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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陛下,臣真的很無奈啊

2026-10-20 07:17:46 作者: 綠樹之盾

  面對梁帝的問責。

  李鷹不敢多言,只能以額死死抵著地磚,聲音抖得破碎不成調子。

  「臣有罪!臣萬死!臣愧對陛下信任!」

  此刻李鷹內心已是天崩地裂,一片崩潰狼藉。

  自己是誰?堂堂正二品刑部尚書,執天下刑名之首。

  刑部每日承接全國各州府道上報的大小案件,不下數十起,更有各地呈送覆核的死刑要案堆積如山。

  大梁律法森嚴,凡地方擬判死刑之案,須經州府覆審,再報刑部重核。

  刑部需反覆推敲審理流程、證詞真偽、卷宗銜接、物證鏈完整,一切無誤後方能終審定讞,批覆准予處決。

  正因如此,在大梁,一樁死罪從地方判定到最終秋後問斬,往往需歷經一至兩年光景,經層層稽核,硃筆核准後方能下達勾決文書。

  所以,凡是被刑部正式接管、存檔備案的案件,哪一件,不是涉及人命、影響地方穩定的大案要案?

  可……可就此刻自己被陛下雷霆問責的這件「徐三案」。

  若是嚴格按按照,眼前摺子陳述,最初的情況來看。

  分明只是一樁起因於賭場設局、繼而引發欠債糾紛,逼迫妻女為娼,強占房屋土地的案件。

  

  說白了就是一場明晃晃的殺豬盤。

  這樣的案子在大梁境內不要太多,尤其是那些賭徒之間,傾家蕩產、鬻妻賣子之後鬧出人命的,年年都有。

  按理說,就算此案發生在京畿之地,以其性質和最初表徵,通常也到不了刑部來直接審理。

  地方上,頂多是下面地區的縣令處置,在京都,往上一點,無非是到京都府衙門審理,便算得上是重視了。

  可這份卷宗,最後卻偏偏繞過常規,直接移交到了刑部來備案。

  然而,到了刑部又如何?

  刑部案牘如山,分類處置。

  上面若不打好招呼,點名案件重要性。

  這種案子,說破了大天,在刑部歷年經手的那些謀逆、貪污、連環兇殺等重案映襯下,它也依舊只能歸為尋常之列。

  下面負責接案的司官、主事,按流程歸檔後,自然就分配給了相應的清吏司去調查核實,按照一般案件的規程處理。

  根本,就遞不到自己這尚書大人的案頭!

  畢竟,如果只是一樁看似普通的賭債殺人案,都需要自己這堂堂刑部一把手,親自盯著、時時過問,那自己一天得處理多少事?

  刑部其他更要緊的案子還辦不辦了?

  自己就算是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地干,也決計做不完啊。

  尤其是近期,朝野矚目的撫恤金貪污一案轟然暴雷,牽涉官員不知幾何。

  此乃更是陛下親自盯著案件進展,太子殿下主審的驚天大案,舉國上下的眼睛都盯著。

  近日刑部的門檻都快被前來打探訊息、說情關說的一眾官員、世家大佬給踩爛了。

  自己整日焦頭爛額,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力求在陛下嚴旨與官場人情中尋得平衡,哪裡還有那多餘的閒工夫與精力,去特意關注一樁早已按常規流程分發下去的「普通」案子?

  自然都是下面的人在按章辦理。

  但這些苦衷、這些層層機構的運作常態,此刻李鷹能說出來嗎?

  敢說出來嗎?

  自己怎麼說?

  難不成對御座上的皇帝說:陛下,這案子太小,不夠格,自己官太大,太忙,所以沒有關注過?

  李鷹敢用項上人頭保證,只要自己今日敢說出半點這類推諉之詞,眼前這位以剛毅果斷著稱的陛下。

  就真的敢立刻下旨,以瀆職無能、漠視王法之罪,當場將自己拖出去砍了。

  至於所謂遞交辭呈告老還鄉?

  呵呵,那更是催命符。

  陛下正在盛怒之時,讓你遞交辭呈,是給你一個請罪的姿態,你若真的順著杆子爬,立刻掏辭呈,那便是毫不悔改、意圖抽身,更是大不敬。

  一樣是砍頭的下場!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樁他原以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案件,竟然發酵至此——一家五口,在號稱治安最嚴的京畿之地,遭人暗殺滅門。


  這無異於在天子腳下,朝廷臉上,狠狠扇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如此一來,性質徹底變了。

  京畿之地,天子腳下,一口氣滅殺五口之家,只為銷毀證據鏈,這很顯然,若是繼續嚴查下去,必定是背後還有更深的隱情、更大的罪惡即將暴雷。

  所以幕後之人不得不鋌而走險,行此極端殘忍滅絕之事。

  這案子,已從普通刑案,驟然升級為挑釁皇權、震動京畿的滔天大案。

  所以此刻李鷹內心徹底崩潰了。

  自己毫不知情,一口足以要人命、甚至累及家族的大黑鍋,就這麼無聲無息、猝不及防地,結結實實砸在了自己頭上。

  這分明是有人要藉此事,來要自己的老命啊。

  此刻李鷹面色誠惶誠恐,涕淚交加,內心卻早已將下面承辦此案、卻未有任何特殊呈報的刑部司官、主事等人罵了一個狗血淋頭,恨不能生啖其肉。

  待自己若能過了今日這關,回去之後,那名負責此案的官員,連同其上司,一個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李大人,」一直靜觀未語的太子此時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察的力度。

  「你且抬起頭來,如實相告,此案雖半月之前便已移交到了你刑部歸檔,但這半月之內,關於此案的具體進展、可疑之處,或下面是否有異常呈報,你是否親自過目、知情?」

  太子見李鷹這般模樣,只知磕頭認罪,絲毫不及為自己辯解案情細節或刑部運作流程,眉頭不禁微皺。

  太子深知這些久居高位的老臣,個個都是官場沉浮歷練出的老油條了。

  若是他們真的跟進關注了某件案子,即便出了紕漏,此刻也定會抓住一些具體細節,如人手不足、線索中斷、證據被毀等客觀原因,為自己稍作辯解,至少表明態度和努力過程。

  似李鷹這般,一味請罪,不敢多言,多半是對此案詳情根本一無所知,生怕自己多說多錯,觸怒天顏。

  故而索性先全盤認下,以哀兵之態爭取陛下稍緩雷霆之怒,待事後回去緊急調查清楚來龍去脈之後,再上請罪疏詳細陳情,謀求轉圜。

  反正到了他們這個位子,只要不是謀逆大罪。

  皇帝通常不會真的因為一樁案件的失誤,尤其是這種看似最初歸類為普通的案件,就直接撤職查辦,總要給些戴罪立功的機會。

  於是太子直接出聲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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