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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特工兄妹與比價咒靈

2026-10-20 10:13:32 作者: 短毛火斑貓

  臨近中午的時候,白羽神社來了一名不速之客。

  「請問,這裡現在重新開放了嗎?」

  女人站在鳥居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臉上帶著禮貌的笑容。

  羽生悠真正擦著拜殿的門框,聞言放下抹布。

  「算是……試營業。」

  這個詞聽起來總是比「還沒倒閉」體面一點。

  女人笑了笑:「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山下商店街豆腐店的店主,叫我松原就好。」

  羽生悠真連忙站直了些:「初次見面,請多指教。我是羽生悠真,昨天剛搬到這裡。」

  陽光穿過樹葉,在參道石階上落下一片晃動的光斑。松原老闆娘大概是一路從山腳爬上來的,額頭上出了些汗,臉上的笑容卻很溫和。

  「早上看見神社這邊開了窗,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她看了看羽生悠真,又看向有些冷清的拜殿,「請問您是?」

  「我是老神主的孫子,這座神社的繼承人。」

  「哦,那太好了。」

  松原老闆娘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了些。

  「老神主是個很好的人,可惜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搬走了。」

  她把紙袋往前提了提。

  「想著您應該剛搬過來,就帶了點豆腐和油豆腐上來,只是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謝謝您的禮物,那我就收下了。」

  油豆腐。

  聽到這三個字,站在拜殿前的玉藻前狐耳輕輕一動。

  她原本還維持著「只是偶然路過」的姿態,此刻視線卻已經非常自然地落在了紙袋上。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抬起下巴,裝作自己只是在觀察人類社交活動。

  松原老闆娘也注意到了她:「哎呀,這孩子是?」

  羽生悠真正準備開口,玉藻前已經露出一個甜美到無可挑剔的笑容。

  「您好。」

  她聲音軟軟地說道。

  「我是暫居在這裡的狐狸……妹妹。」

  羽生悠真:「……」

  松原老闆娘:「?」

  空氣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羽生悠真伸手按住額角:

  「她叫羽生玉藻,是我妹妹。」

  「妹妹啊。」

  松原老闆娘愣了一下,很快露出恍然的表情。

  「她身體一直不太好,平時很少出門。最近家裡出了些事,才和我一起搬到神社這邊。」

  這當然是他編的,昨晚對著天花板想了很久才勉強湊出來的版本,沒想到第一天就派上了用場。

  松原老闆娘沒有懷疑,只是看向玉藻前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這樣啊。山上雖然清靜,但也要好好吃飯。」

  玉藻前認真點頭:「妾身會的。」

  羽生悠真用眼神示意她注意用詞,她眯了眯眼,隨後乖巧地補了一句:

  「謝謝松原阿姨。」

  松原老闆娘笑得更溫和了。

  羽生悠真則在心裡鬆了口氣。

  至少她沒有說出「人類供奉者」這種危險稱呼。

  社務所里已經打掃過,雖然還稱不上體面,但總算能坐人。

  羽生悠真泡了茶,把松原老闆娘請到矮桌旁坐下。玉藻前坐在他旁邊,視線偶爾落在紙袋上,像一隻正在確認領地內新增物品的家養狐狸。

  松原老闆娘打開紙袋,裡面整齊放著幾盒豆腐,還有一小包剛炸好的油豆腐。豆香混著油香散開,玉藻前的狐耳又輕輕動了一下。

  羽生悠真瞥了一眼,心想還好普通人看不見咒力凝出來的狐耳和尾巴,不然她這麼動下去,他遲早得解釋為什么妹妹的頭髮裝飾會自己動。

  「謝謝您的見面禮。」

  「哪裡的話。」

  松原老闆娘擺擺手。

  「宗一郎先生還在的時候,很照顧我們商店街。以前秋祭,我們豆腐店也常常給神社送油豆腐。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宗一郎先生搬走了,白羽神社也慢慢冷清下來。」


  她說到這裡,眼神有些懷念,「現在看見這裡重新開放,我也算安心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窗外的拜殿。重新開放說起來容易,要考慮的事情可不少。眼前的白羽神社,距離正常營業還有不小的距離。

