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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亂戰

2026-10-20 09:02:25 作者: 整塌天

  一根扁擔自人群中扔了出來,打在那準備刺殺孩童的棒匪身上,把他打了個趔趄。

  那棒匪轉過頭來,滿臉凶光的問:「是誰?有種給老子站出來。」

  鐵匠董憨子死死拽住兒子董偉:「你莫冒皮皮,我只有你一個兒子。」

  董偉強行掰開父親長滿老繭的手,走出了人群,他拾起扁擔將寡婦的孩童撥弄到人群里道:「我扔的,你又待如何?」

  那棒匪氣急,「你是個甚鳥,也敢出來管閒事,吃老子一擊吧。」說罷高舉斜切的竹槍就要刺向董偉。

  董偉腿腳立住,扁擔朝左一撥,便將那刺來的竹槍撥開,緊接著又是迅猛的一扁擔捅在那棒匪心口,直戳得他噔噔噔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

  「毆打長者,欺負孤兒寡母的,你們還是人嗎?狗屁的義軍,我看就是一群土匪。」

  村民的人群之中又有三個手持扁擔、鐵杴的漢子走了出來。這些東西包括董偉的扁擔,都是他們在棒匪驅趕來曬壩時順手拿的,以備不測。

  為首的是村裡的獵戶董大膽。他是董偉的堂兄,與另外兩個漢子一起,站到董偉身旁。

  「反了,反了,弟兄們,幫我上啊。」那被刺翻在地的土匪在地上順了兩口氣,嘶聲竭力的喊叫道。

  本是看著熱鬧的棒匪,登時目中凶光大盛,有十幾名棒匪都提了刀槍棍棒,緩緩向前逼來。

  「狗一樣的東西,還敢跟義軍呲牙?」

  

  「咱直接把這村不識好歹的泥腿子殺光了吧。」

  「要咱老子說,給他們分個屁的糧食。全部捉了男的刺字給咱們做私養,女的給咱們玩死,老的小的全殺了就得了。」

  棒匪們見村民竟敢反抗,紛紛鼓譟了起來。

  也有許多棒匪,包括捉住寡婦的鬼鬼祟祟都轉頭看向過山彪,過山彪將手從寡婦的胸口取出來,放在鼻尖聞了聞:「香,真香。」

  「你們這些賊鳥都看著某作甚?咱是義軍,給他們的恩,他們必須接。給他們的難,他們也必須受,這村兒里有幾個不老實的硬茬子。看來是不好調教。」

  「也罷,如果養不熟,那就都給咱老子殺了吧。」過山彪很享受這種任意欺凌別人、或給別人恩惠的生殺予奪的快感。

  過山彪的命令一下,前面那十幾個提著刀槍棍棒的棒匪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董大膽首當其衝,手中鐵杴迎著最前那名提刀的匪兵狠狠拍去,「噹啷」一聲,竟將對方手中的單刀震得脫手飛出。但他身後另一名匪兵的竹製長槍也已刺到,那鋒利的斜槍口還掛著安家宅院裡的血跡。董大膽倉促間側身躲避,長槍還是擦著他的肋骨劃了過去,帶起一片血花。

  「一天兩場屠殺,妙極妙極~」過山彪哈哈大笑道。

  「大哥!」董偉驚呼一聲,扁擔橫掃,逼退那名持槍匪兵,趕緊扶住董大膽。

  本就人數極端劣勢的四人,怎麼禁得起這種耽擱,另外幾名棒匪見狀持著單刀就撲了上來,跟著董大膽站出來的兩個漢子不敵眾多賊寇,已被長矛捅翻在地,剛才那被刺翻在地的土匪也沖了上來,對著倒地的一名漢子脖頸連續宰了七八刀,那漢子已是不活了。另一名漢子則被長矛竹槍扎了十來個洞,正汨汨向外流著鮮血,想來也是活不了了。

  四人的防線瞬間告破,董偉扶著董大膽往後退去,可身後哪有位置?全都是手無寸鐵的村民。

  噗嗤一聲悶響,一名被匪兵的鋼刀直接劈斷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粗布衣衫。老農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那匪兵眼中毫無憐憫,又是一刀插進胸膛,結果了他的性命。

  棒匪們本就不是什麼好鳥,此刻更是徹底撕下了「義軍」的偽裝,露出了土匪的猙獰面目。他們見人就砍,遇人就殺,哭喊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和土匪的獰笑混雜在一起,整個人群瞬間亂成一團。

  董偉紅著眼,扁擔舞得虎虎生風,董大膽也捂住傷口,將手中扁擔揮舞起來,接連打翻了兩名匪兵,可他們畢竟只是莊稼漢,加之董大膽受傷,體力漸漸不支。一名匪兵抓住空隙,一棍砸在他的後背,董偉只覺一陣劇痛,眼前發黑,手中的扁擔「哐當」掉在地上。

