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羽生悠真推開社務所的門時,便利店袋子先發出了塑料摩擦聲。
他的頭髮還有些濕,襯衫雖然已經擰過一次,卻依舊貼在肩上。鞋子換成了片桐真紀從車裡翻出來的備用拖鞋,尺寸不太合適,走起路來有種微妙的狼狽感。
玄關的木地板很快被侵濕了一小片。
屋裡傳來電視的聲音。
似乎是某檔深夜重播的綜藝節目,主持人的笑聲隔著紙門傳出來,間或夾雜著誇張的音效和觀眾席整齊的掌聲。
紙門被拉開。
玉藻前從裡面探出頭來。
她今天穿著那件寬鬆的白色衛衣,袖口長得幾乎遮住半隻手。粉白色長髮披在肩上,金色狐瞳在燈光下輕輕眯起。
如果忽略她嘴裡叼著的半片仙貝,以及懷裡抱著的坐墊,看起來倒真有幾分從古老傳說里走出來的狐妖模樣。
羽生悠真看著她。
玉藻前也看著他。
準確來說,是先看向他手裡的便利店袋子。
然後,她才慢悠悠地把視線移到他身上,看見他濕漉漉的頭髮、皺巴巴的襯衫,還有腳下那雙明顯不合腳的拖鞋。
「兄長大人。」
「嗯。」
「你是去祓除咒靈,還是去河裡給妾身撈便當?」
「嚴格來說,都做了。」
「無能。」
「我好歹活著回來了,就不能說句好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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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地板濕了。」
「我也濕了。」
「地板不會自己洗澡。」
「我會。」
兩人對視片刻。
最後,玉藻前哼了一聲,把坐墊隨手放到旁邊,轉身跑回屋裡。
羽生悠真本來以為她是去拿筷子。
結果幾秒後,一條干毛巾直接砸到了他臉上。
「擦乾。」
毛巾帶著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很淡的桂花香。
羽生悠真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低頭擦了擦頭髮。
「謝了。」
「別誤會。」
玉藻前抱著手臂,金色狐瞳微微偏開。
「妾身只是怕你把房間弄濕。」
「嗯。」
「還有怕你感冒之後沒人做飯。」
「後半句才是真心話吧。」
「無禮。」
羽生悠真把便利店袋子放到矮桌上。
「兩份便當,還有你要的泡芙。」
玉藻前的狐耳輕輕一動。
「奶油多的嗎?」
「我怎麼知道。」
「兄長大人!」
「我買了最貴的那個。」
玉藻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還沒有忘記供奉的重要性。」
「我覺得這是敲詐。」
「這是信仰。」
「這座神社遲早毀在你手裡。」
羽生悠真懶得繼續和她爭,徑直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
「嗯。」
「別一個人吃完。」
「妾身乃千年大妖,不會做那種幼稚的事。」
羽生悠真走到浴室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藻前已經坐到矮桌前,手指搭在便當盒邊緣,動作十分自然。
「玉藻前。」
「……」
羽生悠真平靜地說道:
「我會數炸雞塊的數量。」
「嘖。」
浴室里很快響起水聲。
熱水從花灑落下時,羽生悠真才真正感覺到疲憊。
河水的冷意,鐵鏈勒過腰間的痛感,還有幻境裡那些嘈雜的聲音,像是終於被水汽一點點衝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袖口那裡,玉藻前留下的陽炎火種已經消失了。
只剩一點很淡的溫度,如同錯覺一般殘留在皮膚上。
「關鍵時刻還挺有用的嘛。」他低聲說道。
浴室外,忽然傳來塑料盒被打開的聲音。
羽生悠真抬起頭:「玉藻前。」
外面安靜了一瞬。
隨後,少女理直氣壯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妾身只是檢查便當是否進水。」
「用筷子檢查?」
「精密檢查。」
「別碰炸雞塊。」
「囉嗦。」
羽生悠真無奈的閉上眼。
比起二級咒靈,守住自己的晚飯或許更難一點。
洗完澡出來時,玉藻前正端端正正地坐在矮桌前。
兩份便當已經被打開,筷子也整齊地擺好了。泡芙被她放在自己手邊,位置十分安全。
不過羽生悠真覺得,那東西大概率已經不屬於他了。
電視裡播放著不知道第幾集的深夜動畫,片尾曲歡快得有些吵鬧。玉藻前換了個姿勢,整個人縮在軟墊上,寬大的衛衣下擺堆在腿邊。金色的眼睛盯著便當盒,神情看起來非常莊嚴。
如果忽略她嘴角沾著的一點醬汁的話。
羽生悠真擦著頭髮走過去。
「你吃了。」
「沒有。」
「嘴角。」
玉藻前抬手擦掉。
「現在沒有了。」
「……」
羽生悠真在她對面坐下,低頭檢查自己的便當。
