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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雷鳴

2026-10-20 10:15:00 作者: 短毛火斑貓

  弓長雪楓抵達東岸發電廠時,正是黃昏時分。

  夕陽斜斜地落在廠區外牆上,將大片灰白色水泥染成暗橙色。遠處的高壓電塔立在天邊,如同一具具黑色骨架,電線從塔身之間拉開,切過尚未完全沉入夜色的晚霞。

  空氣里混著兩種氣味。

  最明顯的是臭氧,帶著一股尖銳的、雷雨後空氣被反覆壓縮過的刺鼻感。

  底下壓著一層焦灼味,像是電線外皮過載後被高溫烤過的餘韻,混著某種金屬被燒紅後的鐵鏽味。

  兩種氣味疊在一起,附著在皮膚表面,讓人覺得空氣本身都帶了微微的電荷。

  發電廠的主廠房一半亮著,一半暗著。玻璃窗忽明忽滅,仿佛裡面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呼吸。偶爾有藍白色雷光從廠房縫隙里閃出,硬生生撕開黃昏的橙紅。

  弓長雪楓站在廠區門口,推了推無框眼鏡。

  他的西裝依舊筆挺,頭髮依舊一絲不苟,只是背上那隻保溫箱上的標籤實在過於顯眼

  【夢龍專用】

  他看了一眼廠房深處。

  「第一,異常已經占據主變壓區。」

  「第二,廠區電力正在被持續抽取。」

  「第三……」

  話音未落,廠房裡又閃了一下。這一次的雷光比剛才更亮,照得他鏡片邊緣泛起白光。

  弓長雪楓停頓了一下。

  「這東西的職業規劃很有問題。」

  他邁步走進廠區,越靠近主廠房,空氣里的焦灼味就越重,臭氧的刺鼻感也變得更加稠密,像是空氣本身的密度都變高了。

  地面上到處是燒焦的痕跡,金屬護欄被電弧劈出一塊塊黑斑,邊緣還在微微發燙。廠房門半開著,露出一道昏暗的縫隙,裡面傳來低低的電流聲。

  滋。

  

  滋滋。

  仿佛有無數根細小的針在空氣里來回摩擦。

  弓長雪楓推開門,然後他看見了那隻東西。

  眼前的怪物體型不大,大約一米左右,和一般的大型犬差不多。

  它的身體像狸,毛髮被雷光炸得蓬起,四肢短而有力,利爪深深嵌進金屬地面。分叉的尾巴高高揚起,尾尖像兩根發亮的電纜,電弧從尾尖沿尾巴流向背脊,又沿著脊線匯入頭部。

  它的雙眼如同兩團藍白色的光點,正中有一道極細的豎直瞳孔,正微微收緊注視著門口的不速之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電光的微響。

  黃昏的橙色光芒從破碎的廠房玻璃里落進來,照在它身上,卻被藍白色雷光瞬間撕碎

  它正站在一台巨大的設備前。電纜像血管一樣連接著廠房深處。藍白色電流從四面八方湧向它,順著它的爪子、背脊和尾巴匯入身體,仿佛整個廠區都在為它供血。

  弓長雪楓從保溫箱裡抽出一根夢龍,撕開包裝,咬下第一口。

  「第一,未經許可占用公共能源。」

  第二口

  「第二,破壞廠區設備。」

  第三口。

  「第三,沒有任何可持續發展意識。」

  木棍精準落入掌心,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雷獸抬起頭,藍白色獸瞳穿過電弧和灰塵,落在他身上。

  弓長雪楓推了推眼鏡。

  下一瞬,廠房裡的空氣被切開,他的身影像幻燈片一樣翻動。

  第一頁,他出現在左側鐵架旁。

  第二頁,符紙貼上設備表面。

  第三頁,他繞過電纜,從雷獸右側切入。

  第四頁,殘影被藍白電光撕碎。

  雷獸消失了,快得毫無預兆。如同電流從金屬表面躍過一般,無聲無息不留痕跡。

  弓長雪楓的第五頁還沒來得及展開,雷獸已經出現在他側面,分叉尾巴帶著電光橫掃而來。

  轟!

