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都街巷卻躁動不安。
火把在狹窄巷道里明滅不定,將追趕者的影子撕扯得忽長忽短。
腳步聲、呵斥聲、犬吠聲——所有聲響絞成一股,撕碎了夜的寂靜。
由京都府衙牽頭的又一輪幫派清洗,正在展開。
「他大爺的,那群當官的……安的什麼心?」
黑暗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壓低身子,蜷在雜物堆里狠狠啐了一口。
「前腳剛收了老子近千兩銀子,說好的既往不咎……後腳就又來抓人!」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卻明顯異常氣憤。
旁邊一個瘦子緊張地探出頭去,嗓音發顫:「老大,小聲點……官靴聲近了。」
「這群狗日的黑得很,一旦進去,少了銀子根本出不來!」
聞言漢子不但沒收斂,反而因憤怒和屈辱咬緊了牙關:「真當老子是窯姐兒?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耍猴呢?」
「交了錢,磕了頭,說好的事,轉頭就翻臉……這朝廷的嘴臉,比咱們還要下作!」
「呸。」
他一口唾沫還沒落地,遠處陡然響起一聲厲喝:「那邊有動靜——搜!」
幾條黑影如獵犬撲食,徑直衝向他們藏身之處。
兩人如驚弓之鳥,弓著腰沿濕滑牆根向後急竄。
漢子一邊沒命地逃,一邊回頭嘶吼,聲音里混著被戲耍的暴怒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惶:「一群狗日的玩意……別讓老子逮到機會……否則……」
「汪——!」
狠話未畢,犬吠驟起。
數條獵犬齜著牙撲近,身後幾十步外,是一隊持火執刃的衙役。
「你大——汪!啊……鬆口!給老子鬆口!」
漢子怒罵轉瞬變成慘叫。
犬齒入肉,悽厲的嚎叫聲瞬間撕裂了整個巷道。
而這,不過是今夜京都的一角。
今夜的京都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到處都是,咒罵,訓斥,逃竄,追捕的畫面。
而作為這一切風波背後的推手,此刻卻正慵懶地倚在教坊司的雅間裡,聽著輕柔的小曲。
城中今夜種種動盪,彷佛都與他毫無關係。
燭光搖曳下,蘇婉一身水綠長裙,纖指如蝶,輕撫琴弦。
縷縷清音自她指下流淌而出,纏綿而動聽。
蕭恆安然坐在蘇婉對岸,一桌精緻酒菜陳列其間,酒香淡淡,襯得著蕭恆眉眼愈發慵懶。
品酒、賞人、聽曲。
這般日子,你說愜意不愜意?
蕭恆嘴角含笑,目光直勾勾的盯著蘇婉的身影,又悠然飲盡一杯。
至於悅耳的琴聲,到底聽進去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錚——」
最後一個音符輕輕落下,蘇婉雙手按弦,餘音漸歇。
蘇婉起身微微一禮,聲音柔得像春水:「今夜這一曲,公子可還喜歡?」
蕭恆卻不答,只朝蘇婉招了招手。
蘇婉緩步走近,才到蕭恆身邊,就被蕭恆一把攬進懷中。
蕭恆執起一杯酒,輕笑一聲:
「賞你的。」
「謝公子。」蘇婉倚在蕭恆懷中咯咯輕笑,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曲聽了,酒喝了,」蕭恆將酒杯擱下,嘴角揚起一抹深意:「也該辦正事了。」
說罷,一把將蘇婉整個人橫抱起來。
「公子總是這麼急……」蘇婉聲音愈軟,面泛紅霞,整張臉埋進蕭恆衣襟之間,似羞似怯。
「時間緊,任務重啊。」
蕭恆低笑一聲,抱著蘇婉大步走向繡榻。
不過片刻,房中已是細喘微微,春意盎然。
這些日子以來,蕭恆早成了教坊司的常客。
雖非夜夜留連,卻也來得極勤。
蕭恆本就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君子,面對蘇婉這等教坊司頭牌,更難自持。
幾日試探下來,見宮中梁帝並未找自己談話,蕭恆索性放開手腳,不再約束自己。
而這一放開,便如同脫韁之馬,再也收不回來了。
蘇婉雖是清倌人出身,可該學的技藝卻一樣不落。
面對如此佳人,蕭恆終於體會到何為不愛江山愛美人,何為春宵苦短日高起。
若換作是他,恐怕也難捨這溫柔之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