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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爭取

2026-10-20 09:02:27 作者: 整塌天

  戰鬥結束時,已經是申時或酉時了。血腥殘酷的戰陣廝殺已經嚇跑了所有的村民,地主家的曬壩上,已經見不到一個人影。

  鄭福、周逸臣已經帶領留守的民夫們推著雞公車,趕著騾馬來到了曬壩與李誠匯合。

  「將軍,來的路上我看了,這村里家家戶戶都是大門緊閉,還遇到了幾波揹著包袱離開村子的。他們為何如此懼怕我等啊?」

  「他們不清楚我們的來路,只能以最壞的模樣來揣度我們,方才安全。有機會,我們自己去走訪一番,解除誤會,就沒事了。畢竟要常住嘛。」

  「周先生,清點出結果了嗎?」

  「將軍,此戰我們斃敵四十人,剛才從安家宅子裡又搬出了十一具棒匪的屍體。一共五十一人。還有十幾具應是家丁護院僕役一類的屍體,我們都搬出來放在了曬壩,和被殺村民的屍體放在一起。等人來領。」

  「你怎生知道哪些是棒匪,哪些是僕役與村民?」

  「將軍,棒匪多是北人,與我們南人不同,北人多束三錐髻,我們多束後挽髻或平頭髻,是以較易區分,」

  「好罷,你去遣人打來清水,將本地的眾死難者面容擦拭乾淨,等人來領屍體。」

  「是,將軍,此外還有糧米二百六十多石,銀兩千兩,腰刀十把,長槍十桿,騾馬九頭,滇馬兩匹,少量盾牌甲冑。」

  李誠踱起步來。:「我們傷亡如何?」

  「我們……,」周逸臣不知道該如何答覆。

  「儘管說與我聽。」

  「將軍,我們一共沒了八個兄弟,我們已經都收斂好了。」

  順著周逸臣的目光看去,不遠的地面上,整整齊齊的躺了八具屍體。血跡已經被人用帕子仔細擦拭乾淨,散亂的髮髻也被梳理的整整齊齊。彷佛躺在地上睡著了一般。

  面孔都很熟悉,李誠甚至能記得他們的具體名字。能回憶起一起行軍和訓練時的場景。

  「這些兄弟都有家人嗎?」

  「沒有,有家人的都沒跟我們走。」

  「周先生,俗話說瓦罐不離井口破,弟兄們跟我們,也早就預想到這一天了。你用銀錢去村里看看能不能收集到八具棺木,若是不能,便讓玄機子和燒雞公去周圍村子,一定要買賣公平,高於市價的購買回來。」

  「一定要仔細記下這八個兄弟的名字,以後有機會,我們收養八個帶把兒的孤兒,做他們的後人,續他們的香火。」

  

  「玄機子道長何在?」

  「貧道在,掌家有何吩咐?」

  「道長,你先把這八個兄弟好好裝臉了,給他們點長明燈、燒紙錢、做道場。再給我在這附近山中擇塊風水寶地葬了。」

  「得令。」

  「將軍,這八個兄弟戰死沙場,我們也非常傷心,可現在事情千頭萬緒。可不能將人力物力全花費在死者身上啊。」鄭福上前勸道。

  「事死如事生,這些兄弟跟我一場,又沒有家人,根本無法撫恤,我不把他們的身後事操辦好,我還是人嗎?」

  「鄭先生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我便與你交代些事情,你務必記下。」

  「就在這安家宅子,安排生火做飯,讓過來的所有弟兄都先把飯食吃了。」

  「至於安家的家眷嘛。找個房間把她們先看守起來,也給他們打些飯食,一切等明天再說。」

  「安排弟兄們在安家宅院裡尋找房間住下,今晚先對付一宿。明日早上用過早飯後,你通知各隊小旗以及其他核心人員,找我一起議事。」

  「趙虎。」

  「在!」趙虎眼睛紅紅的,還沒有從失去戰友的悲傷中緩過來。

  李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帶本隊弟兄,散出五十步設哨。記住,哨位要一明一暗。有事就瞧鑼吹哨大喊都行。」

