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紫色的東西是什麼?」
「葡萄,你已經問了幾遍了。」
「味道怎麼樣?好吃嗎?」
「給我老老實實打掃衛生,把地掃乾淨才能吃!」
「哼!果子小小的一定是酸的,妾身才不稀罕。」
傍晚的白羽神社裡,羽生悠真正坐在小凳子上,一邊吃著從星見家順來的葡萄,一邊監督玉藻前打掃衛生。
眼前那隻粉頭髮的狐耳小妹妹正無精打采地拖著掃帚,耳朵耷拉著,尾巴也沒精打采地垂在地上,像一根被雨水打濕的拖把。
雖然眼前的傢伙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但是他一想起回家時候看到的景象就拳頭硬了。
他今天只是回來得晚了一點,這隻粉毛狐狸就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坐墊翻在沙發上,零食袋散落在茶几周圍,電視遙控器被塞進靠墊底下,冰箱門還虛掩著。
更離譜的是她明顯試圖處理過現場,但越收拾越亂,掃帚倒在走廊中間,拖把桶翻了一半,地上還有幾道沒擦乾淨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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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下午放學說起。
解決完隔壁「熱血高校」的不良少年之後,羽生悠真和緋守澪一起去了星見的公寓。
公寓離學校不遠,步行大約十分鐘。
樓是新建的,大門帶電子鎖,大堂里擺著一盆修剪整齊的觀賞植物,電梯按鈕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羽生悠真拎著便利店袋子站在電梯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校服上還沾著的灰,總覺得自己和這個地方格格不入。
兩人摁響門鈴後,門內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星見琉璃拉開門時還穿著寬鬆的居家服,素色短袖和淺色長褲,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她看見兩人,眼睛一亮,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快進來快進來。」
羽生悠真剛踏進玄關就注意到客廳比他想像中還要寬敞,淺色的木地板被擦的很乾淨,落地窗外能看見遠處的城市天際線。
正當他仔細打量星見家豪華的裝修時,就聽到星見琉璃驚叫了一聲。
回過頭來,看到她從沙發上拿走了兩樣東西,好像是長筒襪和藍色的上身內衣。
羽生悠真腦海里閃過網上看過的說法,很多女孩子在家是不穿內衣的,特別是夏天。
也就是說,星見琉璃現在上半身是沒有束縛的嗎?
雖然他覺得星見琉璃的尺寸其實也沒什麼好看的,但出於禮貌,他還是把視線轉向了別處,假裝在研究牆邊架子上的那件擺件。
「在看什麼?」緋守澪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波瀾不驚。
「花瓶。」
架子上的陶器釉色溫潤,瓶身繪著水墨風格的梅花鹿吃草圖。他心想這個擺件看起來很不凡,應該是什麼名家作品,說不定和他同位面的上輩子老家有關。
緋守澪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
「那是風爐。」
「……啊?」
「茶道用的風爐。」她的語氣波瀾不驚,「不是花瓶。」
羽生悠真:「……」
星見琉璃在旁邊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聲:
「哈哈哈哈你居然把它當花瓶——」
羽生悠真感覺自己的臉有些發燒。
「誰會沒事把茶道工具放客廳啊!」
「我爺爺教的。」星見琉璃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說放客廳會比較有格調。」
「你這個亂丟內衣的傢伙,還談什麼格調!」
「誒!原來羽生君你看到了。」
「我又不是瞎子,看不到才奇怪好嗎!」
「變態。」
「……你先管好自己再來說我吧!」
幾人排排坐在茶几旁邊。客廳的地毯不知道是什麼做的,坐起來很舒服。
緋守澪習慣性坐在他的右邊,開始熟練地煮茶。
她用小勺舀出茶葉,手腕微微傾斜,熱水沿著杯壁緩緩注入,茶香在熱氣里慢慢散開。
整個過程安靜而熟練,連水聲都被控制在一個恰到好處的響度上。
羽生悠真看著她的動作,確定了一件事:這位巫女小姐是真的很喜歡茶道。
星見琉璃坐在一旁,雙腿側疊,坐姿比平時端正一些。她剛換了衣服,淺色短袖配深色長褲,頭髮重新紮過,露出一截乾淨的後頸。臉還有些紅,從耳根一直漫到臉頰,像是剛才那陣慌亂還沒退乾淨。
「我知道澪會來看我,只是沒想到羽生君你也來了。」
「我在你眼中是什麼不近人情的邪惡大魔頭嗎?你受傷我當然要來探望啊。」
「唔……謝謝羽生君。」她頓了頓,「那在你眼中,我們現在是朋友了嗎?」
「不,只是普通的社長和社員的關係。」
「誒?好過分——」
她鼓起臉,像是想表達不滿,但那表情怎麼看都更像一隻被撓了下巴卻還要假裝不在意的貓。
羽生悠真無慈悲的端起緋守澪遞過來的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好燙!
