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沒等眾人開口,短刀貼住第二排麻袋划過去,麻繩根根崩開,金黃麥粒滾了半尺,底下緊跟著湧出大片黃沙。
沙里夾著發黑霉谷,碎石子滾過青磚,噼里啪啦撞到蒙恬靴邊,方才還滿臉喜色的秦軍糧官,一個個全蔫了。
「繼續拆,別挑了,左邊第三車,右邊第五車,中間那十袋,全給我劃開。」
蘇曼抬手點過糧車,三十名驗貨水兵立刻撲上去,拔刀割繩,扯住袋角掀翻,院裡轉眼鋪滿沙土爛糧。
有些袋子做的更精,袋口半尺全裝好麥,銅探子扎淺了,抽出來顆顆飽滿,再深一掌,帶出的便全是碎石。
海東蹲下抓起一把,掌心搓了兩下,幾顆霉谷當場碎成黑粉,氣的抬腳踹翻一隻空筐。
「這也叫糧,拿去餵豬,豬都要拱翻槽子罵娘!」
幾名秦軍屯長湊過來,起初還不信,抓起麥粒塞進嘴裡一咬,牙差點叫石子硌掉,呸呸吐了滿口。
蒙恬彎腰撿起一塊碎石,攥進掌心,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胸甲起伏的厲害。
「驗,蘇總監,你只管驗,今日誰敢攔你,本將先砍誰!」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蘇曼沒應聲,叫人搬來銅秤,又取十隻木斗,每輛車各抽三袋,真糧、霉谷、沙石分開過秤。
算盤珠子撞的啪啪亂響,記錄木板很快寫滿數字,院中那些糧官盯著一行行墨跡,腿肚子開始亂抖。
半炷香後,蘇曼扔下秤砣,把木板遞給秦峰。
「七萬石只是封簽數,照眼下抽驗,能入口的糧頂多兩萬一千石,剩下七成,全是沙石霉谷。」
蒙恬一把搶過木板,瞪著那些數字看了又看,抬手便把木板拍到押糧戶官臉上。
「七成啊,你們拿七成沙子換九葉島的槍炮,還敢蓋少府封印,誰借你們的膽!」
那戶官鼻血橫流,撲通跪倒,腦門砸著磚面,嘴裡忙不迭喊冤。
「上將軍明鑑,小官接車時封簽俱全,袋口也全是好糧,定是田安進城以後調了包啊!」
蘇曼拎起一隻割開的麻袋,反手抖平袋底,袋角露出半枚朱紅戳印,印泥早已吃進麻線深處。
「看仔細,這是出倉前封死的袋底印,袋子從頭到尾沒換過,田安還能鑽回關中糧倉,替你們裝沙子?」
戶官嘴巴張開,臉上那點血色退了個乾淨,旁邊幾名押糧小吏悄悄挪腳,想混進人群。
槍托橫著掃過去,兩人當場滾翻,陸隊長抬腳踩住其中一個後腰,槍管抵住他後腦。
「幹什麼呢,糧還沒說明白,人先學會飛了?」
周綰捧著金節擠進院門,看清滿院黃沙,腳步一下亂了,險些叫門檻絆倒。
「這…這七萬石糧,陛下親旨撥給九葉島,誰敢碰,誰敢啊!」
蒙恬扭頭瞪他,「你問我,我問誰,御史不是最會督察麼,來,督一個給本將瞧瞧!」
周綰叫這句話堵住,老臉漲紅,伸手抓過一袋好麥,又抓一袋沙石,兩隻手抖個不停。
城外三千銳士還等著分糧,九葉水兵剛替大秦破城,腳下踩的卻是朝廷送來的沙子,這臉丟的比城樓還碎。
秦峰從頭到尾沒發火,只拿銅探子撥開一層霉谷,挑出底下壓著的石塊,掂了掂,丟回糧堆。
咔的一聲,石塊撞上秤盤,院裡那些雜亂動靜全停了。
「這批糧,誰經手?」
跪著的戶官趕忙抬頭,「回邦主,小官只管沿途押送,出倉裝袋歸治粟官署,過函谷再轉齊郡,小官實在不知啊!」
「你方才還說田安調包。」
秦峰垂眼瞧著他,「這會兒又改成不知,嘴長的挺勤快,拿孤當三歲孩子哄呢?」
戶官爬前兩步,伸手就要抱秦峰靴子,海東抬腿把人踹回糧堆,爛麥黃沙糊了他滿臉。
「邦主饒命,小官也是奉命辦差,齊地反賊作亂,路上少幾車糧,添些沙土湊數,這都是慣例啊!」
慣例兩個字落下,蒙恬臉皮狠狠抽了幾下,周圍秦軍更是聽的拳頭直響。
拿軍糧餵沙,拿前線兵卒的命填虧空,這幫人做久了,竟真把髒事當成規矩,還敢端到九葉島頭上。
秦峰抬手拔槍,槍口抬起便扣扳機。
砰!
