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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善後

2026-10-20 09:02:16 作者: 整塌天

  李誠往前走了兩步,直接進入人群中,將離得最近的蹲在地上的民夫扶了起來,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說道:「咱都是窮苦人,都是自己人,都起來。」

  「各位鄉親們!我李誠在這裡立誓,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一定兌現!」

  「我營義軍,不同於你們所聽所見的任何流寇,我營義軍不為自己謀私利,就是為了讓天下受苦的百姓能有口飯吃,有塊地種!若是違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番話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王二柱看著插在地上的鋼刀,又看了看李誠決絕的眼神,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用力磕了三個響頭。

  「將軍!俺王二柱,願跟您幹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俺也幹了!」

  「算我一個!」

  「殺貪官,分田地!」

  一時間,越來越多的民夫跪倒在地,呼喊聲此起彼伏。那些原本還在猶豫的人,看著眼前的情景,也紛紛下定了決心,加入到了隊伍之中。

  李誠看著眼前這群質樸而又充滿力量的漢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啊,又有一股新的力量,匯入了反抗的洪流之中。

  就在眾人熱血沸騰,紛紛表示要加入義軍時,人群後面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漢子,臉上刻滿了風霜,他拉著一個怯生生的十五六歲的小伙子,往前挪了挪,聲音帶著幾分羞愧和懇求:「將軍...小人還有老婆孩子,我侄兒還有癱瘓在床的老娘要照顧,實在是走不開啊...」

  他的話一出口,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緊接著,又有幾個人陸續站了出來。

  「是啊將軍,俺也想跟著您干,但俺家娃還小...」

  「俺婆娘身子弱,離不得人...」

  這些人大多是拖家帶口的中年漢子。他們眼中有對未來的渴望,但更多的是對家人的牽掛。說完,他們都低著頭,彷佛做錯了什麼事,等待著李誠的發落。

  周圍那些已經決定留下的年輕人,也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們,甚至有人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李誠卻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他走到那個漢子面前溫和地對那漢子說:「這位大哥,我明白。有家有口,身不由己,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他站起身,提高了聲音,對所有人說道:「願意留下的,我們歡迎,想回家的,我們也絕不強求!你們出來受苦,本就是為了家人,現在想回去照顧他們,情理之中!」

  這番話讓那些猶豫不決的人瞬間鬆了口氣,眼中充滿了感激。

  

  李誠隨即吩咐身邊的漢子:「去,把剛才從那些官兵身上搜出來的銀錢,都拿過來!」

  親兵很快抱來一堆錢袋。李誠接過,親手開啟,銀子入手冰涼,那裡面是剛從官兵身上搜出的、還沾著血的碎銀。他開啟袋口,白花花的銀子和黃澄澄的銅板在火光下有些刺眼。

  一瞬間,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可是自己繳獲的銀子啊!能買多少糧食,打多少兵器,夠這支隊伍用上多久。有必要給他們嗎?」李誠在心裡這樣反問自己。

  他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但當他抬起頭,看到眼前那漢子因長期勞作而佝僂的脊背,以及眼中對回家的渴望時,李誠重重的嘆了口氣!「唉……」

  將裡面的碎銀子和銅板一把把地分發給那些要回家的民夫。

  「拿著,這是你們應得的,早點回家,好好過日子。」

  「掌盤子!這...這使不得啊!「那漢子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推辭。」

  「拿著!「李誠按住他的手,語氣堅定,「我說了,我們西營義軍,不拿百姓一分一毫,但這些是從害民的官兵身上來的,給你們,天經地義!」

  其他要回家的民夫也都分到了銀子。他們捧著手裡的錢,對著李誠千恩萬謝,磕了好幾個頭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李誠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些留下來五六十個漢子,朗聲道:「好了,願意回家的,我們已經送他們走了。現在,留下來的都是好漢!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整塌天的部下,是西營的一員!」

