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璋心頭委屈極了。
征戰多年,潘璋也是從一介小卒起家,奮勇廝殺賺取軍功才升到如今的偏將之位。
然而。
即便戰場經驗豐富的潘璋,也從未聽聞己方軍士被敵方用美食策反的戰例。
一想到麾下的軍士,只因貪享那未曾見過的火腿泡麵就主動投敵了,潘璋的心頭就是五味繁雜。
有好吃的了不起啊!
有本事別玩陰招啊!
虞翻見狀勸諫道:「都督,如今軍心不穩,若是再責大將,恐會讓軍士更生惶恐之心。」
「不如暫時死守津口,堵住江陵城向樊城運糧的水路,只要樊城的關羽撤兵,我等就能與曹操同取荊州。」
去樊城散布流言的軍士早已派出。
虞翻再提此計,也是無奈。
按孫權的意圖:跟曹操同取荊州只是權宜之計,最好是能獨得荊州,然後憑藉戰船優勢控制漢水。
如此一來,孫權不僅能滅了關羽,還能接收關羽打下來的襄陽等地。
而現在。
由於呂蒙攻打江陵城受挫,孫權的意圖已經不能實現。
想不被回軍的關羽怒火波及,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跟曹操同分荊州。
否則。
曹操完全有可能坐山觀虎鬥,看著孫權和關羽互相撕咬。
呂蒙也明白這個道理,只是這內心依舊忿忿不已。
眼見就能立下大功,沒想到卻在關鍵的時刻遇到了劉禪這個阻礙。
往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漢中王世子劉禪,分明只有十二歲的年齡,卻讓呂蒙彷佛遇到了深諳世事的同齡對手一般。
「可有尋得糜芳?」
呂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想起了自江陵城內城撤退後就不見蹤影的糜芳。
虞翻搖頭:「糜芳人精,見劉禪守住了江陵城,肯定就不會再想投降了,估計此刻已經在想辦法逃回江陵城了。」
呂蒙冷哼:「想降就降,想走就走,哪有那麼容易?派人去營門口將糜芳私通的事公之於眾。」
話音剛落,陸遜出言勸道:「都督不可。若將糜芳私通的事公之於眾,今後這荊州就無人敢降了。」
「我又聽聞糜芳跟劉禪一向不和,糜芳暗中又在扶持劉封,我懷疑糜芳來降更有可能是劉禪在借刀殺人。」
「不如大肆誇耀糜芳,將我等失利的原因歸功於糜芳的鬼謀和詐降。」
「如此一來,糜芳不僅無罪反而有功,來日必受劉備盛讚和嘉賞。」
「不論這次能否得到荊州,只要誇耀糜芳的功勞就能貶低劉禪的聲威,對吳侯有利無害。」
呂蒙仔細想了想,認同了陸遜的判斷:「既如此,就依伯言之意大肆誇耀糜芳;我倒要看看,那劉禪會如何處置糜芳。」
很快。
得到軍令的馬忠,就帶著人在營門口對著前方的趙雲等人喊話。
言語中皆是糜芳的鬼謀和詐降才讓呂蒙吃了虧,暗中貶低劉禪只是走運的有糜芳出謀才僥倖贏了一場。
氣得朱二八當場就破口大罵。
糜芳是什麼人?
見面就只給魏俘喝清湯寡水的人,朱二八對糜芳完全沒有好印象。
若沒有劉禪,朱二八估計都餓死在江陵城下了。
如今劉禪的功勞卻被吳兵誤認為是糜芳的鬼謀和詐降,這讓知道內情的朱二八如何能忍?
若不是擔心泄密壞了劉禪的部署,朱二八真想用大喇叭跟馬忠辯論個輸贏。
就在朱二八氣惱之際,劉禪派龐統傳令:「世子有令,此戰之功確如吳兵所言,皆賴糜太守鬼謀和詐降。」
「校尉可將之公告眾軍,也告訴津口的吳兵,這等拙劣的離間計就不要用了。」
「糜家兄妹對漢中王有大恩,世子又是糜夫人當年從長坂坡上抱回來的,又豈會跟糜太守爭功?」
「讓呂蒙黃昏前禮送糜太守歸來,若是見不到糜太守,世子必親自提兵滅吳。」
朱二八驚問:「這真是世子的軍令?」
龐統淡然一笑:「世子的心胸又豈會如呂蒙臆想的狹隘?若世子連糜太守都容不下,又豈會容得下爾等魏俘?」
原本龐統不用親自來的。
考慮到傅士仁秘密見糜芳的時候朱二八也在,劉禪這才讓龐統來給朱二八下令。
朱二八聽得心中羞愧,道:「若非軍師提醒,我險些壞了世子大事。」
龐統安撫道:「好好辦事。雖然你現在只是訓練營的校尉,但世子對你也是很看重的,否則也不會讓我這個副軍師中郎將親自來給你傳令。」
朱二八心中一凜,一股榮譽感油然而生。
不僅受漢中王世子看重,還有副軍師中郎將旁聽親自來傳令,這待遇可不是普通校尉能享受到的。
「我朱二八,誓死效忠世子!」朱二八的聲音洪亮有力。
龐統點頭,示意朱二八用大喇叭宣傳劉禪的軍令。
得到了鼓勵和稱讚的朱二八,更是賣力。
用大喇叭將糜芳的鬼謀和詐降公之於眾,當眾表彰了糜芳的功績。
在要求呂蒙放人的時候甚至還加了一句「若有人能偷偷將糜太守送回來,不僅有肉吃,還有棉衣棉褲穿。」
不得不說。
有大喇叭在,劉禪一方在公關方面占了太大的優勢。
聲音大,就是有理!
在公關學中,很多時候訊息的真假對錯其實不重要,先入為主且有大部分人願意相信才重要。
劉禪就是利用大喇叭的聲音大優勢,牢牢的占據了輿論的制高點。
呂蒙不可能將想說的每句話都傳到麾下軍士耳中,也不可能將想說的每句話都穿到劉禪的軍士耳中。
反之。
劉禪卻能將想說的每句話都清晰的讓呂蒙軍士聽到!
這就是公關的優勢。
見劉禪坦然的承認了糜芳的鬼謀和詐降功勞,不僅營口的馬忠沒了脾氣,中軍的呂蒙也沒了脾氣。
呂蒙不由嘆氣:「劉禪有容人之量,今後必為吳侯大患啊。」
而此刻。
正藏身郊外的糜芳,也聽到了大喇叭的傳音。
得知劉禪沒有怪罪之意,反而還大肆宣揚功績,即便糜芳以前跟劉禪不和,此刻也不由熱淚盈眶。
「阿斗還是念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