  廠房玻璃炸開一片,碎片在黃昏的光里飛散,像無數面細小的鏡子。

  從外面看去,只能看見兩道光在暮色中交錯。

  一道是弓長雪楓留下的白色殘影,被裁切得乾淨利落。

  另一道是雷獸拖出的藍白電光,熾烈而迅猛。

  它們繞過高壓變壓器,掠過鐵架,撞上廠房牆壁,又在下一瞬各自彈開。

  每一次碰撞,都有電弧炸開。

  每一次電光亮起,弓長雪楓的動作就會慢上一幀。

  「你這個路線不行。」

  他的聲音在廠房裡斷斷續續地響著,像是被雷聲切碎的信號。

  「第一,過度依賴速度。」

  雷獸踩著鐵架躍起,電光在爪尖拖出一道弧線。

  「第二,能量補給結構單一。」

  藍白雷光從半空折返,帶著刺耳的電流嘶鳴。

  「第三……」

  雷獸完全沒有按照他說的方向移動。

  它像是完全沒有聽見,又或者是聽見了,卻在被誘導的前一瞬,靠野獸的直覺和電場的感知硬生生撕開了那條路徑。

  弓長雪楓的身影在變壓器前短暫停頓了半幀。那對普通咒靈來說那甚至不算破綻,但雷獸不是咒靈。

  藍白色光芒一閃,弓長雪楓整個人被轟進鐵架。金屬彎折的悶響在廠房裡沉沉地盪開,幾根電纜跟著脫落下來,帶著電火花砸在地面上。

  廠房外的黃昏還沒完全沉下去,主廠房裡已經像提前進入了雷雨夜。

  黑色轎車趕到東岸發電廠外時,天空只剩最後一線晚霞。

  片桐真紀一腳踩下剎車,車還沒完全停穩,廠區內部又亮了一下。

  藍白雷光從主廠房裡爆開,穿過破碎的窗戶,把附近的水泥路面照得像白晝。下一秒光線熄滅,整個廠區重新落回黃昏的暗橙色里。

  東山小紅坐在后座,抱著任務袋,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那、那個……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應該沒有。」

  羽生悠真推開車門,焦灼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身上那股魚腥味還沒完全散掉,和電流灼燒後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很難評價的複雜氣味。

  但現在他沒空在意這些,廠房裡又閃了一次,雷光比剛才更近。

  遠處一排路燈同時熄滅,過了幾秒才勉強重新亮起。

  片桐真紀也下了車,臉色前所未有地嚴肅:「強度很高。」

  羽生悠真看著主廠房的方向,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體內的咒力已經先一步流動起來。

  東山小紅從車後探出頭:「羽生君?」

  他沒有回頭:「你們別靠近。」

  小紅愣住:「誒?」

  「這次我沒把握保護你們。」

  這句話落下後,空氣安靜了一瞬。

  不久前,他還站在河岸物流倉庫前,用一句「會贏的」清理掉了滿地魚頭咒靈。

  現在,他說沒把握。

  東山小紅抱緊任務袋,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桐真紀沒有逞強,立刻拿出手機撥通陰陽寮支援線路:「東岸發電廠出現妖獸,疑似一級。現場已有術師交戰,請求支援。」

  羽生悠真已經沖了出去。

  廠區地面還殘留著白天的熱氣,混著臭氧和金屬燒焦的味道撲面而來。

  他的腳步掠過開裂的水泥地,耳邊的風聲很快被廠房裡的電流聲覆蓋。

  越靠近主廠房,空氣里的咒力和妖氣就越發混亂,這種感覺與咒靈截然不同。

  羽生悠真衝進廠房的瞬間,正好看見弓長雪楓被電弧擊飛。

  他的身體撞在鐵架上,金屬架被撞得彎折,幾根電纜垂落下來,尾端冒著藍白色火花。

  弓長雪楓跌坐在地上,那身剪裁合身的西裝已經被燒焦了好幾處,無框眼鏡裂了一邊,頭髮也不再一絲不苟。

  他手裡還攥著一根斷掉的夢龍木棍,身上殘留著被雷電灼出的黑痕,嘴角溢出一線血漬。

  羽生悠真腳步一頓:「弓長先生。」

  弓長雪楓聽見聲音,艱難地抬起眼,視線落在羽生悠真身上,嘴唇動了動。


  這一次,他沒有說那些長篇大論,只是擠出很輕的一個字:

