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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吳先生

2026-10-20 07:14:59 作者: 綠樹之盾

  太子輕嘆一聲,一手搭在蕭恆肩膀上。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與真切:「你我是嫡親的兄弟,每日見你在我面前這般謹小慎微,我這做哥哥的……心裡並非滋味。」

  太子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殿外,聲音低沉了幾分:「其實,天家之事,看似雲譎波詭,說穿了,無非是眾人圍著一方權柄,爭得你死我活罷了。」

  「正如你那日所言,這位子,實在是個苦差事。」

  太子嘴角泛起一絲自嘲的苦笑:「你看看父皇,再看看我。」

  「天不亮便要起身理事,直至深夜不得安歇。」

  「有時我真想不通,這有何可爭?這若真掙來了,豈不是自尋煩惱?」

  蕭恆恰到好處地接話,臉上堆起誠懇的敬佩:「皇兄此言差矣,正因父皇與您皆是心繫天下的明君。」

  「宵衣旰食,才會覺得勞累。」

  「若換個只願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昏聵之主,日子自然逍遙快活——只需窮奢極欲,將政務拋之腦後便可。」

  「只不過,那般下去,祖宗基業怕是遲早要敗光的。」

  「嘖。」太子聞言,抬手不輕不重地在蕭恆後腦勺上拍了一下,笑罵道:「你這張嘴,真是越發沒個把門的了,什麼話都敢往外溜,須知禍從口出。」

  太子收回手,整了整衣袖,又道:「還有,莫要妄言。」

  「明君是父皇,我嘛……不過是個費力不討好的打工人,動輒還要被父皇訓斥得抬不起頭。」

  「父皇還會訓斥皇兄?」蕭恆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無論是原著的記載,還是蕭恆現今的觀察,太子在梁帝心中都堪稱完美儲君,

  當然除了……體型稍顯富態,為此梁帝沒少督促太子減肥,只是太子長長陽奉陰違罷了。

  「怎麼不會?」太子沒好氣地橫了蕭恆一眼:「父皇的脾氣你還不清楚?」

  「一旦動怒,訓上兩個時辰都不帶重樣的,最高紀錄,足足罵了我一整天。」

  「這麼慘?」蕭恆滿臉驚訝之色。

  「這就慘了,參的還在後面呢,」太子嗤笑一聲。

  帶著幾分荒謬的語氣:「挨罵了一天不說,事後父皇還道,全是因教導我而耽誤了政務,所以這耽擱的功夫自然該由我補上。」

  「於是,父皇便將當日積壓的奏本全數推給了我,自己則回後宮安寢去了。」

  「我是既要處理東宮的事務,又要批閱父皇那份,連同新送來的也不能落下……」

  太子搖頭唏噓:「那一次,我足足熬了兩天兩夜,才將案頭清理乾淨,險些沒累暈過去。」

  蕭恆臉上立刻堆滿同情:「光是聽著,臣弟便已頭大如斗。」

  「還是如今這般日子愜意,曬曬太陽,逗逗池魚,做些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一日光陰倏忽便過。」

  「若讓臣弟去過皇兄那樣的日子,只怕早就想不開去跳崖了。」

  蕭恆本想說跳樓,但轉念一想,這時代樓閣不高,便改成了跳崖。

  「沒出息的東西,」太子笑罵一句,隨即眼神微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

  

  「不過,你的好日子,怕是也快到頭了。」

  「皇兄何出此言?」蕭恆心頭一跳。

  「你身為嫡子,母后是中宮之主,身份擺在這裡。」

  「你以為,父皇真會容你一直這般逍遙自在?」

  太子慢條斯理地道:「眼下不過因你剛開府不久,加之此前為救我而負傷,特許你靜養些時日。」

  「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差事必定會落到你頭上。」

  「別啊!」

  蕭恆頓時垮下臉來,哀聲道:「這般神仙日子,豈不美哉?」

  「皇兄您行行好,就當養個閒人,讓臣弟繼續躲懶不成麼?」

  「我大梁人才濟濟,多臣弟一個不多,少臣弟一個不少。」

  「嗯,」太子點頭,揶揄道:「確是缺個專司吃喝玩樂的紈絝王爺。」

  「知臣弟者,皇兄也,」蕭恆撫掌,面露喜色。

  「想得倒美,」太子笑斥,話鋒陡然一轉:「你當我不想躲懶?」


  「還不是得每日埋首案牘,片刻不得清閒。」

  「認命吧,皇家從無真正的閒人。」

  說罷,太子站起身,拍了拍蕭恆的肩膀,神色轉為肅然:「你的王妃人選,便暫定葉家女子。」

  「得空我會去與母后商議,亦會探探父皇的口風,老九,有些界限,不是你想退,便能退的。」

  太子目光深邃,語重心長:「葉家在軍中的威望,你當知曉。」

  「無論於公於私,這門婚事都利大於弊,有些東西,攥在自己人手裡,總比落入他人囊中要穩妥。」

  蕭恆沉默片刻,終是收斂了嬉笑之色,鄭重頷首:「臣弟明白了,一切……但憑皇兄安排。」

  「嗯,去吧。」太子滿意地點頭,「我這裡還有一堆奏章要批閱。」

  「臣弟告退,」見太子下了逐客令,蕭恆起身行禮,躬身退出了明德殿。

  殿門輕合,偌大的宮殿只剩下太子一人,寂靜中唯有燭火噼啪輕響。

  片刻,一陣幾不可聞的腳步聲自屏風後傳來。

  「吳先生。」

  太子並未抬頭,只淡淡喚了一聲。

  一道瘦削的黑色身影悄然出現,正是太子心腹謀士吳先生。

  其人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沉靜如水,透著一股算計與洞察。

  「對於孤這位九弟今日的言行,先生如何看?」太子指尖輕叩桌面,語氣平淡無波。

  吳先生沉吟良久,緩緩搖頭:「看不透,猜不明。」

  太子輕笑:「這世上,竟還有先生看不透的人?」

  吳先生微微躬身:「殿下謬讚,天下能人異士輩出,吳某不過多讀了幾卷書,多行了幾里路罷了。」

  「未曾讀過的書,未曾走過的路,未曾見過的人事,又何其之多?看不透,實屬平常。」

  「先生過謙了,」太子指尖停頓,抬眼望去,目光銳利:「那麼以先生之見,一個人的心性,當真能在短時間內判若兩人嗎?」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吳先生謹慎答道:「總有個例,超乎常理。」

  「所以,先生傾向於相信他是真的性情大變?」太子追問。

  吳先生沉默片刻,方才肅然開口:「臣不敢妄斷。」

  「只能說……若這一切皆是偽裝,那齊王殿下之心機城府,可謂深不可測。」

  「未來,必是殿下之大敵。」

  「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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