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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一門三英烈

2026-10-20 07:16:28 作者: 綠樹之盾

  徐三的黃籍很快便被吏員從京都府的存檔中調取出來,呈遞至太子面前。

  薄薄的幾頁紙,記錄著一個家族近乎全部的興衰榮辱。

  徐三確實沒有說謊。

  紙頁上的墨跡已有些年歲,泛黃陳舊,卻依舊清晰地載明。

  其父徐忠國,戰死沙場時,乃大梁精銳之師的虎賁騎的一員。

  並且還官拜百夫長,官秩雖不頂高,卻是實打實憑軍功一步步掙上來的。

  徐三的長兄徐德義,亦為虎賁騎什長,次兄徐德明,同為虎賁騎輔兵。

  最令人心弦震顫的是,景祐七年,北漠鐵蹄大舉叩關,烽火連天,徐家這三位男丁,竟於同一日,相繼戰歿,血染邊關。

  那一年,尚名徐德忠的徐三,年僅四歲。

  其母柳氏,或許是盼他遠離戰場宿命,平安庸碌便好,自此將其名改為透著草莽氣的徐三。

  太子逐字逐句閱畢,指尖在景祐七年,同日戰死,那行字上略有停頓,隨即將這疊黃籍遞給了身旁的蕭恆。

  太子再看向癱軟於地、涕淚交加的徐三時,眸中先前那毫不掩飾的鄙薄與厭棄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沉重與惋惜的複雜情緒。

  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恨其不爭的慍怒。

  「且先起身回話罷。」

  太子的語氣較之先前,明顯緩和了幾分,甚至帶了絲不易察覺的嘆息,對側首的侍從吩咐道:「給他看座。」

  「不……不敢,草民……草民跪著,跪著就很好。」

  「或是站著,站著也好……不敢坐」徐三此刻猶自驚魂未定,雙腿軟得如同煮爛的麵條,哪裡敢真去坐那椅子,只連連擺手,聲音打著顫。

  蕭恆接過那記載著徐家過往的紙張,目光迅速掃過。

  

  景祐七年,那是先帝在位的年號,距今已二十餘載,近三十年了。

  無論是他記憶中那部未曾細讀的原著,還是原身本身殘留的模糊印象,對此役都無甚記載。

  然而,一門三男丁,同日戰死這九個字,其背後所代表的慘烈與忠烈,足以撼動任何有心肝之人。

  蕭恆再抬眼望向眼前這形容猥瑣、瑟瑟發抖的徐三時,眼神已然不同。

  此子縱然不成器到了泥地里,其父兄三人乃是為國捐軀的大梁英烈,這一點,是任誰也無法抹殺的鐵一般的事實。

  太子見徐三執意不敢坐,也不再勉強,轉而沉聲問道:「你家田產被奪,妻子被擄,此等冤情,之前可曾往官府遞過狀子?」

  徐三聞言,淚水更是洶湧而出,以頭搶地,悲聲道:「回太子殿下,非是草民不想報官,實是……實是報官無門啊。」

  「像草民這等身無長物、無權無勢的升斗小民,便是鼓足勇氣踏進那衙門口,也是話未說上三句,便被那些差役老爺們當作刁.民,連推帶搡地轟趕出來。」

  「連縣令老爺的面都見不著半分,如何申冤?求太子殿下明鑑啊!」

  「簡直是一派胡言,」這話一出,侍立一旁的京都府尹汪興懷頓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一個激靈。

  額角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汪興懷急趨數步,至太子座前深深一揖,聲音都變了調:「太子殿下,您萬萬不可聽信這徐三的一面之詞。」

  自微臣忝居京都府尹之位以來,深知京都乃天子輦轂之下,首善之區,向來是夙夜匪懈,兢業勤政,凡有百姓訴狀,無不是謹慎處置,力求公允,豈敢有半分因人之貧富貴賤而區別對待之心?」

  「此等看人下菜碟、罔顧王法之事,是絕然沒有的,殿下明察。」

  太子面色冰寒,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汪興懷那張惶恐的臉。

  「你說你兢兢業業,不敢有分毫懈怠?」

  「那你且與孤分說分說,徐三田地房產被人巧設名目強占,結髮妻子更被惡徒公然擄去,這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之下發生的事實,你又當作何解釋?」

  「汪興懷,你還有何辭可辯?」

  汪興懷身軀劇顫,如風中篩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殿下……此事,此事確是臣……臣失察,是臣治理無方,致使轄下竟出此等惡行,臣……甘領罪責。」

  「但臣敢指天發誓,在此事被殿下察知之前,臣確實絲毫不知情啊。」


  「更何況……」汪興懷還想說什麼為自己辯解,但看了一眼冷如寒霜的太子。

  終是沒敢說出來。

  太子冷哼一聲,聲線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失察之罪,孤事後再與你慢慢清算。」

  「眼下徐三一案,孤命你三日之內,查明原委,將一干涉案人等,給孤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臣……遵旨!」

  汪興懷哪敢有半分遲疑,立刻叩首領命,後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皇兄,」一直沉默旁觀的蕭恆,此刻忽然開口。

  「不若將此案,交由臣弟去辦?」

  「你來辦?」太子聞言,略顯詫異地挑了挑眉,看向蕭恆。

  蕭恆面色肅然,眼神銳利,拱手道:「正是,徐家一門三英烈,忠魂可昭日月,此等忠烈之後,竟落得家破人亡、投訴無門之下場,地方官府卻渾渾噩噩,不聞不問。」

  「無論事出何因,此風都絕不可長。」

  「此事若傳揚開去,豈不讓天下那些為國效死、為朝廷流血的將士們心寒?」

  「讓大梁的萬千子民如何看待朝廷?」

  「臣弟以為,此案必須徹查嚴辦,以儆效尤,更需藉此昭示朝廷撫恤忠烈之決心。」

  太子聽罷,深深看了蕭恆一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量,隨即微微頷首:「你所言,不無道理。」

  「按我大梁律例與舊制,凡軍戶中有戰死、戰傷或退役者,其家若上有高堂需奉養,下有垂髫待哺育,地方官員每年皆需親自走訪撫慰,並按例發放錢糧補助。」

  「此舉,一則是令忠烈家屬知曉,朝廷從未忘卻他們親人為國捐軀之功。」

  「二則,亦是警示四方,此等人家受朝廷庇護,非是任人欺凌之輩。」

  「如今徐氏一門遭此大難,地方竟毫無作為,其中關節,恐怕並非表面看來這般簡單。」

  「你身為皇家子弟,願親自盯著,也好。」

  蕭恆鄭重點頭,語氣堅決:「皇兄放心,臣弟必不辱命。」

  「接下來幾日,臣弟會親自帶人,暗中前往山河縣走訪查探,定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給皇兄,也給萬千軍戶一個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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