鉛彈鑽進戶官眉心,掀開後腦一團血,屍身仰面栽進沙堆,兩條腿抽了幾下,再沒動靜。
幾個糧官齊齊癱下,有人褲襠濕透,雙手亂刨磚縫,恨不能把自己塞進去。
秦峰收槍入套,鞋尖撥開滾來的半塊官印。
「孤拿真槍真炮救你們的上將軍,替你們轟開即墨,你們拿沙子回禮,算盤撥的不錯。」
周綰嘴唇亂顫,捧著金節連連搖頭,「邦主,此事絕非陛下授意,朝廷更不敢壞兩家盟約,定有奸人從中作祟!」
「奸人就在這兒。」
秦峰抬手掃過跪滿院子的糧官,「名字,官位,誰拿錢,誰點頭,今日全掏出來,少一個,便多死一個。」
蒙恬拔劍劈翻木案,碎木板飛過半座院子,劍鋒貼住押糧管事的脖子。
「拖出去審,把沿途交割文書全翻出來,誰敢說記不清,先剁一根手指幫他想!」
親兵架起管事便走,那人兩腳蹬著磚面,褲腿拖出兩道濕痕,嘴裡連喊願招。
「別砍,小人招,小人全招,出倉數目原本就不夠,是上頭叫填的,是上頭啊!」
蒙恬抬劍壓住他肩膀,「哪個上頭,說名!」
管事癱成一團,牙關磕碰幾下,抬眼瞅見沙堆里那具屍首,再也撐不住了。
「治粟內史府,十二名主事全按了印,關隴幾家豪族送了金餅,叫他們拿陳糧換新糧,再拿沙石補足數目!」
周綰腳下一晃,金節脫手砸上磚面。
「十二名主事全牽扯了,這麼大的事,誰遮的住,咸陽倉丞呢,少府監官呢!」
管事趴著磕頭,額角很快見紅,「都收了,都分了,誰押車誰也有一份,小人只拿了兩片金葉,真只拿了兩片啊!」
蒙恬一腳踹翻他,提劍便要補上,秦峰橫過槍柄擋住劍鋒。
「留活口,畫押,把每個名字都寫全,嘴裡少吐一個,今晚便叫他抱著沙袋過河。」
親兵拖走管事,院外很快響起竹板抽肉的悶響,幾聲慘叫穿過牆頭,跪著的糧官爭先恐後往前爬。
有人報倉官,有人咬豪族,還有人把沿途收糧官全抖了出來,紙張鋪開一片,血手印一個壓著一個。
蒙恬聽著那些名字,臉越來越難看,其中幾個還曾給北軍供糧,逢年過節總往軍營送酒送肉。
好酒進了將軍肚子,沙子卻進了兵卒糧袋,拿人嘴軟這四個字,到今日才露出底下那把刀。
秦峰把驗貨木板丟到蒙恬腳前,「上將軍,這便是大秦給孤的交代?」
蒙恬看著滿院爛糧,又看一眼持槍守門的九葉水兵,佩劍噹啷落下,單膝重重砸上青磚。
「邦主息怒,末將拿項上人頭擔保,此事陛下斷不知情!」
蒙恬雙手抱拳,額頭壓到臂甲之上,「末將即刻發八百里急奏咸陽,若陛下不給邦主一個交代,蒙恬甘受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