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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殺戮

2026-10-20 09:02:21 作者: 整塌天

  只見這是一個山頂的盆地,盆地北高南低,自己所處的位置,基本上正是最高的地方。怪不得這麼難爬。

  往下看去,中間最低的地方便是一個湖泊,這湖泊少說也有幾千畝大小,湖中有許多島嶼,湖泊周圍有許多住戶。還有一處大宅子,那雕樑畫棟、飛簷翹角的規模,即使不是地主那也是富商。

  住戶往山上延伸。便是少說也有十層的梯田。此時正是春深時節,水田裡秧苗蔥鬱,倒映著天光雲影,但見:

  春深農家耕未足,源頭叱叱兩黃犢。

  泥融無塊水初渾,雨細有痕秧正綠。

  水田的後面,也是一層一層的土地,想是水運不上去,多是旱地,種了些小麥,也是一片青翠,長勢正好。再往後,則是過山彪附近了,這些地方是成片成片的油菜。曾是農家子的過山彪清楚,沒有葷腥的日子,老百姓就靠這點兒油脂,給自己的飯食添些葷腥。

  「過山彪吸了吸鼻子,似乎能聞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菸葉味兒。這四川的窮棒子,飯都吃不飽,倒有閒心種這個?

  其實,四川人是很會生活的,早就養成了家家吃煙的習慣,在這個時代,人們不僅不認為吸菸有害,反而還認為吸菸有益,可以治療或緩解感冒、腹瀉、脹氣等多種常見病症。是以在民間頗受歡迎。是以過山彪附近的許多實在無法開墾的空地,都被種上了菸葉。

  「果然是一處發財的好所在。」過山彪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摸了摸自己的胯。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心裡也燥熱了起來。

  他身後,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瘦小漢子,是他的狗頭軍師吳老鬼。自稱吳用,乃是一落魄書生。

  吳老鬼湊上前,陰惻惻地說道:「掌盤子,看這村子的規模,至少有三四百人。我們可得謀劃一番。」

  「謀劃個屁!」過山彪不耐煩地啐了一口,打斷了他的話,「讓弟兄們抓緊啃點乾糧,把傢伙什都檢查利索了。歇夠了,直接給老子貫進那座大宅!搶掠一番。諒他周圍的泥腿子也不敢動彈,搶掠完了,再隨便給他們分點糧食,也就是了。」

  

  夕陽給湖面鍍上一層血色的金箔,遠處梯田裡的秧苗在晚風中微微顫動,它們,彷佛感知到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天池湖畔的「安家」宅子,是這湖邊的唯一一處大宅,安家家底的確是雄厚,是這天池湖畔最大的地主。周圍幾乎七成的住戶,都是安家的佃農。

  剛吃了午飯不久,安家的家主此時正在書房與管家撥打算盤。田都耕的差不多了,馬上就要插秧了。正是剝削的好時候,安家家主在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響中對管家說道:「今年借種子和犁頭的有多少啊?」

  「有個二十來家。」

  「哦?怎生才那麼少?」

  「還不是老爺您心善,只要了七成租子。這些窮棒子吃飽了飯,又開了荒地種了許多的菸葉,晾乾後賣到集市上。所以今年許多人都買得起種子了」

  「哼,」家主冷笑一聲,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

  這些佃戶,如今倒學會藏掖了。那就給老爺把借種子和農具的利息調成驢打滾兒吧。」

  「老爺英明,不過村頭董偉前幾天帶人鬧事兒呢,要求老爺把租子降成對分租,要求借的種子不許收利息,秋收後從和租子一起交回來。」

  「這個小賤種,打小就是個唱反調的。還想給老子對分租。老爺家裡又沒有成氣的讀書人,每年的田賦、遼餉繳納,衙門裡的關係打點,哪項不需要銀子?」

  你去給董憨子說,「老爺我看得起他一手打鐵的本事,給老爺我修理農具修理的十分好,我這才一再的容忍他兒子胡作非為。若是他兩父子再不識好歹。以後路過老爺的田埂要交「過道費」,使用老爺的打穀場要交『曬糧費』,老爺我還治不了他了?」