  「好!」

  人群中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這時,請點完繳獲的鄭福、周逸臣聯袂而來:「掌盤子,共得銀一千二百兩,糧米三百五十石,有些倒在水田的,的確沒法要了。還有雞公車五十輛、騾馬十五匹、腰刀四十把、棉甲八具,扎甲兩具,鎖子甲一具......」


  「我方傷亡如何?」

  「這些官兵也真是廢物,我方只有一人手臂被砍中了一刀,清風已經按掌盤子要求,將用沸水煮過的繃帶給他包紮了,他玄機子說了『沸水祛穢,金瘡不潰』,」

  「玄機子那雜毛道士,倒也不全是教些偷雞摸狗的本事。」

  「好,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趕緊將東西轉運到玉皇觀下樹林裡,收拾修整一番,就離開這裡。」

  此時,正在雲陽城裡擺攤的玄機子一個噴嚏,他不由得用手揉了揉鼻子:「哪家的婆娘思春,又想道爺了?」

  一聲悽厲的叫喊像顆炸雷,在雲陽城南門內的市井間驟然響起。

  塵土飛揚的街道盡頭,先是一匹雜色馬撞入城中,徑直往城中衝去,遇人也不躲避,直引的一陣雞飛狗跳,遇到巡街衙役也不躲避,直引得眾人跳腳大罵不止。

  不久,又是十餘個衣甲破爛、丟盔棄甲的潰兵瘋了似的撞開守城的差人,邊跑邊喊:「快關城門,流寇來了。」

  十幾人如同瘋狗般湧入城中。他們滿臉血污與恐懼,手中的兵器早已不知去向,只顧著邊喊邊埋頭狂奔,將路邊的貨攤撞得東倒西歪,瓜果蔬菜滾落一地。守城的兵丁衙役里有反應快的,趕忙喊:「快關,快關起來。」

  城門外,排著數十個想要進城的百姓,大多是城郊的農戶和趕集的小販。他們剛才被潰兵嚇了一跳,心裡已是打鼓,又要親眼看著城門即將關閉。

  「不能關啊!我婆娘還在裡面!」




  「流寇要來了,外面太亂了,我們要進城避難!」

  一時間,哀求聲、哭喊聲、憤怒的叫喊聲混雜在一起。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甚至衝到最前面,用肩膀死死頂住正在合攏的城門,試圖阻止它關上。

  守城的也顧不上那許多,拔出刀來在城門捅刺恐嚇,這才嚇住要進城的百姓。關閉了城門。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潰兵們嘶吼著,眼中只有逃生的本能。」很快這群人就消失在城門洞附近,不知道去了哪兒。但流寇馬上要來攻城的訊息,卻在雲陽城裡迅速傳了開來。市井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被無邊的恐慌攫住。

  街上行人逐漸也稀少了起來,即使還在行走的,也都是行色匆匆,急忙往家裡奔去,平日裡熟悉的,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了。就連縣衙里的快班壯班的許多衙役、幫閒,都悄悄下職,跑回了家中。偌大個縣衙,只剩少部分衙役,各房主事及班頭、官員等人在縣衙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失了方寸。

  「兵房司吏,也不知道你派去磐石城請援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兵房司吏戰戰兢兢的回話道:「回稟堂尊,這這這,請援的門都沒進,就被請了出來,他們說他們人手也不多。就在磐石城和我們互為犄角,著實派不出人。」

