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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雷電銅線斷仙途

2026-10-20 05:01:58 作者: 浩瀚i

  李斯跨過白線,一步一步朝貨棧門口走去。

  杆頂的方生還在嚎,他充耳不聞。

  十幾步外,秦峰立定,看著這位大秦丞相走近,沒有迎,也沒有避。

  李斯在三步外站住,先整了整衣冠,隨即長揖到地。

  「大秦丞相李斯,見過秦邦主。」

  「昨夜之事,陛下已悉,特命老朽前來,宣一道口諭。」

  秦峰抬了抬下巴,「念。」

  李斯從袖中取出帛書,展開,清了清嗓子。

  「方生乃方士徐市門下,素行狂悖,昨夜私聚亡命,驚擾互市,實乃其一人之罪,與行轅無干。」

  「陛下震怒,已下令鎖拿其黨羽,明正典刑。」

  「貨棧互市,乃陛下金口親定,誰敢再犯,夷其三族!」

  念完,李斯雙手捧書,又補了一句。

  「邦主,陛下還讓老朽帶一句話,昨夜死傷,大秦照價賠償,燒毀的貨,按雙倍折算。」

  姿態擺的很低,話說的很圓。

  私聚亡命,一人之罪,與行轅無干。

  秦峰聽完,忽然笑了一聲。

  「李丞相。」

  「老朽在。」

  「你們這位方生先生,昨夜喊了一宿,說他是奉了宮裡的符節行事。」

  李斯捧著帛書的手頓了頓。

  「狂徒胡言亂語,當不得真……」

  「是麼。」

  秦峰朝海東偏了偏頭。

  海東會意,轉身從貨棧里取出一樣東西,啪的一聲,扔在兩人之間的桌案上。

  

  一枚銅符。

  半掌大小,虎頭紋,邊緣還帶著宮裡鑄幣爐的錯金。

  李斯的目光落在銅符上,瞳孔猛的一縮!

  這符他認得。

  親衛營的調兵符,咸陽宮裡攏共十二枚,出入中車府!

  「丞相認得這東西麼。」

  秦峰的聲音不高,「從方生懷裡搜出來的,貼身藏著,焐的熱乎。」

  「兩百個死士,幾十壇猛火油,還有這枚符。」

  「你跟我說,這叫私聚亡命?」

  帳外海風一陣,吹的桌案上的帛書嘩嘩作響。

  李斯盯著那枚銅符,半晌,緩緩俯身,雙手把它捧了起來。

  「此物,老朽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查?」秦峰搖搖頭,「符是宮裡出的,人是宮裡放的,你查誰?」

  「查你自己,還是查你頭頂上那位?」

  這話誅心。

  李斯額頭沁出一層細汗,捧著銅符,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邦主!」

  他忽然一撩袍角,雙膝跪落在沙地上。

  「陛下對互市的誠意,天地可鑑,昨夜之事,陛下事先絕不知情!」

  「老朽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若邦主今日收了符,撤了兵,這買賣還能做,鹽糖還能換糧!」

  「若邦主揪著不放,撕破臉面,兩敗俱傷,得利的只會是六國餘孽!」

  一番話又快又急,說的沙灘四下鴉雀無聲。

  遠處圍觀的秦吏倒吸涼氣。

  大秦丞相,給異邦之主跪下了!

  秦峰低頭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彎腰,把那枚銅符從他手裡拈了回來。

  「起來吧。」

  「這買賣,孤也沒打算黃。」

  李斯叩首起身,袍子上沾了沙,也顧不上拍。

  「不過有句話,孤得跟你說清楚。」

  秦峰把銅符在手裡掂了掂,「昨夜網上掛著的焦屍,你看見了。」

  李斯喉結滾動,「看見了。」

  「你們的人管它叫雷法,叫妖術。」

  「方生到死都信,貧道斗膽猜一句,丞相心裡,怕是也有三分信。」


  李斯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三分?他信的是七分!

  「走。」秦峰轉身,朝舷梯方向走去,「孤帶你看個東西。」

  李斯一怔,忙整衣跟上。

  一行人上了巡洋艦,穿過甲板,下到船腹。

  越往裡走,嗡嗡的震鳴聲越清晰,腳下的鐵板都在輕輕發顫。

  機電艙門口,兩名持槍水兵立正開門。

  艙內紅光浮動,一台兩人多高的鐵疙瘩臥在中央,皮帶飛轉,銅線纏繞,機身上一排錶針輕輕跳動。

  李斯站在門口,腿肚子一軟,險些沒邁過門檻。

  「進。」秦峰率先走了進去,「就是這東西,昨夜燒死你五十個死士。」

  李斯扶著艙壁,挪到那台機器三步外,再也近不了半步。

  嗡嗡的震鳴鑽進耳朵,他只覺得牙根發麻。

  「陛下……陛下宮中藏雷,焚香百日方敢請下一次……」

  「你們這雷,養在鐵匣子裡?」

  「養?」秦峰嗤了一聲。

  他伸手,從發電機旁扯下一截備用的紫銅漆包線,隨手扔給李斯。

  李斯慌忙接住。

  線沉甸甸的,入手溫熱,表皮一層暗紅的漆。

  「看清楚了,銅線。」

  「磁鐵,銅線,轉起來,電就出來了。」

  「電順著鐵絲跑,人碰上去,筋肉抽搐,皮焦骨黑,就這麼回事。」

  秦峰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沒有神仙,沒有雷公,沒有九霄。」

  「你們跪著求了幾十年的東西,是磁跟銅攪在一塊轉出來的。」

  李斯捧著那截銅線,整個人釘在原地。

  磁?銅?轉?