炸雞塊數量沒有減少,但旁邊的玉子燒少了一塊。
他抬眼看向玉藻前。
玉藻前微微揚起下巴,神情平靜得像是剛剛完成了一場莊嚴的儀式。
「供奉。」
「你對供奉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兄長大人供養妾身,妾身庇護兄長大人,天經地義。」
羽生悠真原本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想起今天河水裡那一點淺金色的火光。
如果不是玉藻前留下的火種,他現在大概不會這麼安穩地坐在這裡,和她計較一塊玉子燒的歸屬權。
算了,今天就由著她吧。
玉藻前夾起一塊炸雞塊,悠閒地咬了一口。
她吃飯的時候總是很認真,哪怕只是便利店便當,也能吃出供奉大典的氣勢。
羽生悠真看著她,忽然想起剛才的事。
「今天那個咒靈,有點麻煩。」
「二級咒靈都能把兄長大人拖進河裡。」
玉藻前抬起眼。
「看來妾身的訓練還不夠。」
「你這是關心還是嘲笑?」
「二者並不衝突。」
「真是讓人感動。」
玉藻前放下筷子,金色狐瞳在燈光下微微眯起。
「不過,那東西恐怕不只是普通的咒靈吧?」
羽生悠真動作一頓。
「你怎麼知道?」
「猜的。」
玉藻前重新夾起一塊豆腐,語氣很隨意。
「若只是溺死者的怨恨,兄長大人可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什麼表情?」
「像只被雨淋濕後甩不掉水珠的小狐狸,皺巴巴的。」
「……」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便當里的米飯。
熱氣已經散了不少,好在便利店炸物的味道仍舊頑強,至少還能入口。
「它給我看了一些東西。」
玉藻前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羽生悠真用筷子撥了撥米飯。
「一個警員救了落水的人,但是自己死了。」
「沒人能確認被救的人是惡意,還是溺水時太害怕了。」
「但後來很多人都認為警員不應該去救她。」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最後變成了那東西的一部分。」
玉藻前聽完後沒有嘲笑,只是慢慢咬下一口豆腐。
「人類還真是複雜。」
羽生悠真看向她。
玉藻前垂著眼,語氣淡淡的。
「餓了會求救,害怕了會掙扎,被救了會哭,旁觀時又會審判。」
「有時候弱小得可憐。」
「有時候又惡毒得讓妖怪都覺得麻煩。」
「你這算是在批評人類嗎?」
「不。」
玉藻前抬起眼。
「妾身只是在感嘆。」
「人類這種東西,總是比妖怪更容易改變。」
「前一刻會為了別人跳進河裡,後一刻也會隔著岸邊,對別人的善意指指點點。」
「正因為這樣,才會誕生咒靈。」
羽生悠真想起幻境裡那些聲音,也想起斜陽下,幾個孩子手拉手把小女孩從淺灘邊拉回來的樣子。
「還真是讓人不舒服。」
「所以兄長大人才會被拖下去。」
玉藻前看了他一眼。
「不過,今天倒也不是毫無可取之處。」
羽生悠真抬起頭。
「你這是在誇我?」
「你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吧。」
羽生悠真微微一怔。
玉藻前重新拿起筷子,神情恢復了平時那副慢悠悠的樣子。
「旁人如何議論,是旁人的事。」
「既然兄長大人已經伸了手,那就別在事後露出一副後悔的表情。」
「以兄長大人現在的實力來說,能做到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你這誇獎聽起來還是很微妙。」
「而且還記得買泡芙。」
「原來重點在這裡。」
「這很重要。」
羽生悠真發現她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的便當,像一隻準備偷雞的小狐狸。
他嘆了口氣,把自己便當里的最後一塊玉子燒夾給她。
「吃吧。」
玉藻前狐耳輕輕一動。
「兄長大人忽然變得很懂事。」
「我只是懶得聽你繼續狡辯。」
「妾身會記住這份供奉。」
「你最好記住我少了一塊玉子燒。」
晚飯結束後,玉藻前抱著泡芙和淺粉色坐墊,重新回到電視前。
深夜重播的動畫似乎正演到最熱鬧的地方。
屏幕里,一隻貓被老鼠耍得團團轉,剛從門縫裡擠出來,又被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平底鍋砸中腦袋。誇張的音效和歡快的配樂混在一起,顯得十分吵鬧。
玉藻前坐得很端正。
一邊吃泡芙,一邊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指揮屏幕里的貓。
「別過去。」
「這都抓不到?」
「這隻貓的反應太慢了!」
羽生悠真把便當盒收拾好,端著茶路過。
「你到底是在看動畫片還是在指揮貓捉老鼠?」
