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到白馬寺的佛殿尖頂時，搖天動已經登上了山門外的寨牆，向前眺望。
自「整」字營出現在三岔河一帶時，搖天動和慧海和尚便一改整日醉醺醺的醉貓形象。手下的眾頭領也緊繃神經，變得精明得力起來。
搖天動手搭涼棚，極目遠眺。只見數里外李誠的營帳外，幾十堆整夜燃燒的篝火已多數熄滅，正在向上冒著縷縷青煙。
那是「整」字營防止「搖天動」麾下老營士卒夜襲而點燃的，顯然，這讓他們睡了個安穩覺。
「棘手。」搖天動心中默默嘆息。「有信兒回來了嗎？」
「有的大櫃，黃龍大櫃那邊，馬上派兵回援。最近的便有整齊王張顯張掌盤的，已經出發，估計下午就能趕到。」
「那便好，傳令，眾弟兄，守好營寨。」
慧海和尚道：「來人，趕緊擂鼓聚兵，催一催還沒起床的弟兄，趕緊起來，上到寨牆守衛。
與此同時，李誠也是在一處高地上遙望：「看來還真得找個時間，做點望遠鏡出來才行。」
「將軍，王二千戶俘虜的口供出來了。」周逸臣將一份口供恭敬遞上道：
「從捕捉的俘虜口供來看，話語都是大同小異，相互印證之下。出入並不巨大。
王二也補充道：「搖天動也基本放棄了外圍的飢兵、私養，只挑選了兩三千精幹悍勇之輩入寨守衛。
現在這些流民散在周圍數十里到處都是，我們捉了幾個詢問。也是能與這些訊息印證的。
賊眾雖然數萬，但可戰之兵不過千人。因此敵軍不敢主動出擊，但敵軍的援軍已在路上，可能有些棘手。」
李誠點頭，下令：「那便不勸降了。開始行動吧，抓緊時間滅了他們。以免夜長夢多。」
整字營的數千人馬立刻行動起來，一列列，一隊隊，排得整整齊齊，從營里出來，在收割了的稻田裡，排成整齊的隊伍，效率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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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初次作戰的新兵，甚至有些興奮緊張的發抖。生怕自己會死在這裡，又生怕自己留在營里的遺書沒有交代清楚事項……
「一二一、一二一、左右左、左右左。」沒有戰前動員，沒有儀式。李誠大手一揮，旌旗向前一指，以千戶為單位的眾軍陣，便在齊步走的號子裡，緩緩向前壓去。
黑壓壓的軍陣、軍旗、認旗招展。周逸臣道：「我軍軍威之盛，明廷的御林軍也不過如此了。」
「那些都是樣子貨，怎可和我軍比較。」李誠不以為然。
「周先生，你且留守營寨。做好戰飯，中午送到戰場來。王富，率親兵隊也隨我去戰場看看。」
「是，將軍。」
現在的親兵隊，已經與最初不同，現在已經是純火銃隊伍，還裝備了李誠親自研究的十具擲彈筒。
隊伍很是輕便，很快就追上了鐵人隊，趕上了大部隊。
這鐵人隊也是臨時從各千戶抽出來的，無一不是身強力壯之人，他們此時正提著自己的刀槍，催促隨軍的輔兵快些。
因為在戰場後，他們還要披甲，生怕自己耽擱了將軍的謀劃。
李誠道：「兄弟們，不急，到了戰場你們歇息夠了再披甲。我們打仗還有一會兒。」
「這群傻鳥，來攻我寨子，為何只攜了十幾具竹梯。就這樣直直的走了過來。莫非是看不起某？真是狂妄。」
慧海和尚神情凝重的在搖天動身邊耳語幾句。
「什麼？」搖天動急得幾乎跳了起來。
「大櫃，切莫失態，讓弟兄們看出來端倪，貧僧查了，中毒的弟兄，都是吃了溪水的。
看來水裡有毒。好在大櫃英明，儲了些水。弟兄們節約使用便是。」
看著規矩在寨外百步左右的梯田、旱地里的整字營，搖天動狠狠的咬牙。「三四百弟兄啊，毒翻了老子三四百的弟兄！！！」
