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手柄推到底，艦橋里的嗡鳴陡然拔高。
「合閘迴路接通，電壓爬升中。「操控台後的機電長盯著錶盤，「三息。「
「嗯。「秦峰望著窗外。
灘頭上，火牆燒的正旺，方生的狂笑順著風灌進來。
「哈哈哈哈！牆必破！牆必破啊！「
灰牆外，後排的死士受了這聲狂笑的鼓舞，抱起陶壇又是一輪猛擲。
「扔！都給我扔進去！「
數十口黑壇脫手，划過半空，朝著牆頭砸落。
下一瞬，讓所有人眼珠子發直的一幕出現了。
陶壇撞在牆外那道斜斜張開的鋼網上，網面向下一沉，像張大口接住，又猛的一彈！
「砰！砰砰砰！「
一口口陶壇被彈的倒飛而回，砸進外側的沙坑裡，摔的粉碎！
黑油潑了一沙坑，火苗躥起來，燒的卻是自家的地面。
「什……什麼鬼東西！「前排一名死士抱著罈子僵在原地。
那罈子他扔出去三次，三次都彈回來，壇口的封泥都震裂了，油順著他的胳膊往下淌。
「網是斜的！是斜的啊！「有人看明白了，聲音劈了叉，「扔不進去！根本扔不進去！「
海東舉著瞭望鏡，嘿嘿一樂。
「邦主，這幫蠢貨跟網子幹上了。「
「網子是給你看的。「秦峰淡淡道，「真東西在後頭。「
灘頭上，有幾口罈子砸在牆根碎開，火摺子一湊，轟的一聲，火舌卷著灰牆就往上爬！
火光一起，死士們又活過來了。
「燒著了！這回燒著了！「
「鐵絲！鐵絲要燒紅了！「
「沖！趁火翻進去！「
方生立在火光後頭，兩行血淚還掛在臉上，嗓子喊的嘶啞。
「看見沒有！神火護我道統！「
「牆頭的鐵絲燒紅了，一碰就化！「
「上！都給我上！「
探照燈的光柱穩穩釘在火牆上，把每一條撲動的黑影照的雪亮。
灰牆內，工兵排長朝後一揮手。
「滅火組，上。「
十幾名水兵扛著圓筒從工事裡轉出來，動作不緊不慢，站位，拔銷，壓柄。
「嗤————「
十幾道白霧噴涌而出，劈頭蓋臉的壓上火牆！
方才還躥起丈高的烈焰，被白霧一裹，竟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肉眼可見的矮下去，縮下去！
三息。
前後不過三息，火牆化成幾縷青煙，貼著沙地打著旋兒散了。
灘頭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死士們粗重的喘息聲。
「滅……滅了？「一名死士手裡的火摺子啪嗒掉在沙上。
「那是啥玩意兒……「
「白煙一噴，火就沒了？！「
「猛火油沾水都不滅啊！這是祖宗傳下的方子啊！「
有個老卒腿一軟，跪坐在沙坑裡，懷裡還抱著半壇黑油，嘴唇哆嗦著。
「邪了……今兒全邪了……「
「光一照，眼就瞎，壇一扔，就彈回來，火一起，白煙一噴就沒了……「
「這仗怎麼打？！這仗沒法打啊！「
灰牆上，那名扛圓筒的水兵把噴管往肩上一扛，朝外頭啐了一口。
「就這？「
「再燒啊，爺爺這兒筒子多的是！「
方生的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摳進掌心。
火攻，廢了。
他帶來的猛火油是膠東水師的軍資，一壇值半頃良田，如今潑了一沙坑，燒了個寂寞！
「怕什麼！「他猛的一嗓子，「火攻不成，還有人！「
「他們攏共幾十號人！幾十號人守三里灘頭！「
「鐵絲網再邪性，它也是死的！「
「剪開它！壓垮它！人貼人給我壓過去！「
死士頭目抹了把臉上的黑油，吼道：「先生，那網子斜著，人上不去啊！「
「上不去就鑽底下！「方生指著網根，「挖沙！把網子從沙里刨出來！「
「兩百人刨一道網，刨到天亮也刨穿了！「
「上！「
死士們面面相覷。
方才眼睛被灼的那批人還在沙灘上翻滾哀嚎，哭聲順著海風往人骨頭裡鑽。
「還愣著！「方生拔劍，劍尖抵住最近一名死士的後心，「退者，斬！「
「我數三聲！「
「一！「
那名死士一咬牙，抱著罈子往前撲。
「二！「
嘩啦啦，前排五十多人跟著動了，赤足踏過還冒著青煙的沙地，朝著鋼網撲去。
艦橋上，海東放下瞭望鏡。
「邦主，摸網了。「
「五十多人，前排三個帶頭的，直奔內線鋼絞線。「
秦峰的手搭在台沿，指尖點了兩下。
「電壓多少了。「
「三千伏，滿負荷！「機電長盯著表，「邦主，這一下去，可就沒回頭路了！「
「他們潑油點火的時候，「秦峰望著窗外，「回頭路就沒了。「
灘頭上，沖在最前的是三名死士隊長。
這三人是方生養的死士里最狠的角色，手上都有十幾條人命，此刻三人口銜短刃，四肢並用，竟貼著斜網的網面一寸一寸往上攀！
網眼硌進肉里，血順著鋼絲往下淌。
「快！再快！「為首那人的指甲翻了兩片，渾然不覺。
翻過這道斜網，就是內圈那道平拉的粗鋼絞線。
踩斷它，牆內就是空的！
「隊長！網子後頭沒人！真沒人！「攀在側面的一名死士狂喜大喊。
「哈哈哈！神仙家的兵也會睡死！「
「下來！接應後頭的兄弟！「
為首隊長翻過網頂，縱身一躍，穩穩落在兩道網之間的沙帶上！
第二個，第三個！
三人落地，對視一眼，同時看到了三步外那根粗如兒臂的鋼絞線。
烏沉沉的，在探照燈下泛著幽藍的光。
「就這根？「左側隊長嗤笑一聲，「看著還沒我家船纜粗！「
「砍了它！「
三人齊刷刷撲上去，六隻血淋淋的手，朝著那根鋼絞線狠狠按落！
灰牆內，工兵排長瞳孔一縮，朝艦橋方向連揮兩面小旗。
艦橋上，機電長的手懸在最後一道閘鈕上方。
「邦主！觸網了！「
秦峰望著窗外那三道撲落的黑影，吐出兩個字。
「送電。「
閘鈕按下。
灘頭夜色里，一聲細微的電流嘶鳴，順著三里鐵絲網，無聲無息的遊走開來。
三雙血手，離鋼絞線只剩半寸。
為首隊長的指尖，已經觸到了那層幽藍的微光。
「噼啪。「
一縷湛藍的電弧，自鋼絞線上輕輕一跳，吻上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