他不動聲色地把茶杯放低,假裝在聞茶香。
「他今天過來給你帶了禮物。」
緋守澪低頭吹了吹自己杯中的茶麵,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星見琉璃立刻坐直了一點:「什麼嘛,羽生君嘴上說得那麼冷淡,實際上不是做得很好嗎?告訴我是什麼東西。」
她喜笑顏開地看向羽生悠真,眼睛亮起來的樣子讓人很難拒絕。
「只是一些水果而已。你現在是病人,要健康飲食。」
「啊!怎麼羽生君也這樣說……」
「多吃水果對身體好。」緋守澪滿足的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知道了……」星見琉璃縮了縮肩膀,答應的很不甘心。
離開的時候,星見琉璃把茶几上那串葡萄裝進袋子塞給他。
「家裡水果太多了我吃不完。葡萄又放不了太久容易壞,你拿回去吃吧。」
羽生悠真低頭看了看那串葡萄,又看了看她:「行。」
葡萄這種東西確實放不住,擱兩天就開始軟了,他平時基本不會主動買這種水果。
比起葡萄這種吃的時候要小心皮和籽、剝了半天沒幾口肉的東西,西瓜明顯更符合他的選擇偏好。但有人送的話,他也不會拒絕。
可以拿回去給狐狸吃,不知道她喜不喜歡葡萄。話說平安時代有葡萄這種東西嗎?他忽然認真地思考起日本水果傳入史來。
等他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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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兄長,無知的人類幼崽,邪惡的羽生家小鬼。」
玉藻前一邊打掃衛生一邊低聲罵罵咧咧,羽生悠真在一旁聽的頭都大了。
他決定到房間裡靜靜,順便進行加點。
說到加點這件事,實際上在那天晚上解決完校園裡的咒靈後他就打算做了。
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次加點不會簡單,於是他準備挑個合適時機。昨天晚上回家太晚,今天又被學校里的事耽誤一天,現在正是好機會。
他坐在臥室的椅子上,看向眼前浮現出的面板。
【羽生悠真】
【精:10】
【氣:7】
【神:10】
【可用點數:3】
【天賦:寫輪眼,靈軀共鳴】
按照以往的慣例,每當一個屬性加到臨界點後就會覺醒一項天賦,而且目前看來這些天賦似乎與身體部位有關。
寫輪眼是頭部,靈軀共鳴是軀幹骨,那下一個與咒力有關的天賦,會是什麼呢?羽生悠真多少有些小期待。
【可用點數:3→ 0】
【氣:7→ 10】
【氣屬性達到當前階段臨界值。】
【天賦覺醒:虛室雙生】
【虛其心,則靜其氣。】
【心若虛室,空則生白。】
正當羽生悠真在思考這不說人話的面板是什麼意思的時候,突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聲音清晰得不可思議,像有一隻狐狸在他耳邊樂此不疲的敲鐘。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丹田和胸口兩處同時升起,一上一下,像兩枚緩慢轉動的旋渦。咒力向內收攏,沿著脊椎兩側緩緩流淌,在腹部和心臟附近各自盤旋了一周,然後沉入體內。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咒力在體內流動的路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如果說以前咒力像一根繃緊的弦,需要刻意撥動才能發出聲響,現在它更像是平靜的水面,稍微一動就能泛起細密的波紋。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咒力,腹部的核心先響應了,緊接著胸口處也傳來回音,兩道咒力像兩枚互相牽引的齒輪,咬合在一起,轉動得比以往更加迅速且強力。
通常來說,咒術師的咒力運轉方式相對固定。大腦是發動機,承載術式並操控咒力;腹部是油箱,負責儲存和提煉咒力,咒術師以肚臍為起點將力量流轉至全身。