「坐！」旗語和口哨聲，將李誠原地休息的命令傳了出去，眾將士紛紛席地而坐，將養體力。
鐵人隊也穿好了盔甲，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站立。眾人個個如鐵塔一般，端的攝人心魄。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寧靜。
「賊寇憑險固守，士氣未泄，讓老子來消消你們的銳氣。」
「擲彈筒，立刻於正面轟擊其寨門與望樓，務求打出缺口。你們打出了口子，我們才能攻進去。」
這是擲彈筒的第一次實戰應用，李誠心裡也是十分打鼓，甚至害怕在自己隊伍里爆炸，又囑咐道：「分開點。」
「嘣……嘣嘣嘣……嘣……」與火銃清脆的聲響不同，一連串比火銃要沉悶許多的響聲傳出，十具擲彈筒冒出大量的煙霧。
十枚黑色的球球劃出一道道優美的曲線，砸向了「白馬寺」的寨牆。
有的被投進了寺里，有的卻被砸在了牆外。只有兩枚被投上了寨牆。
棒匪們看見滴溜溜亂滾的鐵疙瘩還沒反應過來。
經驗豐富的老賊確是趕緊跑開撲倒：「不好，是震天雷！」
「轟……」延遲了兩三息的時間，巨大的爆炸從營寨方向傳來。
「不錯不錯。初次作戰，效果極好。繼續打，給老子狠狠地打。」
「嘣……嘣嘣嘣……嘣……」又是一陣沉悶的響聲，十枚鐵球球劃出漂亮的拋物線，砸向了寨牆。
這次比上一次的準頭要好得多。至少五六枚上了寨牆或落在了牆根。
棒匪們已經見識過了這鐵疙瘩的威力。此時怎麼還敢停留，紛紛越下寨牆，或是跑到其他地方躲避。
「不要慌，不要慌，你們這群狗日的。」在眾頭目的奮力彈壓下，躁動的棒匪好不容易才被穩住。
「嘣……嘣嘣嘣……嘣……」第三輪擲彈筒的炮擊又來了。
這玩意兒著實噁心，以火藥為動力的它，拋射比弓箭射的遠。爆炸的威力比傳統火爆的衝擊動能巨大。
寨門以及寨門附近的寨牆上，已經不敢站人。不過坍塌的寨牆上早已被炸出了缺口。已無法站人了。
「好，彈幕徐進！擲彈筒的兄弟，槍口略微抬高，給老子往寨牆後面砸。」
「揮旗！」
被子面做的打虎將軍旗，至今仍在使用，隨著旗幟的揮動，「整」字營眾千戶也從地上站起，動了起來。
「呼哈……呼哈……呼哈……殺！殺！殺！」
石夯子、李蛋等麾下將領與數千計程車卒，爆發出巨大的吶喊聲。溪流都彷佛為之一滯。
數千根高舉的鐵矛，數千個站起的漢子，在吼過後，便沉默的、緩慢的向前逼來。
行了一陣，牆上便有稀稀拉拉的箭支射來。
「舉盾…」整字營的盾牌極少，多是繳獲自明軍的。因此只有前排少量裝備。
「噗……噗……噗……」董小牛清晰的聽見箭矢入肉的聲音，身邊已經有袍澤倒下。
「醫官，醫官。」李柱子呼喊隊裡的醫官，上前包紮中箭的弟兄。
好在整字營計程車卒都裝備了大塊的護心鏡。只要不是運氣太差，射中哽嗓咽喉。一般都能救回來。
後面計程車卒也不管前面倒下計程車卒，自覺的補上空缺的位置，繼續向前方沉默的行走著。
「砰砰砰」王富率領的親兵隊將火銃對著寨牆展開了三段擊，這不僅是壓制敵方遠端火力的必然要求，也是實戰練兵的好機會。
三段槍擊連綿不絕如水連珠一般，打得牆上弓箭手不敢抬頭來與之對射。
「砰……」一聲悶一些的響聲自親兵隊裡響起。一火銃手由於實戰過於緊張，忘了抽出推桿，砰的一聲。鐵皮卷制而成的火銃，從中間炸開了一個口子，槍管登時報廢。
「你娘的，滾後面去。」王富罵到。
「醫官，醫官快來。看看他有沒有事兒。」
主力千戶的統帥趙虎、孔二河，將隊伍略略向左右分開，夾在他們中間的近百餘名鐵人，便從中露了出來。
這些鐵人個個身強體壯，如鐵塔一般，他們將董憨子特意為他們打制的鐵面具從盔上放了下來，抽出腰間長刀。腳步從慢走變成快走，又便成慢跑起來。
