  「寡人從未嘗過如此甘甜之物。」

  隨即,他又緩緩坐回案後,看向秦峰,「此物,你船上還有多少?」

  秦峰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糖,只是開胃的東西。」

  他側頭,看了海東一眼。

  海東會意,又從隨從手中接過一隻粗布口袋,走到案前,解開口繩,手腕一傾。

  「嘩——」

  一捧細白的沙粒傾瀉而下,落在青銅托盤裡,堆成一座小雪丘。

  日光一照,粒粒晶瑩,晃的人睜不開眼。

  「鹽。」

  秦峰道。

  「精鹽。」

  李斯湊近了看,伸手捻起一小撮,指尖搓了搓,又送到鼻下嗅了嗅。

  他的臉色變了。

  「無苦味,無澀味,無雜鹵之氣……」李斯喃喃道,「這怎麼可能,天下之鹽,煮海曬池,哪有不起苦滷的!」

  大秦的鹽,他是見過的。

  齊地的青鹽,蜀地的井鹽,進貢到咸陽的上品,也不過是一堆發灰發黃的粗塊,入口又苦又澀。

  案上這一捧,白的不講道理!

  「蒙恬。」嬴政開口。

  「臣在。」

  「取我大秦的上貢青鹽來。」

  不多時,內侍捧來一隻玉盒,盒中一塊青灰色的鹽磚,正是平日御膳所用。




  一灰一白。

  一粗一細。

  行轅前的官員們伸長了脖子,看完之後,人人臉上發燙。

  方才還引以為傲的貢鹽,此刻擺在人家那一捧雪沙旁邊,跟河灘上撿的泥塊有什麼分別?!

  「陛下,」方生湊上來,還想找補,「鹽者,國之重利,此物白的不合常理,恐是以妖法漂白——」


  「方生。」

  嬴政打斷他。

  「你的銀針,方才驗過糖了,要不要再驗驗鹽?」

  方生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吐出來,退到一旁。

  嬴政抬起眼,重新看向秦峰。

  「開個價吧。」

  四個字,百官心頭齊齊一跳。

  天子親口詢價,這是認了!

  秦峰伸出兩根手指,又屈起一根。

  「一斤精鹽。」

  「換關中精麥,三車。」

  此話一出,行轅前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多少?!」蒙恬第一個炸了,大步搶上,「一斤鹽換三車麥子?!你可知三車精麥是多少,足一千五百斤!」

  「一千五百斤粟麥,換你一斤鹽?!」

  「你這一張口,是要喝我大秦的血!」

  他越說越怒,手又按上了劍柄,「秦峰!我大秦百萬帶甲,關中沃野千里,輪不到你一個海外賈人漫天要價!」

  秦峰看著他,神色沒什麼變化。

  「蒙將軍。」

  「你可以不買。」

  「你——」

  「鹽在海上,麥在關中,」秦峰語氣平淡,「強買強賣這四個字,我還沒說,你急什麼?」

  蒙恬一噎。

  是了,人家從頭到尾沒逼過誰。

  可這氣,怎麼就咽不下去!

  李斯站在一旁,飛快的盤算著,上前一步拱手,「秦邦主,一斤鹽三車麥,此價苛酷,老朽斗膽,能否讓一讓,兩車如何?」

  「李丞相。」

  秦峰看著他。

  「我船上的鹽,海水煮的白骨一樣的東西,到了你們這兒就是神物,可在我九葉島,它跟石頭一個價。」

  「我千里迢迢運來,不是來做慈善的。」

  「三車麥,一斤鹽,一枚銅板都不讓。」

  李斯眉頭擰起,「那老朽再問一句,除了鹽糖,貴邦還賣什麼?」

  「鋼材。」秦峰道,「方才那根管子,就是。」

  李斯的呼吸重了半分。

  方才被重弩攢射不傷分毫的鐵船,那截亮如霜雪的鐵管,若也能論斤換……

  「陛下!」蒙恬急了,轉身朝嬴政抱拳,「萬萬不可應此價!今日開了這個口子,他日這海外賈人蹬鼻子上臉,我大秦府庫之糧,豈不盡數餵了他的船艙!」

  「請陛下三思!」

  行轅前,一眾老臣齊刷刷跪倒一片。

  「請陛下三思!」

  嬴政沒有立刻說話。

  他坐著,目光從那捧精鹽上,緩緩移向灣內那艘黑沉沉的巨艦,又移回秦峰臉上。

  良久。

  「蒙恬。」

  「臣在!」

  「你說,若是寡人不買,」嬴政緩緩道,「他把船開到楚國故地,開到齊國故地,賣給那些六國餘孽,如何?」

  蒙恬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

  是啊,鹽還好說,若是那鐵管、那雷火賣給了別人……

  「東西是好是壞,寡人嘗過了,心裡有數。」

  嬴政站起身。

  「價高,是因為天下只此一家。」

  「寡人掃平六國,靠的不是錙銖必較,是知道什麼東西必須攥在自己手裡!」

  他一甩袖。

  「准了!」

  「先運一百車關中精麥至灘頭,換他的鹽,換他的糖!」

  「陛下!」蒙恬還要再諫。

  「蒙恬。」嬴政看他一眼,「你要攔的,不該是這筆買賣,是海上那門炮。」

  「攔得住麼?」

  蒙恬握劍的手緊了緊,頹然垂下頭。

  攔不住。

  三輪床弩,連一道印子都沒留下。


  「秦峰。」嬴政負手,「糧,三日之內到灘頭。」

  「你的鹽,寡人先要五百斤。」

  「合作愉快。」秦峰頷首,「貨到,糧裝船。」

  這一場橫跨兩千年的買賣,就此落錘。

  百官陸續散去,人人腳步發飄,三三兩兩湊在一處低聲議論,言語間全是那捧雪鹽與黑船的影子。

  沒人注意到,行轅後方的陰影里,方生並沒有走遠。

  他縮在一頂偏帳之後,臉上的恭順褪的一乾二淨,咬著牙,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刃。

  刃身烏黑,泛著一層膩光。

  是餵過烏頭毒的。

  一名精瘦的漢子悄無聲息的摸到帳後,單膝跪下,壓低嗓音。

  「先生,陛下方才的話您也聽見了,還要動手麼?」

  「廢話!」

  方生把短刃塞進他掌心,手指攥的咯咯響。

  「徐師出海尋仙,臨走把東海道統交在我手裡,如今這黑船一到,糖也真,鹽也真,陛下連仙字都不提了!」

  「再容他三日,我輩方士,在咸陽還有什麼立錐之地!」

  那漢子掂了掂短刃,「可那船上有雷火……」

  「雷火怎麼了?」

  方生眯起眼,朝灘頭的方向努了努嘴。

  「人總要睡覺的。」

  「夜裡動手,潑上黑油,一把火燒了他的貨棧,明日一早,我便奏他是妖物現行、天火自焚!」

  「死人,是不會跟天子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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