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酒樓後,蕭恆甚至未回齊王府稍作休整,只點了麾下幾名得力幹員,便帶著驚魂未定的徐三,徑直出了京都城門,策馬直奔山河縣方向而去。
馬蹄嘚嘚,揚起官道上的輕塵。
隨行在側的三福,面上帶著幾分不解,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殿下,此等查案之事,您坐鎮京中,派遣得力人手前去辦理便是了,何須勞動您千金之軀,親自前往那山河縣?」
「路途奔波,未免辛苦。」
「你懂什麼?」蕭恆目視前方,面容沉靜,眼神卻異常堅定。
「父皇曆來最重軍中事,最恤將士情。」
「此案牽涉一門三英烈之後,影響深遠。」
「本王必須親力親為,將此事辦得妥帖周全,給蒙冤者一個實實在在的交代。」
「這既是為陛下分憂,亦是我蕭恆身為大梁皇室子弟,於國於民,義不容辭之責。」
聞言三福面色有些不解,這何來的冤?
這一切不都是徐三自己不成器,自己敗的家嗎?
不過這話三福終究沒敢問出來,既然自家殿下說了有冤,肯定就是有冤。
……
與此同時,京都城內,太子已起駕返回東宮。
身為太子貼身內侍的劉承順,一邊為太子斟上熱茶,一邊帶著幾分感慨地說道。
「太子爺,齊王殿下近來這變化,可真是不小。」
「瞧今日這架勢,雷厲風行,直接就殺去了山河縣,半分猶豫都沒有。」
「骨子裡這份擔當,倒底是與太子爺您一脈相承的。」
「往日裡雖說性子是任性恣意了些,可這關鍵時刻,心裡還是裝著朝廷,裝著規矩的。」
太子接過茶盞,面上並無太多表情,只淡淡道:「老九這些時日,確是與以往大不相同。」
「不過他此次急著出城,明面上是徹查徐三一案。」
「不過這卻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劉承順表情微愣:「太子爺的意思是,齊王此行還有其他目的?」
「難不成齊王又要趁機作妖了?」劉承順忽然面色一驚。
太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瞭然的笑意:「這倒不至於,老九此行不過是尋個由頭,躲開陛下罷了。」
「躲……躲皇爺?」劉承順面露愕然,一時未能反應過來。
太子輕輕喝了一口茶,緩聲道:「今日他那彩票之事,生怕陛下不允,事先只與孤通了氣,滿朝文武連同陛下那邊,都是瞞得死死的。」
「老九此刻趁機往城外一躲,宮裡任憑那些御史言官如何上書彈劾,風波再大,只要他這人不在京中,父皇那邊便暫時拿他沒轍。」
「待過幾日風頭稍定,他將徐三的案子辦得漂亮些回來,那時木已成舟,陛下那邊氣也消了大半,百官再想拿此事做文章,又能奈他何?」
劉承順眨了眨眼,臉上疑惑更甚:「可……可是奴才愚見,齊王殿下這彩票之舉。」
「聽聞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啊?既能充盈國庫,又能惠及百姓,那些大人們……為何還要彈劾殿下呢?」
太子抬眸,表情淡然地瞥了劉承順一眼,並未言語。
劉承順被這一眼看得頓時醒悟過來,自知失言,連忙抬手輕輕拍了自己的臉頰一下,訕笑道:「哎喲,瞧奴才這張笨嘴,又多話了,該打,該打。」
……
蕭恆一行人馬已離京漸遠,徐三回頭望了望那越來越遠的巍峨城牆,臉上憂色重重,掙扎再三,還是鼓起勇氣,湊近蕭恆,哀聲求道。
「齊王殿下,草民……草民的媳婦,她……她如今還陷在城中那惡徒手中,不知死活。」
「求求殿下,能否先將草民媳婦救出來,讓草民帶著一同走?」
「草民……草民實在是擔心她的安危啊。」
蕭恆勒住馬韁,側頭冷冷地睨了徐三一眼。
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誚:「怎麼?此刻倒知道心疼起自家媳婦了?」
「早先賭得傾家蕩產,將她拱手輸予他人時,你這份心疼又藏在何處?」
徐三被這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一句話,噎得滿面漲紅,脖頸一縮,再不敢多言半句。
徐三不會騎馬,此刻徐三與一名護衛同乘一騎。
跟在蕭恆身側的鐵牛見狀,毫不掩飾地嗤笑一聲,粗聲粗氣地道。
「嘿!真他娘的稀奇,都是一個娘胎里爬出來的種。」
「怎地徐老前輩和兩位徐家哥哥都是那般英雄了得,到了你這兒,就慫包軟蛋成了這副德性?」
「連自家婆娘都護不住。」
徐三聽得這話,臉上更是紅一陣白一陣,羞慚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連半分反駁的勇氣都提不起來,只將腦袋埋得更低。
眾人將徐三這般模樣看在眼裡,神色間的鄙夷與不屑,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你給老子滾下去,跟在馬屁股後頭跑回去,媽的,瞧你這副慫包模樣,跟你同騎一馬,簡直髒了老子的威風。」
與徐三擠在同一匹馬背上的護衛孫侯,忽然大怒。
二話不說就把徐三從馬背上搡了下去,滿臉毫不掩飾的嫌惡。
「孫侯,把人帶上,從此處到山河縣,少說還有近六十里路。」
周倉在此時開口,語氣沉穩。
「這人身子骨軟弱,若任他兩條腿走,走到猴年馬月才能到山河縣?」
「萬一因此拖慢了殿下的行程,誤了殿下的大事,你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周倉話音落下,剛才把徐三推下馬的孫侯,臉色頓時變得比生吞了整隻蒼蠅還要難看。
但軍令難違,孫侯只得憋著一肚子火,一把又將徐三從地上薅了起來,粗暴地按回馬背上。
那動作蠻橫至極,活像是山匪劫道搶掠民女,直接把徐三像個破麻袋似的橫撂在馬鞍前。
徐三痛得齜牙咧嘴,一聲哀嚎才出口——
孫侯揚起手中的馬鞭,「啪」地一聲抽在徐三身上。
眼神兇狠地厲聲喝道:「閉緊你的狗嘴,再敢吱一聲,信不信老子立馬把你掀下去,讓你一路跑斷腿?」
徐三聞言立即閉上了嘴,一點聲響不敢發出來。
六十里路,讓自己跟在馬屁股後面跑回去,自己就算是死半道上也跑不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