  「跑……」

  說完這一個字,他的頭垂了下去,手裡的斷木棍始終沒有鬆開

  羽生悠真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逐漸嚴肅。

  廠房另一側,雷獸正站在變壓器前喘息。

  它也不是毫髮無傷,側腹有一道符紙灼出的傷口,皮毛被切開一條長長的痕跡。

  一隻前爪微微發抖,背部也有幾道被高速利刃裁開的傷口。分叉尾巴上的電光明滅不定,像一條快要斷掉的電纜。

  弓長雪楓輸了,但他也把這隻雷獸打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羽生悠真看向雷獸。

  雷獸也看向他。

  那雙藍白色獸瞳里沒有咒靈那種渾濁的本能。

  它在判斷:

  剛才那個會亂閃的人類很麻煩,而這個新來的更年輕,氣味更淺,身上還掛著一股沒散乾淨的魚腥味

  雷獸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像是在嗤笑。

  羽生悠真突然想起一些很早以前看過的傳說。

  【雷獸】

  雷神身邊的妖怪。

  據說會隨著雷鳴從天而降,藏在屋檐、樹梢,甚至人的肚臍里。有人說它像狸,有人說它像貓,也有人說是雷電本身的化身。

  那種東西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現在正站在發電廠里充電。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代化適應得很好。

  羽生悠真腳下一踏,金色咒力覆上手臂,身體前沖,直取雷獸側腹那道被弓長雪楓撕開的傷口。

  他沒有給雷獸恢復的機會,趁它狀態不滿,快速解決。

  判斷沒有問題,問題是雷獸比他想像的更快。

  電弧一閃,它的身體已經消失在原地。

  羽生悠真的拳頭砸空,撞在設備外殼上,金屬凹陷,咒力炸開的餘波震碎了旁邊幾盞儀表的玻璃。

  下一瞬雷獸出現在他側面,利爪裹著藍白電弧直取脖頸。

  羽生悠真的眼中勾玉瞬間浮現。

  捕捉到了,但距離太近,來不及完全躲開。

  他沒有選擇後退,而是把左臂橫在身前,同時右拳逆著雷獸的撲擊砸出去。

  利爪撕開咒力防禦,劃破皮肉,鮮血濺出的同時,電流順著傷口鑽入身體。

  羽生悠真的手臂猛的一麻,五指短暫失去控制,可他的右拳也落到了實處。

  雷獸被砸得橫飛出去,撞在地面翻滾兩圈,又立刻撐起身體。

  側腹那道舊傷被重新撕開,藍白電光在皮毛間亂竄。

  羽生悠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傷口不深,但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指尖如同被細針扎過。

  他試著握了握拳,反應比平時慢了一拍。

  「近戰反傷啊。」

  雷獸身上的電光並非單純裝飾,那層雷電像鎧甲一樣貼在體表,每次接觸都會反咬一口。

  但剛才它抓中自己的時候,雷光明顯弱了一瞬,這是什麼原因?

  他抬眼看向雷獸身後的變壓設備,剛才進來時它正在從發電廠吸收電力。

  或許它的能力並非無限制的製造雷電,而是需要吸收和儲存才能釋放。

  如果留在廠房裡,它就有源源不斷的補給。這地方是它的餐桌,不能在這兒打。

  雷獸壓低身體,喉嚨里滾動著威脅般的低吼。

  沒有立刻撲上來,或許是剛才那一拳讓它意識到眼前這個無毛猴子並非沒有還手之力。

  羽生悠真甩了甩髮麻的左手,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雷神的寵物,只會躲在插座旁邊充電嗎?」