  「小兔崽子,還敢跟咱橫?」那先前被董偉捅翻的棒匪獰笑著,舉起武器就要朝董偉的腦袋砸去。

  「莫!!!」鐵匠董憨子瘋了一般從人群里衝出來,死死抱住那匪兵的手臂:「殺我,要殺就殺我。」


  「老東西,找死!」匪兵一手將董憨子甩了個趔趄摔倒在地,隨即將刀高高舉起,就要摜進董憨子的胸膛。

  董憨子已經閉眼接受了死亡的準備,兒子在旁目眥欲裂,狂叫不止。董憨子轉頭看向這個被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無娘兒,閉上眼睛不忍再看,淚水划過眼角。

  噗嗤,董憨子聽得一聲悶響,但預想中的鋼刀入肉的冰冷和疼痛、死亡並未發生。

  睜眼看去,那匪兵胸口插著一根短矛,鮮血正順著矛柄咕咕的向外涌動。

  他難以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將左手伸到後背去摸,摸到一節細長堅硬的錐子,從扇子骨附近冒出。滑膩膩的,想來也有不少血液。還沒來得及將手轉回來看看是個什麼情況,身體便倍感虛弱,已經握不住刀了。

  哐當一聲,刀子掉在地上,人也實在是站立不住,軟軟癱倒在地,腦袋摔在堅硬的曬壩石板地面上,匪兵只覺得雙眼漸漸看不清石板上的螞蟻,陷入了無盡的黑暗虛無之中。

  「噗嗤......噗嗤噗嗤......」,接連又是十幾聲悶響。董憨子只見正沖在最前方在砍殺村民的棒匪們,被村民後方射過來的標槍射中了四五人。

  董憨子坐了起來,疑惑的向村民人群後方望去,只見約摸有幾十個頭戴尖頂斗笠的漢子,手持著丈長的長矛,逆著向後方奔逃的人流而上。

  還有幾個漢子正在往棒匪群里投擲短矛,邊投擲邊迎著過山彪的棒匪們沖了上來,想是怕長矛傷到村民。那些漢子都是雙手將長矛舉過頭頂,看起來姿勢也不像話本里說的英雄那般勇武,再往後看,人群後面竟然有面旗幟,好像是打什麼軍,四個字的,用暗紅色顏料寫在被褥皮上面,有些怪異。

  李誠向扛旗的李蛋點了點頭,李蛋便將打虎將軍大旗左右晃了晃、隨後向前一指。

  「殺賊!!!」李誠在人群里一聲暴喝。

  「呼哈......呼哈.......呼哈......殺!殺!殺!」

  「整」字營眾人,再也壓抑不住心中快要奔騰的火焰,快速的藉著房屋的掩護抵近人群,再借著人群混亂的當口,逆流而上與棒匪面對面接戰。雖然三角陣被人流沖的無法保持,但在玉皇觀訓練的招式還是沒有忘記。丈長的長槍一刺一收一刺一收的,轉眼間就刺倒了近十名棒賊。

  兒郎們也不管倒在地上的棒匪們是死是活,只踏著他們的身體,繼續向前方行進。

  過山彪也是個久經戰爭的,在身旁嘍囉背上扯出短矛,便是一個後撤步,再向前一送。一支短矛便準確無誤的射中了一名戴著尖頂斗笠的漢子,將他釘在地上。緊接著,他右臂不停,接連投出了三根短矛。都扎中了「整字營」的漢子,漢子們悶哼一聲捂住被扎中的位置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清風、明月二人趕緊揹著藥箱上前處理包紮。孔二河目眥欲裂,他的小隊竟被扎中了兩名弟兄。而且都是胸腹位置。恐怕凶多吉少。

  「我日你先人!」

  孔二河一聲暴喝,扯出地上棒匪身上的一根短矛,用力向前一擲,過山彪見狀,手疾眼快扯過鬼鬼祟祟中的鬼鬼,為他襠下這奮力一擊,還沒等過山彪反擊,又是一枚短矛射了過來,將鬼鬼的腦袋都射了個對穿,這是趙虎的含力一擊。

  過山彪舉著鬼鬼,大喊;「分生死的時候到了,官兵就前面幾個家丁厲害,弟兄們跟老子沖!」

  三十多名匪徒手持刀槍棍棒,嚎叫著向李誠的整字營衝擊了過來,趙虎、孔二河率隊直撲上去,兩方人馬快速的撞在一處。李誠率領的漢子們手中緊握長矛不斷向前攢刺,過山彪手下兇悍的棒匪也不甘示弱,使用竹槍、長矛與整字營的漢子們對刺。只聽得長矛噗噗入肉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匪徒中有兩個不畏死的悍匪,手持柳葉刀,就地一滾,躲過長槍在上方的攢刺,滾到了「整」字營漢子們的身前,兩人躺在地上對「整」字營漢子們的腳踝、小腿揮刀就削。削的眾人慘叫連連。其中一名漢子還將柳葉刀豎著向上捅進了一名漢子的下身,那漢子被捅得鮮血直噴,撲倒在地。