「二者皆有。」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拉上紙門。
榻榻米是新換的,角落裡放著書桌和幾隻收納箱。祖父留下的一些舊書還沒來得及整理,全都暫時堆在牆邊。
窗外傳來夏夜的蟲鳴,居間裡的電視聲隔著紙門變得很輕。
羽生悠真坐到書桌前,呼出面板。
半透明文字安靜地浮現在眼前。
【羽生悠真】
【精:9】
【氣:6】
【神:10】
【可用點數:2】
祓除水鬼之後,可用點數從零變成了二。
二級咒靈果然比三級值錢,雖然過程一點都不值得懷念。
羽生悠真看著面板,稍微思考了一下。
今天這件事讓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咒力不夠,會很麻煩。
身體不夠強,也會很麻煩。
所以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羽生悠真把意識集中到面板上。
下一秒,半透明文字輕輕閃爍。
【可用點數:2→ 0】
【精:9→ 10】
【氣:6→ 7】
【精已抵達當前階段臨界值】
【解鎖特殊天賦。】
【體質:靈軀共鳴】
變化從身體深處擴散開來。
羽生悠真先是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前所未有的有力。
咒力像水流一樣從胸口擴散開來,沿著血肉、骨骼和神經緩慢流動。
每一次循環,都像水流沖刷河床一樣,細微地滲入肌肉、骨骼和神經深處。
肉體與咒力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振。
他很快理解了這個特殊體質的效果。
咒力總量越龐大,身體機能就越強。
羽生悠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還是原來的手掌,但身體深處充斥的力量感和輕盈,與之前截然不同。
呼吸變得更加沉穩,心跳變得更加有力。
連白天被鐵鏈勒出來的酸痛,都像是被溫熱的咒力緩慢沖刷了一遍。
他握了握拳,然後很沒出息地笑了一下。
變強這種事,果然很難讓人不開心。
就在這時,居間方向傳來一聲可疑的動靜。
哐當。
砰。
隨後,是非常刻意的安靜。
羽生悠真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站起身,拉開紙門。
「玉藻前?」
沒有回應。
電視聲還在繼續。
屏幕里,那隻總是倒霉的貓剛剛打碎了主人家的花瓶,正一本正經地指著旁邊的小老鼠,試圖把罪名推到對方頭上。
羽生悠真走進居間,然後看見了地上的花瓶碎片。
那隻花瓶原本擺在壁龕旁,雖然不算名貴,但看起來有些年頭,應該是祖父留下的舊物之一。
現在,它碎得很徹底。
玉藻前站在碎片旁邊,懷裡抱著淺粉色坐墊,電視遙控器掉在腳邊。
她的狐耳僵硬地豎著,金色狐瞳卻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羽生悠真看了看地上的花瓶碎片。
又看了看她。
「解釋一下。」
玉藻前沉默片刻。
「老鼠。」
「……」
「你剛才是不是從動畫片裡學了什麼不該學的東西?」
「妾身只是合理推測。」
「白羽神社沒有老鼠。」
「兄長大人疏於管理。」
「就算有老鼠,它也不會特意跑來打碎祖父留下的花瓶。」
玉藻前移開視線。
「也許它對花瓶懷有怨恨。」
「你當我是傻子嗎?」
電視裡,剛好傳來一聲誇張的慘叫。
羽生悠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眼前的粉毛狐狸。
「好的不學,學壞的。」
「妾身乃千年大妖,學習能力自然遠非常人可比。」
「不要把學習能力用在嫁禍老鼠上啊,你這傢伙!」
「這可是戰術。」
「這是犯罪逃逸。」
「無禮。」
羽生悠真深吸一口氣,忽然理解了片桐真紀面對報告時的心情。
「打掃。」
玉藻前的狐耳輕輕垂了下來。
「兄長大人。」
「打掃。」
「妾身乃千年大妖。」
「千年大妖弄碎東西也要打掃。」
玉藻前低頭看著滿地碎片,又看了一眼電視裡已經被追著滿屋跑的貓。
片刻後,她小聲嘀咕道:
「那隻貓明明也沒打掃。」
「所以它現在正在挨揍。」
「……」
玉藻前抱著坐墊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慢吞吞地放下坐墊,拿起掃帚。
她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把碎片掃進簸箕。
狐耳垂著,尾巴也沒什麼精神地拖在身後。
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前提是忽略她剛才試圖把責任推給一隻不存在的傑瑞。