  「得令。」

  「王二哥何在?」

  「職下在!」

  「王二哥,你將負責偵查的弟兄都收回來,將我們剛才藏身那片竹子伐些,做成竹筏。安全起見,明後日我們還是將營盤設到島上去更好。」

  「得令。」

  「孔二河何在?」

  「在!」


  「你帶本隊弟兄,守在安家宅院,若有村民來認取被殺家人屍體,一定要語言和藹親善,協助認屍。」

  「得令!」

  「石夯子。」

  「小的在。」

  「你帶領些新加入的民夫弟兄,就在竹林里去尋一處地方,挖一條長形溝槽,將這些棒匪的屍身掩埋了。」

  「掌家,埋這些烏龜王八蛋作甚?要我說扔到荒郊野嶺給野狗啃了乾淨。」

  「也都是娘生父母養的,讓他們入土為安吧,溝槽務必挖深些,若有石灰,還可以撒點石灰。以免發生疫病。」

  「得令!」

  事情一一安排妥當,李誠便帶著李蛋,將打虎將軍旗,掛在了高處。看起來,頗有幾分整肅的味道。

  李誠一行本就是殺了棒匪,拯救了村子,加上入村後一直沒侵擾過村民,因此村民們膽子也大了起來。

  在天將黑未黑之時,曬壩上果然出現了幾個畏畏縮縮的村民。前來認領自家被棒匪砍殺的家人屍身。

  李誠走到一名婦人身邊,「這位大姐,是我們來遲了。沒能救下你男人。」

  「嗚嗚嗚……」那婦人只是跪在死去丈夫的面前哭泣,旁邊還站了個三四歲的孩童。這正是和董大膽兒一起站出來的兩個男人之一。

  「我看到了,你男人是條漢子,他是為全村人死的。」

  「二河,你派兩名弟兄,將這名死去的兄弟,送回家裡。在去周先生那裡支取五兩銀子,讓這位大姐好生操辦後事。」

  「五……五兩?」

  「這兩位是好漢,若是另一名敢反抗的漢子家人來收殮,一樣支取五兩銀子與他。」

  「遵命!」

  李誠又在懷裡摸索了一下,摸出了一個用桐子樹葉子包裹著的飯糰,這是裡面還包了些菜蔬。這是中午吃剩下的。李誠將飯糰開啟,遞給了婦人身邊的孩童。

  孩童伸手去拿,又被婦人緊緊抱在懷裡:「民婦謝過將軍大恩。冬娃,快給將軍磕頭。」

  李誠連忙扶起婦人:「大姐您折煞了,折煞了。」婦人渾身一驚,男女大防讓她急忙掙脫後退。

  李誠倒沒注意,說罷又將飯糰遞給孩童,這次婦人沒有阻攔,孩童將飯糰捧在手裡,大口咀嚼了起來。

  「娘親,真好吃,好久久都沒吃吃過大白米了……」

  那婦人眼淚又滾了出來,將孩童緊緊抱在懷中。頭在孩童的臉上蹭了又蹭。

  見此情形,李誠也是有些動容。

  這位大姐,這段時間我們便駐紮在此。若是你家有什麼事,有誰敢欺負你們,盡可來此地尋我們。能幫的一定幫。

  「二河,趕緊派兄弟送這位大姐和犧牲的大哥回去。對了,再尋些香蠟紙燭,一併送回。」

  村里人雖然是關門閉戶,但用各種手段,將目光匯聚在安家宅院附近,想將李誠他們看個明白。

  當看到死了男人的這名婦人在幾名頭戴尖頂斗笠的漢子護送下,將屍身領回家後。其餘人也放心了許多,看起來這夥人不像是亂來的人。

  陸續又來了幾名認領屍體的村民,有認領在曬壩上被砍殺的,也有認領在安家做僕役,被棒匪殺害的。

  哭聲,嚎叫聲。響做一片,李誠和孔二河都儘量一一撫慰,又安排了新加入的民夫們,推了雞公車,將屍身給他們送回家中,村民們對李誠等人的懼怕,又少了許多。

  董小牛是個壯實的漢子,也是董大膽兒的本家,由於是麼房,因此年齡和董大膽兒差不多,輩分還高董大膽兒一輩,是董憨子那輩的。

  他今年三十歲,家裡窮,又全是租種的安家地主的土地,因此一直沒有娶妻,只和老母一同生活在村中勉強度日。

  今日棒匪將他們強行驅趕到曬壩時,他死死的將母親護在身後,在棒匪瘋狂砍殺時,他為了保護老母,自己背上中了一刀。傷口雖然不深,但長足有三寸。血染紅了脊背。

  潮濕的草房裡,灰暗的豆大油燈下。董小牛正趴在床上,老母將頭髮伸到油燈上燒著了,搓成了粉,細細的撒在傷口上。口中念叨:「兒啊,這個頭髮粉可以止血生肉的。你忍住些。」

  灑完粉後,又扯了一塊蚊帳,將那傷口包住,在胸外繞了一圈,打成疙瘩。

  「為娘看了,這傷口不深,肯定半個月一個月的,就會好的。」


  說罷,董小牛的母親吹滅了油燈。

  「哎呀,娘,你燈一吹,我都看不見了。」

  「緩一緩,等會習慣了就能借著月光星光看見了,燈油多貴啊。」

  「唉,娘,我人又傷了,沒法下地幹活,地里可怎麼辦。今年若是收成不好,交不起租子。」

  「唉……」董小牛的母親也是嘆息,「想那麼多作甚,娘也能幹活兒,實在幹不了的活計,等你大好了再干。」

  董小牛不再說話,腦海里又回想起來了下午的場景。

  不知是哪兒來的匪徒,把安家家主腦袋都碾炸了。那場面,他覺得永生難忘。

  「娘,你說安家的都被整死了,我們的租子應該沒人收了吧?」

  「哎呀,那也不好說,安家家裡或者還有其他親族呢,或者官府要出面解決。」

  「娘,你說後來那些頭戴斗笠的漢子是官軍嗎?看起來可真是夠勁兒。」董小牛一拳錘到床沿。傷口被牽扯,疼的他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哎呀,你這孩子,叫你別亂動,好生養傷。」

