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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御前驚心

2026-10-20 07:14:49 作者: 綠樹之盾

  紫宸殿內燭火搖曳,梁帝靜坐御案之上,手中拿著一封摺子,正在批閱。

  蕭恆進入其中,立即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憨厚的笑:「父皇這麼晚了,您老還沒休……」

  「咻——」

  蕭恆還未說完,一道破空聲便打斷了蕭恆的問安。

  奏摺挾著勁風直撲面門。

  蕭恆幾乎是本能地矮身一蹲,飛來的奏摺擦著蕭恆的發冠飛過。

  「啪」地一聲落在身後不遠處,紙頁紛飛。

  完了!這該死的本能反應!

  蕭恆偷眼瞥見梁帝鐵青的面色,心中猛地一沉。

  忙不迭拾起散落的奏摺,雙手捧回御案,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父皇您消消氣,氣大傷身。」

  「龍體要緊,若因兒臣氣壞了身子,兒臣萬死難辭其咎。」

  「好大的膽子,竟敢躲?」

  梁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

  自己訓斥臣子多年,莫說是一本奏摺,便是刀鋒揮砍過去,也無人敢閃躲半分。

  今日竟然又被這逆子給躲閃了過去。

  「父皇息怒。」

  蕭恆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與御案保持安全距離,一臉誠懇道:「打在兒身,痛在父心,兒臣實是不忍父皇為兒臣傷心,豈能行此不孝之舉?」

  梁帝表情明顯怔了一瞬,隨即怒火更盛:「少在這裡自作多情,朕現在恨不得一腳踹死你個逆子。」

  話音未落,又一本奏摺砸來,這次梁帝的聲音森冷:「再敢躲試試?」

  蕭恆硬生生站在原地,任奏結結實實砸在胸口。

  紙張鋒利的邊緣划過手背,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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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一下純屬本能反應,此刻再借蕭恆十個膽,也斷不敢再觸怒天威。

  「算你識相。」

  梁帝冷哼一聲,目光如刀刮過蕭恆的臉,「你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身份?」

  「兒臣自然記得,」蕭恆裝傻充愣:「是父皇的兒子啊。」

  「砰!」梁帝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架亂顫:「少給朕裝糊塗,你還知不知道自己貴為皇子。」

  「知道知道,」蕭恆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不敢有半分猶豫。

  「那你卻終日流連勾欄瓦舍,痴迷風塵女子,皇家的臉面都讓你丟盡了。」

  梁帝怒罵出聲。

  原本梁帝已準備擺駕錦樂宮,與皇后商議蕭恆的婚事。

  可一想到這個兒子近來的行徑越發荒唐,終究壓不住火氣,特意折返紫宸殿,命人傳喚蕭恆,決意好生敲打一番。

  「兒臣冤枉啊!」蕭恆叫起屈來,表情無辜至極:「兒臣雖常去教坊司,可每次都是化名李刑,從未以真身份示人,既無人知曉兒臣身份,又如何談得上敗壞皇家聲名?」

  「砰!」又是一掌擊案,梁帝怒極反笑:「好個強詞奪理!身為天家子弟,痴迷風塵女子本身就是罪過,重點是你隱沒隱藏身份嗎?」

  蕭恆渾身一哆嗦,硬著頭皮裝傻道:「不然呢?」

  此刻蕭恆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反倒讓梁帝氣笑了。

  皇帝眯起眼睛,深邃的目光在蕭恆臉上停留良久,忽然冷笑一聲。

  「怎麼,打算換人設了?這是準備跟朕玩起聊齋來了?」

  蕭恆聞言臉色驟變,血色瞬間褪盡。

  「撲通」一聲。

  直挺挺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冷汗頃刻濕透了裡衣,冰涼地貼在脊背上。

  「兒臣不敢,」蕭恆聲音里滿是恐慌。

  「全都退下,」梁帝目光冷冷的落在蕭恆的後背上,聲音冰冷。

  殿內頓時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太監宮女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

  沉重的殿門合攏,偌大的紫宸殿只剩下父子二人。

  蕭恆保持著頭觸地的姿勢,連呼吸都放輕了。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明黃緞面的軟底靴。

  梁帝不知何時已走到他面前,冰冷的聲音自頭頂落下:「抬頭。」

  「諾。」

  蕭恆艱難地抬起脖頸,對上樑帝深不見底的眼眸。

  「你覺得太子如何?」梁帝緩緩蹲下身,一隻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蕭恆後肩上,卻如千斤重壓。

  蕭恆身子一顫,恭聲回答:「太子仁德愛民,勤政賢明,實乃歷朝歷代罕有的賢德儲君。」

  「喲,換說辭了?」梁帝嘴角勾起譏諷的弧度:「你從前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怎麼,被鬼上身了?變得朕都快認不出了,要不要朕請幾個法師來給你驅驅邪?」

  「此乃兒臣肺腑之言,句句屬實,請父皇明鑑。」

  「是嗎?」梁帝輕哼一聲,站起身。

  「看來是真要換人設了啊。」

  梁帝踱回御案前,撩袍坐在了台階上,斜倚在台階上,目光平靜卻迫人。

  「你兄弟幾個中,以往就屬你往日對太子最為不滿,上躥下跳得最歡,怎麼近來反倒安分了?」

  「讓人看著陌生啊,」梁帝語重心長道。

  蕭恆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梁帝了如指掌。

  無非是逛逛教坊司,成立了個商號,籌備馬球賽事。

  既不找太子麻煩,也不來御前刷存在感,更不見他四處散播太子的不是。

  這般安分守己,在梁帝眼中反倒成了異常。

  蕭恆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兒臣往日年少無知,易受小人蠱惑,做了不少糊塗事。」

  「如今幡然醒悟,深知與太子相比,猶如螢火之於皓月,螢火之光安敢與皓月爭輝?」

  「兒臣現已絕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只求安穩度日。」

  梁帝面色不變:「果真如此?莫不是因為某些事……怕了?想暫避風頭,待事過境遷再圖後計?」

  梁帝語氣平淡,可蕭恆卻敏銳地捕捉到其中一絲凜冽的殺機。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此刻竟真對自己動了殺念?

  蕭恆內心驚濤駭浪,幾乎要跪不穩當。

  心中惶恐不已,難道太子野狼谷遇刺一事,梁帝已經知曉了前因後果?

  「兒、兒臣聽不懂父皇的意思……」只要梁帝不挑明,自己就絕不能認。

  「聽不懂?那朕幫你回憶回憶。」梁帝似笑非笑,指尖輕巧地面。

  「兩個月前,齊王殿下救駕可是英勇得很啊。」

  救駕二字,梁帝咬得及重。

  「轟——!」

  彷佛驚雷在腦海中炸開,蕭恆只覺得瞬間天旋地轉,眼前發黑,耳中嗡鳴不止。

  完了。

  這是徹底完了。

  腦海中除了完了二字,其餘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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