  雷獸聽不懂完整的人話,但妖怪自有靈性,它能從中讀出輕蔑的味道。

  藍白電光從分叉尾巴上炸開,它的獸瞳驟然亮起。

  它已經打倒了那個會亂閃的人類。眼前這個更年輕的無毛猴子,沒有被剛才那一爪撕開喉嚨,只是因為它還沒有認真。


  現在它要開始認真了。

  雷光炸開。

  羽生悠真轉身衝出廠房,雷獸緊跟其後。

  一人一獸從廠房門口掠出時,黃昏的最後一線晚霞正掛在地平線上。

  發電廠背後的鐵塔已經暗成剪影,廠房裡的燈光越來越遠。

  風吹過廠區外側的荒草地,帶著金屬和泥土的氣息。天色正在一點一點變暗,遠處雲層壓得很低,像有人把灰色布料蓋在天空上。

  羽生悠真停在荒草地中央。

  這裡離主廠房有一段距離,既沒有密集的電纜,也沒有高壓設備,很適合在這裡和它戰鬥。

  雷獸落在他對面。

  夜色里,它身上的發光部位變得更加醒目。

  雙眼像兩枚藍白色火點,分叉尾巴如同兩條帶電的鞭子。爪尖每次踩過地面,草葉都會焦黑一片。背脊上的電弧斷斷續續,仿佛一盞快要熄滅又被強行點亮的燈。

  它呼吸時,嘴邊還有細小的電光跳動。

  一人一獸對峙。

  廠房裡的警報聲隱約可聞,遠處的風吹過荒草,雷獸喉嚨里的低吼壓得很低。

  羽生悠真忽然覺得周圍的聲響正在遠離,一切都變得很安靜。

  發電廠的警報聲被放遠。

  草地的風聲被放遠。

  連雷獸的低吼也像被隔在很遠的地方。

  留在眼前的,只有對方的爪子、尾巴、電弧和呼吸。

  還有自己體內奔流的咒力。

  胸口的心臟穩定的跳動著。

  腹部的咒力核心如同一口深井。

  兩股力量一上一下,交替流轉。

  【虛室生白】

  『空室之內,白光自生。越是極限,越是清明。』

  在這一刻,他的身體和精神同時明白了自己正在進入怎樣的狀態。

  羽生悠真意外的發現自己沒有絲毫的害怕。

  明明左臂還在發麻,胸口也因為剛才的衝擊隱隱作痛,空氣里的焦味讓肺部有些不舒服。

  可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揚。

  是因為輕鬆嗎?

  不,

  或許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終於被這隻雷獸給逼醒了。

  敵強,我弱。

  沒有退路,而且必須贏。

  因為白羽神社裡還有一隻笨蛋狐狸在等著他帶供奉回去。

  雖然這理由聽起來很不帥。

  但也足夠了。

  雷獸動了,藍白電光撕開荒草。

  羽生悠真也動了。

  第一下交鋒,雷獸的爪子划過他的右肩,帶出一道血痕。羽生悠真一拳砸中它的前腿,金色咒力和藍白電弧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炸響。

  手臂發麻,腳步不停。

  第二下,分叉尾巴從側面掃來。

  羽生悠真側身避開,但電弧還是擦過腰側,肌肉被電得猛地收緊。他借著那一瞬的僵硬壓低身體,膝蓋頂向雷獸腹部。

  雷獸翻滾出去,又在半空強行扭身落地。

  第三下,它沒有選擇走直線。

  而是繞著荒草地連續變向,速度快得像一道失控電流。

  羽生悠真的寫輪眼追著它的軌跡轉動。

  能看到!

  但太快了,身體未必跟得上。

  那就提前一點。

  他不再追尋雷獸的當前位置,而是提前把咒力灌進左腳,踩向下一處可能的落點。

  雷獸出現的瞬間,他的拳頭也到了。

  轟!

  雷獸被狠狠砸中側臉。

  羽生悠真的手背也被電弧灼出一片焦痕。

  痛覺相當清晰。

  甚至能分辨出皮肉被撕開和電流鑽進肌肉時的不同感覺。

  但疼痛並非無用之物,它會成為最好的老師。


  他開始嘗試調整咒力的覆蓋方式。

  一味的加厚是無用的,速度會變慢,也擋不住所有電流。

  他試著讓咒力在接觸瞬間短暫流動,把一部分電擊沿著手臂外側導開。

  第一次失敗,手指又麻了。

  第二次勉強成功,麻痹時間少了一點。

  第三次,他在被雷獸尾巴掃中前主動讓咒力貼著皮膚滑開,電弧擦過時只帶走了一層淺淺的血。

  羽生悠真沒有注意到,體內那些過去互不相連的細小迴路,正在一次次衝擊里被迫接上。

  每一次電流穿過身體,都會帶走一部分滯澀。

  每一次咒力補上空缺,都會讓新的路徑變得更清晰。

  傷口在增加,可他的動作反而越來越順暢,如同在痛楚中學會了一種新的語言。

  雷獸逐漸開始意識到,這個人類很不對勁。

  它撕開了他的皮肉,把雷電灌進他的身體,聽著他骨骼和肌肉被電流擰緊的聲音。

  可那個人類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越打越近,近到即使雷鎧的餘波會灼傷他,也沒有拉開距離。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某種比雷電更麻煩的東西,正在他的身體裡一點點醒來。