羽生悠真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最後,他嘆了口氣。
「別用手碰,小心劃傷。」
玉藻前的動作停住了。她低頭看著那些碎片,小聲說道:
「那是你祖父留下的東西吧。」
「嗯。」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碎片掃得更仔細了一點。
居間裡只剩下掃帚擦過榻榻米邊緣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羽生悠真才開口:
「碎了就碎了。」
玉藻前抬起頭。
「兄長大人?」
「反正祖父留下來的破爛已經夠多了。」
他說得很隨意。
「少一個花瓶,應該也不會從夢裡爬出來罵我。」
「……」
玉藻前睜大眼睛看著他。
羽生悠真避開她的視線,繼續說道:
「不過以後別在居間裡抱著坐墊亂跑。」
玉藻前低聲反駁:
「妾身沒有亂跑。」
「抓老鼠也不行。」
「無禮。」
「打掃。」
「……哦。」
那天晚上,白羽神社難得安靜得很早,電視被關掉,居間的燈也熄了。
羽生悠真剛準備回房睡覺,紙門卻被輕輕拉開一條縫。
玉藻前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粉白色長髮披散下來,衛衣袖子垂在手邊,看起來比白天安分不少。
「兄長大人。」
羽生悠真坐在床邊,抬頭看她。
「又怎麼了?」
「妾身的房間很冷。」
羽生悠真看了一眼窗外八月末的夜色。
「現在可是夏天。」
「夏天也會冷。」
「你是狐狸,不是企鵝。」
「妾身沒有被子。」
「你前天不是說,被子是人類軟弱文明的象徵嗎?」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妾身今日決定尊重軟弱文明。」
「你的底線還挺靈活。」
「這叫做智慧。」
羽生悠真看著她抱著枕頭站在門口的樣子,最終嘆了口氣。
「今天你睡我的床。」
玉藻前狐耳輕輕動了一下。
「那兄長大人呢?」
「沙發。」
「妾身可沒有逼你。」
「是是是,是我自願成為狐狸飼養員的。」
玉藻前抱著枕頭走進來,經過他身邊時,低低地哼了一聲。
「兄長大人終於有些自覺了。」
「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回自己房間捍衛大妖的榮耀。」
玉藻前立刻鑽進被子裡,動作快得像一隻逃難的狐狸。
羽生悠真抱著備用枕頭去了居間。
沙發比想像中還要硬一點。
他躺上去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飽經磨難的身體,其實並不適合睡這種地方。
可床已經被某隻狐狸占了,真是只不讓人省心的傢伙。
羽生悠真無可奈何的閉上眼,腦子裡卻不可避免的冒出來很多想法。
冰箱裡的菜快吃完了,明天要下山買點菜。
雞蛋、豆腐、味噌和青菜。
哦對了,那隻狐狸說要吃壽喜鍋來著,還得買些牛肉和香菇。
她的床也得買一床被子,當然最好再買一套枕套。
不然這傢伙遲早會把我的枕頭也搶走。
青嵐高中的校服好像也要預訂了。
私立高中的校服,怎麼看都不像便宜東西。
話說今天的委託金不知道到帳沒有。
片桐小姐雖然看起來一副快要燃盡的樣子,但在工作上應該還算可靠。
不過錢這種事,還是明天確認一下比較安心。
還有碎掉的花瓶,明天也要把碎片包好丟掉。
祖父應該不會因為這種事從夢裡爬出來罵他吧。
嗯,應該不會。
畢竟罪魁禍首是一隻狐狸。
如果真要罵,也應該先罵她。
想到這裡,羽生悠真忽然有點想笑。
但疲憊很快涌了上來,意識一點點沉下去。
居間裡再度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的蟲鳴,隔著紙門作響。
黑暗中,一雙金色狐瞳悄無聲息地亮起。
玉藻前站在紙門後,靜靜看著睡在沙發上的少年。
他睡得並不安穩,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夢裡還在被什麼麻煩東西纏住。
玉藻前看了很久。
隨後,她輕輕哼了一聲。
「笨蛋兄長大人。」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要被夜色吞掉。
她轉身回到房間。
片刻後,又抱著被子走了出來。
寬大的被子輕輕落在羽生悠真身上。
沙發上的少年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原本微皺的眉頭慢慢鬆開,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
玉藻前站在旁邊,金色狐瞳在黑暗裡安靜地亮著。
「只是怕你感冒了明天沒人做飯。」
她小聲說道。
然後抱著枕頭,重新鑽回了他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