  「整」字營隊伍一陣大亂。對面過山彪的棒匪們見狀,在過山彪的帶領下兇猛的向前擠壓撲殺,竹槍又刺中了三四名「整」字營漢子。

  李誠一刀扎中一名滾過來的漢子後,向後瘋狂的吼道:「不要慌!有刀的跟我上,後排弟兄向前補上空缺。」

  「殺賊!!!」

  「整」字營的漢子有六七十人,人數和訓練、裝備優勢遠大於過山彪,加之突然襲擊,短矛投射也殺了好些棒匪,棒匪區域性戰場的勝利並不能影響整體戰鬥的大局。


  待後方漢子上前補上空缺之後,一陣長矛攢刺之下,棒匪們被刺倒的更多了,只餘下十幾人,向後快速撤步,退到了碾盤附近。

  「你們是什麼人?有事兒好商量。犯不著打生打死的。」過山彪在碾盤邊上吼道。

  李誠連話都懶得與那過山彪說,向後喊道:「繼續沖,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殺!殺!殺!」漢子們戰意高漲,手持長矛逼近棒匪。眼看又是一陣捅殺。

  過山彪手中又悄悄摸出了一根短矛,今日他算是栽了,不管是被官軍圍剿還是被其他棒匪火併,他都沒有遇到過像今天這樣毫無預兆又兇猛異常的攻勢,在這種情況下,他明白只有射殺那發號施令之人,方才有可能逃出生天。

  過山彪快速將短矛舉在手上,向後一個撤步就要投出短矛,卻不曾想剛撤步蓄力,一支短矛毫無徵兆的投進了他的胸口,整日打雁,今日被雁啄了眼?過山彪難以置信的俯身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確實無疑有一支短矛插在上面,過山彪手中的矛無力的滑落在地,整個身子也癱軟著靠著石碾子軟倒在了地上。

  整字營的漢子們繼續向前攢刺捅殺,轉眼間有放倒了八九個棒匪,剩下的幾人。立即丟了兵器,在地上磕頭求饒起來。

  「停。」

  李誠叫停了眾人的繼續捅殺,孔二河趕緊命人將求饒之人的兵器撥開。

  李誠趙虎等人走向前去,見這幾人一留著山羊鬍的瘦小漢子跪地膝行兩步哭喊道:「天哪.......小生被困賊營半載有餘,今日終於得打虎將軍救贖,實是潑天幸事啊,祝打虎將軍官運亨通、公侯萬代!說完又是三個響頭。」

  「哦?讀書人?」

  「小生漢中府生員吳用,拜見將軍。」

  「呵......」李誠嗤笑,你從哪裡看出來我們是官軍了,莫非是我這身甲冑麼?」

  「是了,我們的甲冑,還是從官軍身上扒的呢。」

  吳用心下一涼,是了,哪裡聽說官軍頭戴尖頂斗笠,小腿還用布纏了一圈綁腿?

  李誠不去糾結裝束,說道:「我且問你,你們是何來歷?」

  「回稟爺爺,這伙棒匪,哦不,義軍,哦不....」吳用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己方才不會讓李誠生氣。

  「快說!」

  「他們本是漢中府的,五省總督陳奇瑜逼剿甚急,漢中府待不下去了,他們便從山上往四川跑,小生去歲本在家中讀書備考,被他們擄虐到營中,因小生能寫會算,他們不忍殺我,因此又被他們一路裹挾翻山越嶺跑到這裡,小生真的是無辜的啊。」

  「哦?那現在漢中府是甚情狀?」

  「漢中府乃至整個陝甘地界都是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百業凋敝,兵匪交戰,民不聊生。」

  「像你們這樣的棒匪,漢中府還有多少?」

  「多,太多了,數不勝數。大股的都隨了闖王或八大王到處流竄,小股的就像我等,順著大巴山往四川走。」

  「他們可是像你們一樣殘暴麼?」

  「爺爺爺爺,我可是被裹挾的,我沒有做過壞事啊,我還經常規勸這掌盤子過山彪以蒼生為念,不要殺戮過重。」

  「哦?你意思是你還有功勞了?你們還算好的?」

  「是啊是啊爺爺,其餘棒匪哪會給老百姓分糧,一路上都是燒殺搶掠,管他是不是地主士紳還是貧苦百姓,不投降加入的,都是一刀殺了了事,可以說是遇人即殺,即使是投降加入的,也要在臉上刺字,以防反水,可以說壞事做絕了。」

  「哼,死就死,你個沒卵子的貨,」一名被俘虜的漢子一口血痰吐到地上。「你做的惡事還少了,每次都是你給掌盤子出主意怎麼殺進村子,怎麼迂迴包抄。」

  「對,你這沒卵子的貨,掌盤子每次都讓你玩嫁了人的婦女,你還非得當著別人的男人面玩。」呸。

  「誒,你別亂說。我乃讀書之人,何曾幹過這等腌臢事情?」

  李誠神色一冷:「趙虎,都與我捅殺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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