「整」字營數千人以鐵人隊為鋒矢，朝著白馬寺奔去。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這搖黃賊不愧是原本歷史上的蜀中第一流寇。雖然眾多的嘍囉沒有武器，只能手持棍棒，被人稱為棒賊。
但老營中，也有四五十名士卒，著了棉甲、札甲一類的鎧甲，手持盾牌堵在了缺口處。
在他們身後的是數百名緊緊握著刀矛的漢子，看起來就沒那麼精壯，也沒那麼裝備精良了。
組織老營士卒守住寨牆的「搖天動」此刻已退到了白馬寺山門處，眼睜睜的見著，這一場即將爆發的血戰。
除鐵人隊朝著被擲彈筒炸出的寨牆缺口衝去外，石夯子，李蛋等將領率領的千戶，又從寨牆上豎了好幾處竹梯子，向上攀爬。
棒匪也顧不得遠處燧發銃帶來的火力壓制，一個個紛紛直起身來，將滾木礌石向寨牆下奮力砸擊。慘叫聲、喝罵聲，響成一片。
「來吧，狗雜種！」負責守住缺口的「摸著雲」狼嚎一聲，將手中的骨朵轉了個圈，便奮力朝著離得最近的甲士砸了過去。鐵人們的戰鬥，瞬間爆發。
「整」字營的鐵人軍，當先之人正是董大膽。他力氣極大，一身步人甲足有七八十斤。
只見他左手舉起，小圓盾正好格擋住了摸著雲的鐵骨朵。
右手斜劈一刀，在摸著雲的鐵甲上帶出一串火星。可以長刀的破甲能力較弱。沒有給摸著雲造成什麼太大的實質性傷害。
董大膽瞥見右邊一個鐵骨朵朝自己腦袋襲來。條件反射般的運用到李誠教授的太平拳中的轉身肘。
手臂上的小圓盾向後一揚，堪堪抵住了這骨朵的打擊。
李誠並沒有料到這麼快便會在川東遭遇到重甲步兵，因此暫時還沒有給鐵人們配備骨朵。
因此遲遲無法拿下戰局，反倒是李誠的鐵人，被骨朵、手斧砸倒了好幾個。
這樣下去不行，缺口並不寬大，最多只有五六人能同時交戰，有破甲能力的鐵人，對無破甲能力的鐵人，始終占據著一定的優勢，董大膽不由得心急如焚。
董小牛所在的祿市千戶，是趙虎親率。就在鐵人的側翼，其中董小牛，更是幾乎與鐵人軍肩並著肩。見此危急情況。
口中大呼：「震天雷！」麾下手持刺槍計程車卒們。這才反應過來。取出震天雷，點燃，一連投了十幾個到缺口裡面。
「轟隆……轟隆……」無論是鐵人還是普通私養。都被掀翻了一大片。
董大膽看準這個時機，一盾撞著摸著雲的面門，跨步擠進了缺口。
一個，兩個，四個，十個。
趁著「搖天動」鐵人們被震天雷炸蒙的機會，轉眼間便有二十餘「整」字營的鐵人，擠進了缺口。
摸著雲也被擠倒在地，身著重甲之人，倒在地上便不易爬起，甚至許多時候都需要旁人的攙扶才能起身。
可在這混亂的戰場上，誰又給他機會？董大膽看見這個時機，踏步上前，將手中長刀順著兜鍪和脖頸的縫隙處。狠狠地刺了進去。
搖天動麾下的大頭目「摸著雲，」就此死去。
「貫進去了，貫進去了。」周逸臣以手扶額，歡呼道。
只見絡繹不絕的整字營計程車卒，手持刺槍。藉著鐵人們的掩護，以小旗為單位，朝著匪寨的四面八方涌去。
再看寨牆，也已經有義軍計程車卒登了上去。這多是明軍的降卒。有豐富的
「傳令，親兵隊，也與我貫進去，協助各千戶巷戰，速戰速決。」
搖天動頹然的癱坐在地，完了，全完了。他沒想到整字營這麼快便破了他的寨子，快到他根本就沒有反應過來。
「大櫃，快走。」饒把火帶著些手下精銳，飛奔過來。
「對，走，走。我們去儀隴。找黃龍黃大櫃。」
燒雞公也在身側，見這麼好的時機，怎麼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燒雞公上前進言道：「大櫃，不能和他們走，這饒把火早就對你多次忤逆，我看他早已不忠，莫不是投了官軍或是整字營，仔細他把你捉了去邀功。」
饒把火長刀指向燒雞公：「你胡說個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