  對了,這天池湖雖然不是老爺的,但這一片地都是老爺的,若是有那不聽話的想用天池水的,水想從我的地過路,沒門兒,除非他去鄰村取水去。

  安府正在門口打盹兒的門房突然感覺到有人接近,便開門出去檢視,那門房只見道路上一同來了五六個人,這五六個人衣衫襤褸,一手手持打狗棍,一手攤開好似在要飯一般,慢慢走進了門房。

  門房道:「你們是作甚的?若是討食的,走別處要去,滾滾滾。」

  門房說罷就要關門。

  其中一人將打狗棒墊進門裡,使得那門房關不得門,抬眼迷惑又憤怒的看著擋門的漢子。只見那漢子身後不遠轉角處,鑽出了幾十個漢子,手持各種刀槍棍棒朝大門口奔來,那門房嚇得亡魂皆冒,也顧不得關門了,扭頭便向後院狂奔,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嘶喊:『不好啦!強盜進村啦!』」


  安家家主聽到叫喊,提了把掛在書房的寶劍和管家出門來看,只見門房呂牛娃正在往院內急奔,:「慌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賊匪,賊匪進家了。」

  「哪兒的賊匪?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有五六十人吧。」

  安家家主正待要繼續問話,呂牛娃急得跳腳,「老爺,趕緊叫人吶。」說罷一把推開了安家家主,直往後院跑去。

  安家家主一愣,也是反映過來。大喊:「來人吶,來人吶,都把傢伙拿上,進賊啦。」

  安家家底頗豐,加上平日裡盤剝較重,心裡早就盤算著某一日會發生這種情況,因此家裡長期有近十多個健壯僕役,這時正在後院操練,聽得喊叫,也紛紛提了刀槍,動了起來。

  過山彪衝進院子時,只見到一衣著華麗的肥胖中年男子轉身正在往後院進,旁邊還跟著個身著棉布服飾的中年男人。

  也不多想,提起標槍向後撤步便是一投,這是他手上較為精湛的技藝了,標槍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力道十足,準頭更是毒辣。只聽「噗嗤」一聲,標槍從那棉布衣裳男子的後背貫穿而入,槍尖從胸口穿出,帶著一蓬鮮血。那管家連哼都沒哼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安家家主一看管家後背插了杆標槍,從胸口冒出,腿嚇得一軟,癱倒在地,已是走不動路。

  但是理智告訴他必須過了前面迴廊的轉角,那樣他才不會被標槍射中,無奈腿腳已經不爭氣了,他只得用雙手不斷爬行。

  過山彪又是一槍投出,安家家主卻剛好爬過轉角的地方,堪堪躲過了過山彪緊隨其後擲來的第二桿標槍。那標槍「篤」地一聲扎在青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這時,後院院牆開啟,出來了兩個漢子:「老爺,我們來扶您。」說罷便攙著安家家主往後院跑去,卻原來是正在後院打熬力氣的家丁。

  「弟兄們,給我貫進去!」過山彪怒吼一聲,聲音震得院中的樹葉沙沙作響,「誰先宰了那個穿錦緞的,老子讓他第一個玩宅子裡的婆姨!」

  「哦……掌盤子仁義。」

  匪眾們頓時爆發出一陣粗鄙的歡呼,如潮水般湧進院中,想要進攻後院。

  其中幾個剛入伙的地痞無賴,早已按捺不住,當場就抓住了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丫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過山彪對此也懶得約束,這些人本就是臨時收攏的烏合之眾,只要能打勝仗,些許小事不必計較。

  「掌盤子,這家的家丁護院還不少,都縮在後院了,怎生是好?」

  過山彪眯起眼睛,看向那扇緊閉的後門,冷聲道:「鑽山豹,你帶一隊弟兄,去把那門撞開!」

  「得嘞!看我的!」鑽山豹應了一聲,轉身招呼了幾個力氣大的嘍囉。院子角落裡堆著幾根剝了皮的柏木,足有大腿粗細,像是準備打家俱用的。幾人合力抬起一根,粗的那頭朝前,鑽山豹則和兩三個悍匪舉著盾牌護在前面,一步步朝後門逼近。

