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恆話音剛落,梁帝身後,一名官員立即機敏地接上話茬,一語雙雙關的馬屁聲,恰到好處地響了起來。
「齊王殿下處事縝密周全,禮賢下士,這份仁德與細膩,與陛下當年風範,如出一轍啊。」
「正是,正是,」另一名官員趕忙附和:「殿下乃陛下親手教導,這份體恤下屬、思慮周詳的性子,與陛下年輕時當真是一脈相承,頗有神韻。」
蕭恆耳中聽著這一連串恰到好處的奉承,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這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子,功夫果然老辣。
他們明面上是在誇讚他,實則句句不忘將功勞與根源引向梁帝,字字都將梁帝拍得舒坦。
更有幾位由太子提拔起來的官員,在阿諛奉承之際,話語七拐八繞,竟也能巧妙地將太子一併帶過,不著痕跡地送上讚譽。
這些人溜須拍馬的技藝也是爐火純青,並不一味誇張猛捧,而是精準拿捏著分寸,點到即止,既讓聽者感覺如沐春風,又絲毫不顯虛假做作。
果然,這番言語落入梁帝耳中,梁帝頗為受用。
梁帝面上帶著淺淡笑意,轉而對蕭恆道:「此法確實頗具新意。」
「朕方才隨意觀瞧,此處多為尋常百姓經營的小本生意,看上去倒都頗為紅火,此番若不能長久,但賽事期間也能為他們增添不少錢文。」
蕭恆神色一凜,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兒臣謝父皇誇獎,此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恭敬回應後,蕭恆略直起身,繼續從容解說。
「啟稟父皇,此地目前共計有大小商家五百六十二戶入駐,其經營模式,兒臣主要設定了兩種。」
「其一,是商賈在此期間所獲之全部淨利潤,需分出兩成,上交主辦方,作為酬勞。」
「其二,則是每日固定收取十文錢的租金,無論其當日生意盈虧如何,售賣多寡,此租金數額不變。」
蕭恆說著,抬手指向街道兩側那些香氣四溢,煙火氣繚繞的各色小吃攤位。
補充道:「便如父皇眼下所見這些售賣吃食的攤販,他們每日僅需繳納十文租金,便可在此經營一整日。」
「殿下,請容老臣一問,」右相適時開口,語氣帶著些許探究。
「依殿下所言,那需每日抽取兩成利潤者,與這些僅付十文錢便可販賣整日的攤販相比,其間待遇,可謂雲泥之別,如此區別對待,怕是有人會心生不滿。」
蕭恆目光平靜地掃向右相,淡然解釋道:「右相有所不知,選擇分成者,皆是些每日流水動輒幾十乃至上百兩銀子的大商賈。」
「而後者,不過是靠著微薄利錢勉強餬口,養家度日的升斗小民。」
「兩者本錢,盈利規模皆是天差地別,待遇自然有所不同。」
「原來如此,」右相臉上掠過一絲恍然,隨即又浮現出些許不贊同,皮笑肉不笑地追問。
「即便對方是大商賈,殿下抽取兩成之利,是否……也略顯過高了些?」
「高麼?」蕭恆眉峰都未曾動一下,表情依舊平淡無波。
「本王倒認為,合情合理。」
蕭恆語氣微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須知此事全憑雙方自願,若有人嫌本王抽利過高,大可不來此地經營,無人強求。」
右相眼底頓時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慍怒。
他名下亦有數家鋪面入駐於此,這兩成利抽的是誰,最終還不是落到了他頭上?
思及此處,右相心中自然大為不滿。
「嗯,老臣覺得殿下所言在理。」
魏國公洪亮的聲音插了進來,環顧四周熙攘人群。
「既是自願,嫌貴不來便是,瞧瞧這人山人海的景象,生意定然差不了,既享了此地的便利與人氣,出點錢怎麼了?」
魏國公哈哈一笑,帶著幾分粗豪:「難不成這幫商賈往日在自己那方寸之地,生意也能有這般紅火?」
「魏國公明鑑!」蕭恆聞言,立刻朝魏國公方向豎了個大拇指,朗聲贊道。
「哈哈,殿下過獎,」魏國公爽朗一笑,隨即目光便被兩側那些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吃食攤位吸引了過去。
目光轉向梁帝,摸了摸腹部,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懇切與隨意。
「陛下,您看這此地吃食花樣繁多,香氣撲鼻。」
「咱們今日從宮中出來得急,徑直便到了此地,方才又是一番劇烈的球賽。」
魏國公一臉憨厚的笑容:「不瞞陛下,老臣清晨入宮前,只草草用了碗清粥,此刻腹中早已飢腸轆轆,前胸貼後背了。」
「所以陛下,您看……咱們是否尋個順眼的攤位,暫且歇腳,品嘗些許民間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