  雷獸低吼一聲,分叉尾巴上的電光驟然暴漲。

  它再次撲來,動作比之前更快、更狠,像要把整場雷暴都壓進那一爪里。

  羽生悠真站在原地,抬起左臂擋住利爪,任由電流順著傷口湧入體內。

  肌肉驟然收緊,指尖麻痹到幾乎失去知覺。

  但他咬住了牙,右拳從下至上,精準地砸向雷獸側腹。

  那裡有一道弓長雪楓留下的傷。

  咔。

  不知道是骨骼還是皮肉被擊碎的聲音響起。

  雷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體第一次明顯失去平衡,落地後踉蹌了半步才重新站穩。

  它沒有立刻反撲,而是回頭看了一眼發電廠方向,很短的一眼,但羽生悠真捕捉到了。

  尾巴上的電光越來越短,每次放電後停頓越來越久。

  它需要補給,而這裡沒有。

  羽生悠真喘了一口氣。

  血順著手臂往下流,滴在草葉上。焦黑的草葉被血珠壓彎,夜風拂過,又輕輕彈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雷獸往後退了半步。

  「原來會後退啊。」羽生悠真輕笑。

  雷獸的獸瞳里電光一閃,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比之前更凶,但動作里已經少了幾分乾脆。

  羽生悠真側身避開利爪,肩膀被擦出一道血痕,反手扣住雷獸前肢,周身咒力瞬間壓上。

  電流反咬,手掌麻痹。

  他沒有鬆手,反倒借著那股咬合的力道將雷獸整個摔向地面,荒草被壓出一圈凹痕。

  雷獸翻身,分叉尾巴像兩條鞭子抽向他的胸口。

  羽生悠真後撤半步,金色咒力在胸前聚成薄薄一層。

  電弧炸開,他整個人被震退兩步,卻依然矗立。

  一人一獸再次拉開距離。

  他的呼吸越來越穩,而雷獸的呼吸卻開始亂了。

  廠區遠處的燈光越來越遠,黃昏最後一點顏色也快要消失。

  天空徹底暗下來的前一刻,羽生悠真看見雷獸背脊上的電光斷了一瞬。

  機會!

  他壓低身體,腳下咒力爆發。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金色流光從雙拳一路燒到肩膀,兩枚核心同時響應,咒力像兩股匯合的河流,順著那些已被電流強行打通的細小迴路奔向四肢。

  雷獸想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羽生悠真出現在它面前,右拳直奔心臟。它在最後一刻側過半邊身體,讓本該貫穿胸口的拳頭落在了心臟下方。

  藍色的電光在接觸點炸開,咒力撕裂皮毛與血肉。骨骼破碎的聲音在夜色里被清晰地傳了出去

  雷獸發出一聲短促的嘶鳴,身體向一側飛出,重重的滾落在地。


  還是偏了一點。

  羽生悠真落地的瞬間攥緊了拳頭,手指還在發麻,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雷獸身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傷口正往外滲血,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能迅速合攏了。

  「下一次,我不會再打偏。」

  可就在這一刻,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臉上。

  很涼。

  「是汗嗎」

  第二滴落在手背。

  第三滴落在雷獸焦黑的皮毛上,藍白電弧輕輕跳了一下。

  他抬起眼,天已經灰了。

  烏雲不知什麼時候壓了上來,晚霞徹底消失。雨線從雲層里落下,起初很細,很快連成一片。

  雷獸抬起頭,那雙藍白色獸瞳再次亮了起來。

  羽生悠真沒有猶豫立刻前沖,這次的目標依舊是心臟

  必須在它重新充能前結束!

  雷獸待在原地,分叉尾巴高高揚起,雨水落在尾尖,被瞬間蒸成白霧。

  他的指尖距離它胸口只剩不到半米。

  就在這一瞬,他的眼前突然亮了。

  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白色吞沒,腹部如同被巨錘擊中,咒力防禦被瞬間擊穿。

  身體離地,雨線在半空中被白光照得根根分明

  廠房、鐵塔、荒草、雷獸的藍白雙眼,全都在翻轉的視野里碎成模糊的影子。

  直到羽生悠真被擊飛到半空,雷聲才抵達耳邊。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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