  「我也只是剛開始整理。」

  「慢慢來就好。」

  松原老闆娘笑了笑,轉頭看向拜殿。

  「既然都上來了,我可以去拜一拜嗎?」

  「當然可以。」

  羽生悠真連忙說道。

  「只是神社還沒完全整理好,可能有些地方比較亂。」

  「沒關係。」

  松原老闆娘笑著搖了搖頭。

  「能重新站在這裡,就已經很好了。」

  她起身走向拜殿,那袋豆腐和油豆腐則留在矮桌旁。

  玉藻前的視線跟著紙袋停在原地,明顯安心了不少。

  羽生悠真取來火柴和線香遞給她。松原老闆娘接過,認真地在香爐前點燃線香,又在賽錢箱前投下一枚硬幣。

  叮。

  硬幣落入箱中的聲音很輕。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安靜地站了一會兒。風從參道那邊吹來,帶動注連繩下的御幣輕輕晃動。

  玉藻前站在旁邊,視線在油豆腐和松原老闆娘之間來回移動。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移開視線,裝作自己完全沒有在意那袋供品。

  過了一會兒,松原老闆娘睜開眼睛,看著拜殿輕輕呼出一口氣。

  「果然,還是有神社在這裡比較安心。」

  羽生悠真沒有接話,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把「這裡現在已經淪落為狐狸窩」的事實說出口。

  松原老闆娘轉過身,像是準備離開。可走了幾步後,她又停了下來。

  「羽生先生。」

  「是。」

  她猶豫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其實今天上來,除了打聲招呼之外,也有件事想問問。」

  羽生悠真抬起頭,玉藻前也終於停下了盯著油豆腐的動作。

  「最近商店街……有些奇怪。」

  松原老闆娘的聲音低了一點。

  「奇怪?」

  「嗯,倒也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就是客人的樣子變得有些不對勁。」

  她想了想,像是在組織措辭,

  「比如,明明是常來的老客人,最近突然會站在店門口問很久價格。一塊豆腐差十日元,也能反覆問上十幾遍。」

  「還有人拿著手機對著我們家的油豆腐拍照,說要查一查網上有沒有更便宜的。也有人從早上開始在商店街來回走,問了豆腐店問超市,再問便利店,最後什麼都沒買。」

  松原老闆娘輕輕嘆了口氣。

  「這也就算了,做生意嘛,客人想買便宜點也正常。可是最近有些人問著問著,突然就像沒了精神一樣。」

  「沒了精神?」

  「對,眼神空空的,手裡拿著商品看了半天,最後說一句『算了,什麼都不想買了』就走了,之後好幾天都沒再來過。」

  社務所里安靜下來。屋外的蟬鳴隔著紗窗傳進來,細密得有些聒噪。

  玉藻前的金色狐瞳微微一動,羽生悠真也意識到,這件事大概不是普通的顧客糾紛。

  「其他店也這樣?」

  「嗯。」

  松原老闆娘點了點頭,

  「和果子店、雜貨店、便利店都遇到了。大家最近都在說,是不是商店街風水變差了。昨天還有人提起,要不要去遠一點的緋守稻荷神社求個御守。」

  說到這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著,白羽神社既然重新有人了,就先上來看看。」

  羽生悠真沉默片刻。

  嚴格來說,現在的白羽神社確實重新有人了。

  還有一隻不靠譜的粉毛狐狸。


  至於御守……

  羽生悠真看向旁邊木盒裡剛整理出來的幾隻舊御守。

  受潮嚴重的已經丟掉,剩下幾隻勉強還能看,但裡面的護符咒力幾乎散得差不多了,真要說效果,大概也就比普通布袋強一點。

  玉藻前順著他的視線掃過去,輕輕哼了一聲,那表情像是在說:這種東西也敢拿出去賣?

  羽生悠真選擇無視她。

  「松原阿姨。」他從木盒裡挑出一隻看起來最乾淨的御守,放到桌上,「這個您先拿著吧。」

  松原老闆娘愣了一下。

  「這是?」

  「這是以前白羽神社留下的御守。」

  他說這句話時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可靠的年輕神主。

  「雖然神社現在剛開始恢復,很多效果我不敢說得太滿。但帶在身邊,至少能求個安心。」

  玉藻前在旁邊慢悠悠地說道:

  「確實只能安心。」

  羽生悠真用腳輕輕碰了她一下,她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松原老闆娘沒有介意。她雙手接過御守,表情明顯安心了一些。

