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紫宸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殿中光影明暗不定。
太子面色凝重,步履匆匆地穿過長廊,衣袂帶風,徑直走入殿中。
梁帝正端坐於御案之後,手執硃筆,凝神批閱奏摺,聞得腳步聲起,抬眸望去,只見太子滿臉肅然,眉宇間籠著一層沉鬱之色。
梁帝不由得眉頭微挑,面上神色卻依舊沉穩如水,淡然開口:「出什麼事了?」
太子躬身行了一禮,姿態恭謹,卻難掩眼底的急迫之色,沉聲道:「父皇,蕭恆七百里急報。」
話音方落,太子將手中緊捏著的一封摺子恭敬遞上。
梁帝聽聞「七百里急報」四字,眉頭頓時一蹙。
此等驛傳速度,非軍國大事、邊關危急不得輕用,蕭恆既以此方式遞折,必定是出了非同小可之事。
梁帝隨手將正批閱的摺子擱回御案,接過太子遞來的急報,迅速展開,目光如炬,一目十行地翻看了起來。
摺子閱畢,梁帝臉頰之上隱隱浮現出一絲溫怒之色,眉峰微斂,指節收緊。
啪的一聲將摺子擲於御案之上,面色霎時陰沉下來,周身氣息也變得冷峻了幾分。
此時太子微微抬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侍立在梁帝身旁的大太監黃幸,遞過一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黃幸在宮中浸淫多年,最善察言觀色,瞬間便領會了太子的意思,當即微微頷首,輕輕招手示意。
殿內侍奉的一眾太監宮女見狀,皆屏息斂聲,頃刻間便如潮水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只余殿角薰香裊裊升騰。
「砰——」
待殿門重新合上,那一聲沉悶的閉合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開來,彷佛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太子這才按捺不住,沉聲開口,語氣中壓抑著幾分怒意:「父皇,這群人現在簡直是無法無天。」
太子頓了頓,目光灼灼地望向梁帝,繼續道:「竟敢在一親王眼皮子底下,公然做出這等膽大妄為之事,兒臣以為,有必要趁此機會狠狠給這些人一個教訓了,敲打敲打。」
「若不加以嚴懲,這些人只怕日後會越發囂張跋扈,總有人認為我皇室的刀不夠鋒利,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蹦躂兩下。」
太子面色看似平靜,然言辭之間,眼底深處卻透出絲絲凜冽的殺氣,顯然已是動了真怒。
梁帝並未立即應答,一手擱在御案之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案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響,似在沉思權衡。
少頃,方緩緩開口:「這麼說,對於蕭恆摺子里所提的計劃,你是認可的?」
太子沉吟片刻,斟酌著答道:「算是初步認可,但需備一些後手,不可全然放手任之。」
太子略微一頓,又道,「蕭恆這小子,想法是好的,也敢作敢為,但有些做法未免過於天真了些。」
「若無人替他兜著底,替他謀劃周全,只怕容易出岔子。」
梁帝聞言點了點頭,面上神情未有太大波瀾,依舊是一派深沉莫測之色。
淡淡道:「嗯,既然你已有了決斷,自己拿捏著辦便好。」
話鋒一轉,梁帝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不過需注意一點,務必把蕭恆那小子看緊了,莫要讓他做出什麼過於出格的事來。」
梁帝稍稍坐直了身子,繼續吩咐道:「另外,再給那小子挑選一百府兵侍衛過去,暗中保護的人手也加派一些。」
「這小子近來性情大變,看似安分了不少,實則想法天馬行空,沒個定數,一會兒蹦出一個叫人意想不到的主意,防不勝防。」
說到這裡,梁帝語氣中透出幾分無奈:「近幾個月來看,這小子雖說沒幹出什麼明面上出格的大事,但一直不是在被御史彈劾,就是在被御史彈劾的路上,折騰個沒完。」
梁帝說這話時,滿臉都是無可奈何之色,彷佛對這個屢屢惹事卻又叫人無從苛責的混小子頗感頭疼。
太子聞言,嘴角也不由得輕微抽搐了一下。
顯然對蕭恆近期的光輝事跡深有體會——那混小子最近確實是真能惹事啊。
前腳惹出來的禍事,屁股還沒擦乾淨呢,後腳就又出了新亂子,一環接一環,簡直讓人應接不暇。
若不是有個親王的身份壓著,擱在普通人身上,恐怕早被人弄死八百回了。
梁帝繼續道:「這次這混小子,想法更是大膽,行事之間定會得罪不少人。」
「他的護衛措施必須提高一些,不能掉以輕心。」
太子頷首應道:「父皇放心,那小子最近雖說愛惹事,但也同樣變精了不少,粘上毛就是猴。」
「做事看似毫無章法、隨心所欲,實則每一步都早就想好了後路,精著呢。」
梁帝聞言,面上浮起一絲譏諷的笑意,輕哼一聲道:「朕只是給你提個醒,那小子若是掉了一根汗毛,你母后、皇姐那裡,你自己想法子應付過去。」
此言一出,太子表情頓時一僵,方才的從容之色瞬間消失殆盡。
連忙正色道:「兒臣回去之後,立即去宗府挑選一百好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