  「哎呀娘,我省得的,我都三十歲了。」

  董小牛腦海里又回憶起那些頭戴尖頂斗笠的漢子的形象來,他們手舉著長槍,逆著人群而上。一槍就捅翻一個棒匪,一槍又捅翻一個棒匪,可真神氣。

  「篤篤篤……篤篤篤……」門外敲門聲音響起,娘倆都是一緊。

  董小牛和母親不敢搭話,也不敢開門,

  敲門聲繼續響起:「老鄉你開門呀,我剛才都見你們屋裡亮著燈呢,您別怕,我們是義軍。真正的義軍,是好人呢。」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難道指望這茅草屋能擋住那群如狼似虎的漢子嗎?

  抱著這種橫豎都是一刀的心態,董小牛他娘深吸一口摸索著將門開啟。假裝若無其事的打著哈欠,:「誰啊大半夜敲門,老身都已睡下了。」

  門外站了一個斜挎著小箱子的青年人,打著燈籠,身後還跟了兩名斜挎腰刀,打著火把,頭戴斗笠的漢子。

  那斜挎著小箱子的青年人,雙手抱拳,左手在上,手心向內,俯身推手稍向下,一個標準的土揖便打了出來。

  「老媽媽,我是義軍打虎將軍座下醫官,我叫清風。今日下午,我軍途經貴地,見有賊寇為惡,我家將軍便引軍殺了那伙賊寇,可惜我們來的有些晚了,導致村里老鄉被賊寇殺傷了許多。」

  「為避免耽擱病情,因此我家將軍下令,命我等醫官用那岐黃之術,連夜挨家挨戶的敲門問診。若沒有受傷的便罷,若有那受傷的,我等便用軍中的金瘡藥物給予治療。老媽媽,您家有受傷的嗎?」

  「你們這。這要收錢嗎?」

  「收什麼錢?我等是義軍,是咱窮棒子自己的親人。天生就是給窮棒子做主的,收甚錢?」

  董小牛的聲音在屋裡響起:「你們是義軍?今天下午那伙賊匪也說自己是義軍呢。」

  清風提著燈籠往前一照,便見床上趴著一名壯漢,那漢子背上的還纏了些髒髒的布條,隱約有血跡滲出。

  「這位兄弟此言差矣,那些都是賊寇,打著義軍的名號,欺壓百姓,殺害良善,敗壞我們名聲呢。」

  「我們打虎將軍的麾下,其實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是窮棒子的親人,是真正愛老百姓,給老百姓講道理做主的人呢。」

  「這位大哥,你且不要多言了,讓小弟來看看你的傷勢。」

  清風將燈籠放在床邊,又拆開了綑紮好的破爛布條。露出了被頭髮灰染的黑黑的傷口道:「這哪裡使得,怎生這樣處理創口。大哥幸好你遇到我們,否則過不了幾天你這傷口便會化膿。嚴重的甚至要死呢。」

  「這麼嚴重?」董小牛驚撥出聲。

  「那當然了,我給你處理,有些疼痛,你可忍著點。」

  「來吧。」

  清風將烈酒用煮過的棉布條蘸了些,輕輕的去擦拭董小牛的傷口。現在烈酒不多,只能這樣節約使用。

  董小牛疼的齜牙咧嘴。清風道:「快好了,大哥您忍著些。」

  「沒問題,來吧。」

  又擦拭了一陣,清風提了燈籠湊近細細看了看,確認傷口都被烈酒擦拭乾淨了後,清風又取出一個瓷瓶。倒了些藥粉在傷口上。又拿沸水煮過許久的布條給董小牛包紮好,對董小牛說道


  「這位大哥身體真是結實,這傷口經我處理,不出十日必定結痂長肉。一月左右就必定大好。可惜我師傅沒在此處,若我師傅在。還可用線將你傷口縫合在一處。好的更快,還沒什麼大的疤痕。」

  清風又從懷裡摸出了二兩銀子:「這是我家將軍獎賞的,好漢子,給村里人出頭,該獎。可拿去買些好吃的補補身體。」

  董小牛和母親自然是說不盡的感謝。

  「別謝我,要謝就謝打虎將軍,他真是給咱窮人做主的大好人。」說罷,清風還腰一挺,將大拇指向上一送。

  「好了好了,大哥這裡收拾完了,我們也要去下一家了。看看哪裡有人受傷,我們便去幫助救治。」

  「先生,讓我我陪你們一同去,也可消除些誤會。」董小牛掙紮起身。

  董母連忙按住:「你就好生將養,我陪幾位軍爺去挨家挨戶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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