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這小子不過是利用百姓對官員的慣常印象,企圖博取眾人同情,看看最後能否趁亂脫身。
此刻他那拙劣的伎倆被周思源輕易識破。
四周百姓也頓時醒悟過來,這分明是個偽造票根想要詐取橫財的歹人。
一時間場間議論聲再度響起,比先前更顯嘈雜。
「此人是何方神聖,竟如此膽大包天,敢騙取齊王府的錢財?誰給他的底氣?」
「當真勇不可當啊,這番勇氣我佩服他。」
「騙取齊王的銀錢?」此話一出有人面露不解之色。
「此話從何說起?」
「這很難明白嗎,馬球彩是誰設立的?」一人問道。
「齊王殿下啊,」一人老實回答道,兩眼是清澈的愚蠢。
「這不就得了,既然出自齊王殿下,那這球彩的盈餘自然歸入齊王府庫。」
「此人竟敢在此欺詐領賞,不就是在騙取齊王的錢財嗎?」
「可是這個理?」
「還真是這個理,」眾人聞言豁然開朗,再望向台上那人時,眼中已滿是憐憫之色。
你說你騙誰不好,偏要騙到齊王頭上,這豈不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齊王何等人物,那對於咱們這些普通百姓,就跟天上的神仙一般,打個噴嚏都能弄死你我,你倒好騙到人家頭上去了。
「大人,小的知錯了……小的是一時鬼迷心竅才出此下策,求大人饒過小的這次,小的再也不敢了。」
眼見自己拙劣的騙術被當眾揭穿,這人頓時面色慘白地癱軟在地,瘋狂叩首求饒。
周思源鄙夷地掃了他一眼:「本官還是更欣賞你方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帶走,押入死牢,等候殿下發落。」
「大人饒命啊,小的真的知錯了大人……」
兩名彪形大漢應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對方胳膊,如同拎雞崽般將人提起。
男子仍不停掙扎求饒,其中一名大漢二話不說,照准面門就是一拳,那人當即癱軟無聲,如同一隻死狗一般,被二人拖出了人群。
所過之處百姓如同避讓蛇蠍一般,紛紛朝兩側避讓開來。
可不能和這尊大神沾染上任何的關係。
待造假者被押走,周思源面向在場百姓,神色從容道:「剛才此處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插曲,希望沒有擾了諸位中獎的雅興,現在請諸位繼續。」
……
「竟是假的,若是真的該多好。」酒樓雅間內,蕭恆望著造假者被帶走的場景,悵然若失地坐回原位。
太子見狀詫異挑眉:「既是假票,該為你省下銀兩才是,怎反倒悶悶不樂?」
蕭恆搖頭嘆息:「皇兄有所不知,今日若真有人中得頭獎,領走千兩白銀,才是對馬球彩最好的宣傳。」
「世人心中皆存貪念,若真有人當場兌走千兩白銀,皇兄試想,會有多少人覺得自己就是下一個幸運兒?」
「屆時一傳十十傳百,又該有多少人按捺不住,爭相購買各類彩券?」
「這可都是錢啊。」
蕭恆正色分析間,卻見太子眉頭越皺越緊。
「皇兄為何如此神情?」蕭恆見狀疑惑發問。
太子面色凝重:「孤突然想到一樁要緊事,正如九弟所言,人心皆存貪慾。」
「若有百姓為求大獎,傾盡家財購買彩券,該當如何?」
「一兩人尚可處置,若形成風氣,人人妄想一夜暴富,荒廢生計,終日沉溺於此等虛妄,於朝廷絕非善事。」
蕭恆神色從容:「此事皇兄無須憂心,此事臣弟在創設馬球彩時便已考量周全。」
「故特設每注最高限額,禁止無度投注,這般玩法本也耗費不了多少銀錢。」
「再者人心雖存欲望,卻也不乏理智,但凡尚存半分清明者——」
「一日不中,或覺時運不濟,三日不中,猶自不甘,若連續十日八日皆未中獎,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自然也就消散了。」
「待重拾理智後,至多偶爾買上兩注聊作消遣,順帶碰碰運氣。」
「至於那些執迷不悟、孤注一擲之徒,終究是極少數,對此等人,皇兄也不必憐惜。」
「此類人本質便是賭徒,即便沒有臣弟這馬球彩,他們也是各家賭坊常客。」
「輸了一兩便想贏回二兩,輸了十兩就要翻本二十兩。」
「此等心性已無藥可救,實在不值憐惜。」
蕭恆語氣淡然,太子聞言漸展眉宇。
蕭恆又補充道:「觀方才那人裝束,臣弟甚疑其本就是個輸紅眼的賭徒,欲行險招騙取銀錢填補虧空。」
「太子殿下,齊王殿下。」話音方落,一名侍衛恭敬入內行禮。
隨即稟報:「已審問明白,那人名叫徐三,乃京郊山河縣徐家村人士,是個積年賭徒。」
「上月在東城賭坊疑似遭人設局,輸紅眼後竟將妻兒、田宅地契全數抵押,借了二十兩印子錢意圖翻本。」
「結果血本無歸,如今利滾利已欠下百兩巨債。」
「前幾日賭坊派人將徐三一家五口趕出宅院,強占田產,連他髮妻都被擄去抵債。」
「即便如此,徐三仍欠賭坊百餘兩銀錢。」
「據其交代,今日鋌而走險偽造票根,實因賭坊昨夜下了最後通牒,若今日再還不清債務,便要剁他雙手。」
「天下腳下還有這等性質惡劣之事?」
太子猛然拍案而起,面罩寒霜:「天子腳下,竟敢強占民宅、擄掠婦女,京都府尹汪興懷莫非是個擺設?」
太子猝然發怒,連蕭恆都不由一怔。
隨即勸解道:「皇兄息怒,此類交易多在暗地進行,若無人報官,京都府確難知曉。」
「既不知情,又如何處置?」
太子怒意未消,厲聲道:「京都府尹身為一方父母官,治理地方是其本分。」
「若事事皆待百姓擊鼓鳴冤方才受理,對民間疾苦一無所知,朝廷要這庸官何用?」
「即刻傳召汪興懷來此,將徐三也帶來。」
「孤今日倒要親自問問,這位父母官是如何治理京都之地的?」
「治下竟出現這等家破人亡的慘劇,他卻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