  「多少錢?」

  羽生悠真原本想說「不用」,但下一秒,他想起白羽神社那本讓人看了想給自己上香的帳冊。

  短暫的思考後,他說道:「開張價,三百日元就好。」

  松原老闆娘笑了:「那我可賺到了。」

  她從錢包里拿出三枚百元硬幣,輕輕放在矮桌上,硬幣碰觸木紋時發出細微的聲響。

  羽生悠真看著那三枚硬幣,白羽神社重新開張後總算迎來了第一筆收入。

  松原老闆娘離開後,社務所又只剩下了一人一狐。

  玉藻前端坐在矮桌旁,拿起一塊油豆腐咬了一口。

  「兄長大人。」

  「嗯?」

  「這個女人很有眼光。」

  「因為她送了禮物?」

  「因為她知道給妾身供奉油豆腐。」

  「她是送給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還真是強盜邏輯。」

  玉藻前沒有理會他的吐槽,又咬了一口油豆腐。

  羽生悠真坐在對面,看著桌上的三枚硬幣。

  「所以,剛才那件事你怎麼看?」

  她慢悠悠地咽下油豆腐。

  「大概是咒靈吧。」

  「我猜想也是。」

  「人類的欲望和焦慮,最容易養出這種東西。」

  她把油豆腐放下,舔了舔指尖殘餘的油香,動作優雅得像在品嘗什麼高級供奉。

  「害怕買貴,害怕吃虧,害怕自己做了錯誤選擇。不斷比較,不斷懷疑,最後什麼都不想要。」

  羽生悠真摸了摸下巴。

  「比價咒靈?」

  「名字隨你。」

  玉藻前看向他。

  「不過你打算怎麼辦?繼續賣這種只能安心的黑心御守?」

  「說話可以委婉一點。」

  「妾身已經很委婉了。」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木盒裡剩下的舊御守,把其中幾隻重新放回去:

  「御守只是讓松原阿姨安心而已。真正的問題,還是得親自去處理。」

  玉藻前眯起眼睛。

  「你要下山嗎?」

  「商店街最熱鬧的時候,比較容易找到源頭。」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社務所門口,都已經換了一身裝束。

  羽生悠真穿著白襯衫和黑色長褲,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墨鏡。

  而玉藻前則換上了昨天臨時買來的淺色連衣裙,粉白色長髮用發繩簡單紮起,頭頂戴著一頂寬檐帽。


  除此之外,她也戴了一副墨鏡,不過是兒童款的。

  粉色鏡框,邊角還貼著一顆小星星。

  玉藻前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模樣,露出狐疑的表情。

  「兄長大人。」

  「嗯?」

  「這個黑色鏡片,是用來隱匿妖氣的法器?」

  「不是。」

  「那有何用?」

  「喬裝打扮。」

  「喬裝為何要戴粉色星星?」

  「因為很酷。」

  玉藻前沉默片刻,又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淺色連衣裙,寬檐帽,粉色星星墨鏡,怎麼看都和傳說中的九尾妖狐沒有半點關係。

  而羽生悠真站在旁邊,也戴著墨鏡,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神情平淡得像要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

  她盯著鏡子看了一會兒。

  「兄長大人,現代人都是這樣出門的?」

  羽生悠真面不改色。

  「只有特工才會這樣。」

  「特工是什麼?」

  「一種以代號相稱的神秘職業,通常穿得很時髦。」

  玉藻前的狐耳在帽子底下輕輕動了一下。

  「時髦?」

  「意思是走在時代前沿。」

  玉藻前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她重新扶了扶臉上的粉色星星墨鏡。

  「原來如此。」

  她微微抬起下巴,

  「既然如此,妾身就勉為其難地配合一次。」

  羽生悠真點點頭。

  「很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參道。

  白襯衫、黑墨鏡的少年。

  淺色連衣裙、寬檐帽、粉色星星墨鏡的小女孩。

  山風吹過,樹影在石階上輕輕晃動。

  怎麼看都不像神主和妖狐,更像一對準備潛入商店街調查什麼秘密組織的兄妹特工。

  走到半路,玉藻前忽然開口:

  「兄長大人。」

  「又怎麼了?」

  「既然是特工,妾身是否需要代號?」

  羽生悠真看了她一眼。

  「粉色狐狸。」

  「妾身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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