  「好漢爺爺,有事好商量,要錢還是要糧?我們可是併肩子啊。」

  「老子是漢中府的好漢,誰與你順慶府的是併肩子了。還懂切口,必定不是好人,弟兄們,給老子沖……貫進去,吃肉喝酒睡婆姨!!!!」

  「撞!」鑽山豹大喝一聲,幾人合力將柏木狠狠撞向門板。「咚!咚!咚!」沉悶的撞擊聲不斷響起,那木門本就不是什麼堅固之物,幾下就被撞得搖搖欲墜,門閂眼看就要斷裂。

  一名自恃勇武身材高大的護院突然從牆頭探出身來,手中長槍一挺,精準地扎中了一個正在用力撞門的嘍囉的腰眼。那嘍囉慘叫一聲,捂著傷口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護院正要拔出長槍再刺。

  過山彪心道:「來的好,著你狗日的吧!」一個後撤步,身子向前一挺,標槍脫手而出,如閃電般迅捷的飛向牆頭,直直的沒入那護院漢子的胸膛。護院搖晃了兩下,仰面栽倒在地。

  「砰的一聲,門被巨力撞開。土匪們如鯽魚般貫了進來。」卻迎面撞上了兩排寒光閃閃的槍尖。原來,安家的護院裡有個曾經在白杆兵里混過幾天的教頭,此時正指揮著家丁們排成兩個緊密的三角形陣型,守在門後,專等匪眾上門。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匪眾猝不及防,瞬間就被長槍捅成了血葫蘆,慘叫著倒在血泊中。鑽山豹見狀,心中一緊,連忙舉盾格擋。就在他準備揮刀砍向家丁的長槍時,後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桿長槍,角度刁鑽地斜斜刺入了他的後心。


  鑽山豹悶哼一聲,身體一僵。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有三四桿長槍從不同的角度刺入了他的腰腹和後背。這位平日裡在匪眾中以勇武著稱的老匪,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小小的地主宅院裡翻了船。

  「點子扎手!」過山彪見勢不妙,低罵了一聲,對身邊的吳老鬼說道,「快去叫那些搶東西的弟兄們都過來!這家的護院,很難打!」

  「好久沒遇到這種扎手的點子了。」過山彪眼裡閃過興奮的光芒,將右手的刀子挽了個刀花。左手向後一揮:「上牆。」

  棒匪們一擁而上,除幾個從撞開的大門衝擊吸引注意力的以外。更多棒匪是衝到牆邊,幾個新入伙的匪眾立刻被老匪們強按在牆根下,充當墊腳石。過山彪踩著他們的背脊,雙手搭在牆頭,用力一撐,便翻身越過了圍牆。緊隨其後的,還有四五個從陝西一路追隨他而來的老匪。

  這幾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悍匪,越過圍牆後,如餓狼入羊群般,揮舞著刀劍就朝家丁們沖了過去。刀光劍影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家丁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亂了陣腳,瞬間就崩潰了。

  一個家丁嚇得扔掉手中的長槍,轉身就想跑,卻被一個老匪從身後趕上。那老匪手起刀落,一刀就削在了他的脖頸上。家丁雙手捂著噴血的傷口,嘴裡發出「嗬嗬嗬」的恐怖聲響,倒在地上後,雙腿還在不停地抽搐,顯然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過山彪一人便砍翻了三四個家丁,這時正一手持刀,一手抓著安家家主。往前院曬壩而來。

  那安家家主此時正涕泗橫流,縮在錦緞袍服裡面,不斷求饒:「千歲爺爺,千歲爺爺,饒命啦饒命啦。您要什麼我都給你。」

  「咱老子來的時候,你不主動跪下迎接,還敢逃跑,還敢讓你的狗腿子反擊。咱老子如何能饒過你?」

  「來人。把他與我綁在那石碾子上。」

  「得令……」

  「吳老鬼,你去把這地主家的糧米都集中到院子裡來。咱老子是義軍,今天可要來個劫富濟貧。」

  「鑽山豹,你派人去把這村子裡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都叫過來,咱老子要開倉子,分糧分米。」

  「鑽山豹?鑽山豹?」

  「掌盤子,鑽山豹剛才被捅死了。」手下另一頭目小大蟲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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