  「那你說此事該如何辦理?」

  「這綏靖地方,抓捕賊寇,恐怕刑房更加合適。」

  「刑房司吏連忙說道:我們只是抓抓毛賊,著賊軍即將攻城,恐怕要快班壯班才更合適。」

  縣令氣的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快班壯班的班頭兒去哪兒了?」

  好半晌,戶房書算主事才回答道:「剛才職下遇到了,他們說是回家取甲冑了。」

  堂上眾人面面相覷……

  周逸臣和鄭福今日最是忙碌,他將所有新加入的民夫都一一問了姓名籍貫、特長、年齡等資訊,登記在冊,李誠又將眾人暫時分成四隊,打散編在四支足球隊裡。新加入的眾人,這時也才才弄明白了隊伍編制結構,尋到了各自頭目。由於缺乏武器,李誠便將繳獲的刀劍一一分給大伙兒。就這也還有許多人沒有分到武器,只得用自己的扁擔、撐棍等物當成武器。天已經快要黑了,李誠一行人帶著新加入的幾十個民夫,推著戰利品,正在玉皇觀里宿營修整,樹林裡也已經燃起了幾堆篝火,物資太多,眾人也不敢全部回道觀,李誠便安排了趙虎帶隊今日在此地露營。

  篝火噼啪作響,新加入的民夫與老兵們圍坐在一起,興奮與不安交織。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輕人,湊到一名手臂纏著繃帶的老兵身邊,怯生生地問:「叔,白天的仗……你們那麼厲害?俺看咱都沒啥人受傷。」

  那老兵瞥了他一眼,用沒受傷的手拿起一根柴火撥弄著火堆,火光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好打?」他嗤笑一聲,聲音沙啞,「小子,你以為唱大戲呢?我跟你講,亂戰時,啥計謀都不好使,最後就是刀刀見紅的拼命。」


  他頓了頓:「我……我當時跟一個家丁對上了,那傢伙正在穿扎甲,壯得像頭牛。若是讓他穿上。恐怕我們今天都得死。見到我後,他獰笑著揮刀朝我劈來,我嚇得往後一倒,摔在泥水裡,才險險躲過。只是這手臂卻挨了一刀,喏,就這兒。

  水田的泥水糊了我一臉,眼都睜不開,就聽見後面兄弟踩水沖了過來的聲音……」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力氣,雖然手上受了傷,也沒傢伙了,我也生怕他跑了,心一橫,爬起來不要命地往前撲,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兩人一起滾進田裡。泥水往嘴裡鼻子裡灌,也顧不上了。我死死箍住他,讓他刀使不上勁,他就用刀柄拼命砸我的背……咳,現在還挺疼。」老兵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背,繼續道,「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不能鬆手!我張嘴,沖著他的脖子就咬了下去,死命地咬……那血,又腥又咸,噴了我一臉……他嗷嗷叫著,力氣一下就泄了……我這才摸到掉在泥里的柴刀,對著他……胡亂捅了好幾下……」

  老兵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沉默下去,只是盯著跳躍的火苗。篝火旁一片寂靜,只能聽到木材燃燒的噼啪聲。那個問話的年輕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彷佛在回味那份黏膩與腥咸。

  與此同時,雲陽城內,天已經完全黑了,無論是城裡的百姓,還是縣衙的官吏老爺們,在經歷了初期的驚慌後,已經逐漸安穩了下來。

  「若是那賊人真的有能力攻打縣城,豈會等到晚上都不來啊?分明就是一夥毛賊襲擊了官軍,怕我們追趕。才出了這個計策,想嚇住我們。」縣令如是說道。

  與此同時,雲陽城內,天已經完全黑了,無論是城裡的百姓,還是縣衙的官吏老爺們,在經歷了初期的驚慌後,已經逐漸安穩了下來。

  「若是那賊人真的有能力攻打縣城,豈會等到晚上都不來啊?分明就是一夥毛賊襲擊了官軍,怕我們追趕。才出了這個計策,想嚇住我們。」縣令如是說道。

  「東翁真是高見,不過能打敗那許多家丁兵,實力也是不弱。我們可得小心謹慎。」

  「哼,他強便任他強好了,功勞既然撈不到,我只管安排現有的快班壯班衙役,配合些青壯緊守城門便好,管他磐石城譚家的去死?」

  頓了頓,縣令又問道:「我命你準備的船,可備好了?」

  「準備好了,就在沙灣碼頭,那裡有我們的人。隨時都可以登船離去。」

  「那便好。」縣令摸著胸口說道。」

  那鼓鼓囊囊的胸口,便是他這幾年做縣令的重要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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