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眼光，到底是太高，還是太低？」
長公主拈起蕭恆選出的那兩份名冊，指尖微微用力，冊子邊緣都有些發皺。
長公主沒急著否定，而是先丟擲一個尖銳的問題，目光灼灼地釘在蕭恆臉上。
「若說你眼光高，」長公主語速放緩，帶著幾分譏誚：「你且看看，你選中的是哪兩位閨秀？」
「若說你眼光低，」長公主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你再看看，你摒棄的又是哪些明珠？」
「母后與本宮為你千挑萬選出來的人，你竟一個也瞧不上？」
蕭恆燦燦一笑，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解這凝重的氣氛：「皇姐言重了，我只是覺得……這兩位就挺好，性情想必溫婉。」
「砰！」
長公主將那名冊往案几上一擱，聲響不大，卻足以顯示她的不悅。
「胡鬧！正妃之位關乎你一生，更關乎……將來！豈容你如此兒戲？」
長公主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此事由不得你任性，若你實在選不出，便由母后為你定奪！」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皇后一直靜坐一旁，目光在姐弟二人之間流轉，此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儀。
「恆兒，選妃是大事，確需慎重。」
「你今日心思不寧，先回去好好思量，改日，本宮再與你細談。」
皇后給了雙方一個台階。
長公主聞言，斜睨了蕭恆一眼，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
「兒臣……告退。」
蕭恆心知今日難以過關，只得無奈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那背影，竟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內沉寂下來。
「都退下吧，本宮與公主說說話。」皇后淡淡吩咐。
宮人們無聲行禮，迅速退至十步開外，垂首侍立，既能隨時響應召喚，又確保聽不清隻言片語。
待殿內只剩母女二人，長公主臉上的怒意再也抑制不住，轉向皇后，語速又快又急。
「母后！您看看他！今日這是中了什麼邪？」
「他難道不知這選妃背後的深意嗎？選那兩個毫無根基的女子，於他將來有何助益？簡直是自斷臂膀！」
皇后眼帘微垂，指尖輕輕划過茶盞邊緣，語氣淡然：「你素來有大梁第一才女之名，怎的今日反倒看不清了？他這不是糊塗，是太過清醒，在避嫌。」
「避嫌？」長公主一怔，她何等聰慧，立刻品出了話中深意。
「母后是說，他擔心……」後面的話太過敏感，長公主咽了回去，只用眼神詢問。
皇后微微頷首，證實了她的猜測，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長公主眉頭緊鎖，身子前傾：「他何時變得如此……謹小慎微了？這轉變也太大了些。」
「哎，」皇后輕嘆一聲，那嘆息里裹著深宮婦人特有的無奈：「或許，這便是天家吧，有些事，不由人不變。」
「那……兒臣是否該去東宮，與太子談談？」長公主試探著問。
「談什麼？」皇后抬眸看向長公主，目光銳利。
「你雖是長公主，按律不得干政。」
「陛下與太子念在你我一母所出，魏國公府又忠心不二，你平日也知曉分寸，這才對你諸多包容。」
「你若主動捲入此事，觸碰逆鱗，往日情分還能剩幾分？」
長公主被問得一噎，緩緩靠回椅背，眉頭蹙得更緊。
「難道就由著他這般胡鬧？即便他心存顧忌，可有些事，並非那麼簡單，就能躲掉的。」
「妃之位，既是他將來的枕邊人，更是關鍵時刻的護身符，我們能護他一時，豈能護他一世？」
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透露出真正的擔憂。
皇后沉默片刻，問道：「這些名門閨秀中，你最屬意何人？」
「自然是她。」
長公主毫不猶豫地取出一份冊子，遞了過去。
皇后展開，上面赫然是「葉瀾纓」三個字。
「葉家是累世望族，根基深厚，尤其在軍中人脈廣闊，威望極高。」
「此女是又是葉家這一代唯一的嫡女，被視若珍寶。」
「若能聯姻，不僅恆兒將來多一重堅實保障。」
長公主壓低了聲音：「對太子而言，亦是減少一個潛在的強大對手。」
「據兒臣所知，德妃那邊已有動作，只是被葉家暫且敷衍了過去。」
「宮外，盯著葉家這門親事的權貴子弟，更是不在少數。」
皇后靜靜聽著，面色無波，顯然這些利弊她早已權衡過無數次。
「次選呢？」她沉吟後又問。
長公主又接連指出幾人，皆是重臣之女，但細細分析下來，或家族勢力分散，或並非嫡系核心，總不如葉家這般根基穩固，可傾力支援。
皇后將幾份冊子拿在手中，卻未細看，只揮了揮手，倦意浮上眉梢：「本宮乏了，你先退下吧，此事，容後再議。」
「是，兒臣告退，母后好生歇息。」
長公主起身，恭敬行禮，緩步退出了大殿。
皇后獨坐鳳座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葉瀾纓的那份名冊，目光投向殿外空曠的花園，深邃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