  他腦海里轟的一聲,半輩子讀的書,半輩子信的理,在這三個字底下裂開一道縫!

  法家講法、術、勢,講人性本惡,講賞罰分明,他李斯此生不信鬼神,只信權柄!

  可昨夜網上的藍光,那三具焦黑的屍首,饒是他鐵石心腸,也動搖了!

  原來如此!

  原來是銅線!

  「這……這東西……」

  李斯的聲音發顫,「能教我大秦造麼?」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後悔了。

  哪有張口就要人家壓箱底本事的道理!

  秦峰笑了。

  「能。」

  李斯猛的抬頭!

  「拿東西換。」秦峰淡淡道,「糧食,鐵礦,硝石,匠人,孤要的,你們給的起,孤就教。」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孤教你們造的東西,若有一日炮口調轉對準九葉島——」

  他抬手,在發電機機身上拍了兩下。

  「孤造的東西,孤也能收回來。」

  李斯捧著銅線,深深作揖。

  「老朽,記下了。」

  半個時辰後,灘頭。

  李斯以丞相身份正式接管外圍,黑甲衛列隊進場,開始清理焦屍。

  「登記造冊,一具一具的記,姓名籍貫,查的出的都記上!」

  「屍首裝殮,運回行轅,聽候發落!」

  「方生逆黨,鎖拿候審,敢私藏一物者,斬!」

  秦吏們四散忙碌,灘頭一片狼藉里,漸漸有了秩序。

  人群邊緣,一輛不起眼的輜車靜靜停著。

  車旁立著一名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深衣廣袖,手裡捏著一串車鑰匙似的小銅件,一下一下捻著。

  中車府令,趙高。

  他是跟著李斯的車駕來的,一路沒人注意他。

  此刻他望著黑甲衛抬屍的方向,眼珠轉了轉,朝身邊一名小黃門偏了偏頭。

  「去,跟抬屍的說,本官要驗看兩具。」


  小黃門一溜小跑去了。

  不多時,兩名黑甲衛抬著一具焦屍過來,那屍身燒的半焦,胸腹還有皮肉,一截帶刺的鐵絲纏在手腕上,燒進了肉里。

  「令尹,這……這是要作甚?」黑甲衛有些發怵。

  「陛下有令,逆黨屍身,內府須驗看留檔。」

  趙高面不改色,袖中一枚小印亮了一下。

  「抬到那邊棚子裡去,莫要聲張。」

  黑甲衛不敢多問,抬著屍首進了臨時搭起的布棚。

  趙高跟進棚子,回身把棚簾壓死。

  棚內點起一盞油燈。

  他蹲下身,從袖中抽出一柄小刀,就著燈光,一點一點刮開焦屍腕上的爛肉。

  鐵絲露了出來,烏黑,帶刺,一寸一刺,極有章法。

  趙高的呼吸輕了幾分。

  他再攤開一卷素帛,把鐵絲按在帛上,筆尖蘸墨,一筆一筆拓下那鐵絲的間距,刺的排布。

  拓完鐵絲,他又去刮焦屍的皮肉,把焦黑的指骨、蜷曲的姿勢,一一描在帛上。

  油燈的火苗晃了晃。

  趙高吹乾墨跡,把帛卷仔細收進貼身的皮袋,鐵絲用布裹了三層,塞進袖中。

  他站起身,掀簾出棚,臉上又恢復成那副恭順木訥的模樣。

  「燒了吧。」

  他朝黑甲衛擺擺手,「逆黨屍首,內府驗訖,不必留檔。」

  黑甲衛應聲去了。

  趙高攏著袖子,緩步走回輜車,登車前,回頭看了一眼。

  三里鐵絲網靜靜伏在晨光里,網上幾根燒焦的斷絲被海風吹的輕輕晃動。

  「雷……」

  他捻了捻袖中的帛卷,嘴角幾不可察的翹了一下。

  「好東西。」

  輜車轆轆遠去,混進大隊車馬里,無人多看一眼。

  貨棧門口,蘇曼抱著羊皮冊子走過來,眉頭微蹙。

  「邦主,方才清點死士屍首,好像……少了一具。」

  秦峰正望著遠處行轅的方向,聞言,目光動了動。

  「少的哪具?」

  「帶鐵絲的那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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