可現在,他的身體裡相當於多了一處備用的咒力核心。兩處核心同時運轉,如同兩座交替工作的熔爐,咒力輸出的效率提高了近乎一倍,咒力恢復速度也得到顯著提升。
與此同時【靈軀共鳴】也傳來反饋,由於咒力上限提高的原因,身體各方面機能也得到顯著提升,就連傷口都感覺沒那麼疼了。
如果是現在的他遇到昨天的校園咒靈,能分分鐘把它打成紙片人。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還沒能完全理解這個天賦的具體作用,名稱倒是有所理解。
所謂「虛室」應該指的心臟,而「雙生」或許代表第二個咒力核心。可他沒能完全理解面板後面所說的兩句話。
第一句【虛其心,則靜其氣】倒是不難理解,正所謂「虛懷若谷」,應該是指當他心平氣和的時候,咒力會更快的恢復,就如同現在他感覺的一樣。
但是第二句【心若虛室,空則生白】就比較謎語了,他實在不懂這所謂的「白」是什麼意思了。正當他在仔細思考的時候,門口突然出現一隻鬼鬼祟祟的狐狸。
她露出半邊臉,金色狐瞳在昏暗的走廊里微微發亮,正在悄悄觀察他。
「幹嘛?」
「兄長大人一個人在房間裡幹什麼?」
「你管我幹什麼......哦對了,沒有發現我有什麼改變嗎?」
玉藻前歪著頭疑惑的看著他。
「你不覺得我現在和你說話很溫柔嗎?」
「嗯......有嗎?」
「我以後會嘗試做一個心平氣和的人。」
「什麼是心平氣和?」
「就是不會因為一些不重要的小事而生氣。」
「真的嗎!」玉藻前高興得耳朵豎起來,尾巴搖得像直升機。
「當然。」羽生悠真心平氣和地看著她。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生氣。」玉藻前支支吾吾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說吧。」他意識到不對勁,努力維持內心平靜。
「我剛剛打掃的時候,不小心把你放在桌上的葡萄打翻了。」
「葡萄還能「打翻」?」
「就是……有幾顆滾到地上了。」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尾巴也已經耷拉下來,「妾身覺得它們可能不太乾淨了,就一起倒掉了。」
「你全部丟掉了?」
「......還有一半啦。」
「等等,你衛生打掃乾淨了嗎?」
「妾身沒有吃葡萄啊。」
羽生悠真感覺要破功了,這隻狐狸把他當傻子。
「我問你衛生打掃的怎麼樣了?」
玉藻前目光一飄:「快了。」
「拖把桶怎麼還倒在走廊。」
「那是戰術性放置。」
「零食袋呢?」
「妾身正在清點庫存。」
「冰箱門虛掩著也是庫存管理?」
玉藻前沉默了一下。
「……人類的冰箱門設計有問題。」
羽生悠真點點頭。
「很好,等你把地掃乾淨、拖把桶扶好、零食袋扔掉、冰箱門確認關上,再吃葡萄。」
玉藻前睜大眼睛。
「兄長大人,這是暴政。」
「這是家庭衛生管理。」
「妾身乃千年大妖。」
「千年大妖也要把自己弄亂的地方收拾好。」
「無禮。」
「葡萄。」
玉藻前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羽生悠真。
最後,她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拖著掃帚往走廊走去。
「笨蛋兄長。」
「聽見了。」
「無知的人類幼崽。」
「繼續。」
「邪惡的羽生家小鬼。」
「掃帚別沾水,會留下灰。」
玉藻前回頭瞪了他一眼。
羽生悠真坐在矮凳上,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味道很甜。
他剛嚼了兩下,玉藻前的聲音就從走廊傳來。
「兄長大人!」
「怎麼了?」
「妾身打掃完第一塊地板,可以先吃一顆嗎?」
「不能。」
「半顆。」
「葡萄沒有半顆。」
「那妾身可以咬一口。」
「你去給我老老實實掃地。」
「暴君!」
羽生悠真看著走廊里那隻氣鼓鼓的粉毛狐狸,忍不住笑了一下。
『還是給她留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